高考那天,我被强迫,我的弟弟为了救我被打成了重伤。
罪犯小混混逍遥法外,而我却成了所有人口中的荡妇。
六年后,妈妈枯坐在角落里,抱着我和弟弟的骨灰,唱着我们曾经最喜欢的童谣,轻声呢喃,「妈妈这两天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们怎么还是那么轻呢……」
1
我躺在无人问津的巷子里,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弟弟,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疯狂的爬向他,强忍着下体撕裂般的疼痛,把他抱在怀里。
我想找人,可这个巷子里空无一人。
我想求救,可我的手机已经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我的弟弟睁开眼,微微抬起手,拭掉我脸上的泥土,他也在哭,「姐,对不起,对不起……」
可我脸上的泥土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疯狂的摇头,声音里带着哽咽,「阿词,求求你了,别睡好不好,我去找人,我去找人!」
我不管不顾的跑出巷子,我想求路边的人救救我。
可他们却在看见我的一瞬间厌恶的转开了头,
「这女人怎么穿成这样啊,衣不蔽体的,真像个荡妇。」
「估计是哪个不正经行业出来的吧,真恶心。」
「呸,下贱的臭婊子。」
我强忍着众人怪异的目光,跪在地上恳求他们,救救我的弟弟,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直到我发疯似的不管不顾的强拉硬拽,才有人愿意帮我一把。
我靠在急救门口,看着弟弟被推进去的一瞬间再也绷不住了。
今天我本来是要高考的。
我爸在我六岁那年跟小三跑了,之后就在也没有回来过。
我妈妈一手把我和弟弟拉扯长大。
我叫林诗,我弟弟叫林词,妈妈说她没什么文化,觉得诗词很美,就把诗词当做了我们的名字。
我自幼成绩就好,妈妈每天都跟着邻里街坊们念叨,说她命好,培养出了个大学生的苗子。
每当这是,邻里街坊们总会露出羡慕的表情,说她摊上了个好闺女,等她老了一定是最幸福的老太太。
我妈每次听了这话,都是笑呵呵的。
但我弟弟成绩总是倒数,妈妈也不恼他,只夸他力气大,是家里的顶梁柱。
弟弟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家里的钱供不起我们两个的学费。
于是弟弟就在外面做点小工,帮家里增加一点收入。
今天早上,弟弟早早的起床,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说让我吃饱一点,好考的高。
他风风火火的推着他的自行车,臭屁的拍了拍他的后座,示意我上车。
自行车很亮,亮的像崭新的一样,因为昨天弟弟擦自行车擦了整整一夜。
他说送我去高考,断然不能让我丢了面子。
车亮一点,也好讨个好彩头。
我笑着勾过他的肩,打趣他心细的像个小姑娘。
他就会一脸不情愿的撇着嘴,像妈妈告状。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2
我家住在农村,去上学的路很远。
在自行车驶过那条僻静的小巷子时,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一脸坏笑的挡住我们的去路,「哟~这个长的行啊。」
「搞搞试试?估计会很带劲。」
「啧,辣娘们,我喜欢。」
他们的污言秽语,刺激着我的神经,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肮脏的话。
林词注意到了我的紧张,小心翼翼的把我挡在身后,「姐,别怕。」
他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你们想干吗?」
那群小混混轻嗤一声,「呸,怎么还有个碍事的家伙。」
另一个人略带不满的开口,「就想艹个臭娘们玩,真是麻烦。」
后来那群小混混打坏了林词最宝贝的自行车,毁掉了他健康的身体,也弄脏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姐姐。
他们撕扯我的衣服,把我抵在墙上。
林词过来阻止他们,他们就把砖头砸在林词的头上,脸上,腿上。
他们把林词踩在地里,又把我高高举起。
疼,好疼……
不知道哪里疼,全身都疼。
身体疼,心更疼。
半个小时后,妈妈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医院。
我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绷不住了。
她把我抱在怀里,给我披上外套,我们母女俩向两条濒死的鱼一般,抱在一起掉着眼泪。
三个小时后,急救室的大门被打开,医生告诉我们,林词的命抢救过来,可腿却好不了了。
他那样一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子,从此要坐在轮椅上一辈子了。
林词的情况很不乐观,现在还处于昏迷状态,需要住院观察。
医疗费用很贵,妈妈让我不要担心,她说她去借钱,可现在哪有人会愿意把钱借给我们呢。
妈妈强行把我劝回家,让我回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热水浇过我的头顶,浸湿了我的肌肤,我把自己蜷缩起来,怎么也挥不去脑海中的画面。
我真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后来我们家报了警,可警察说我们证据不足,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无论我妈妈怎么求,都没有人愿意还我们一个公道。
渐渐的我也就不对此抱有希望了,不是不在乎了,是知道在乎也没用了。
因为报警所有人都知道我被性侵了这件事,她们开始渐渐疏远我,连带着疏远我们这个家。
而我因此走到哪里都会被指点。
后来弟弟醒了,他的眼里褪去了色彩,只有在看见我时,才能勉强的笑一笑。
可每天晚上我总能听见他在被窝里偷偷抽泣的声音。
弟弟出院了,妈妈推着轮椅把他接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天,妈妈杀了鸡,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那本来是要庆祝我高考成功早早就买回来了,可现在大概是这辈子也没法庆祝那件事了。
吃饭的时候我扒着米饭,眼眶就突然红了,豆大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可我本来不想哭的。
「妈,对不起……」我掩面而泣,只能无助的说着,「妈,对不起……」
妈妈见我如此,眼眶也止不住的红了,她在围裙上小心的擦掉自己手上沾染的油脂,轻轻的把我搂紧怀里,温声道,「不怪你的,这不是我们小诗的错。」
妈妈说,我和弟弟无论怎么样都是他的骄傲。
可我只觉得苦,哪里都苦,苦涩淹没了我的全身,我觉得我走不出来了。
3
高考出成绩时,我还在家里帮弟弟按摩。
我曾幻想过这一天我们家是怎样的氛围,或许大张旗鼓激动万分,或许喜极而泣掩面哭泣。
可我从没想过这一天我们家会是这样的死寂沉沉。
“扣扣扣——”
是木质门被敲响的声音。
我扶弟弟躺好,推开了大门。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高挑的男生,他吊儿郎当的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晃了晃,笑着道,「考的怎么样啊?大学霸。」
这一刻我的心瞬间被刺痛了。
他叫江奕,住在南面的镇子上,是我的同班同学。
我们村穷,没有学校,想要上学就要每天起早贪黑的去南面的镇子。
我也恰巧就和江奕成为了同学。
我成绩好,他成绩也很不错,我俩每次都稳居全校前二的名次。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将我们做对比,潜移默化的我们也将彼此作为了竞争对手。
他叫我大学霸,我就叫他江大佬。
高考前,我们曾打过赌,考的低的人要给考得高的人吹一波彩虹屁。
江奕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是省状元,703,你输了,差我几分呀?」
我微微垂眸,不去看他。
他愣住了,收起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微微站直了身体,「怎么了,考的很不好吗?」
说完他立刻捂住了嘴,手足无措的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考的不好也没关系,大家都失误的时候……」
我知道江奕没有恶意,因为在学校里,我们的成绩可以说是不相上下的。
如果非要比个高低,那我考过的江奕的次数甚至更多。
所以在他拿了省状元之后才会兴致冲冲的跑过来找我炫耀。
因为他或许以为我们还会和从前一样,我不满意低他一两分,笑着说下次肯定比他好。
可我们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一出生就在城镇里,而我,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或许穷极一生都走不出这里了。
我们终究是两个阶层。
我冷漠的推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出了门外,目光冷冷的看着他,「江奕,你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
在关上门的前一刻,我看见了他错愕的目光,似乎不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背靠在大门上,捂着脸缓缓滑落在地上,调整好情绪后我继续回去给弟弟按摩。
「姐,谁啊?」林词靠在床上,目光疑惑的看着我。
我苦笑一声,「没谁,敲错门了。」
「哦。」
我的弟弟很好,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这样的人慢慢变得腐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妈妈总会带着伤回来。
我问了很久才知道,因为之前弟弟住院借的钱还不上,那些人来催债来了。
妈妈承诺他们,一定会还上的,可他们不信。
后来他们甚至闹到了家里,砸碎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那一刻我看到了林词眼里的怒气和深深的自厌,他似乎想上去帮忙,可他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无助的被我和妈妈护在身后。
后来,他开始唾弃自己的身体,情绪也开始变得阴郁起来。
他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整个家庭。
他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失眠,脾气暴躁,甚至开始自残。
发现他自残后,我和妈妈惊慌失措的把他送进了医院,可他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又花了很多钱?」
妈妈不说话,只是抱着他哭。
从那之后他就不自残了,他很乖,乖到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没有生机。
4
妈妈一边要照顾家里,还要一边忙着挣钱还债。
她肉眼可见的变得苍老了许多,刚刚四十的年纪,却变得满脸皱纹,黑色的头发褪去,变成了没有生机的花白色。
可是在面对我们姐弟俩时,她依旧笑的柔和,她说她不在乎别的什么,只要我们姐弟两个平平安安的就好。
妈妈想让我复读,重新考一次学。
可我知道家里支撑不起这样的费用,于是我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拒绝。
我辗转多时,终于在镇子里找到了个合适的工作。
于是我好像又开始了从前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去镇子里。
只是从前是去上学,如今是去干活。
我在镇子里的甜品店打工,干活很卖力,经理很喜欢我,每个月都会多给我一些钱。
我每天都省吃俭用,把这些钱存起来,送到家里。
我让妈妈拿一部分钱去还债,另一部分钱让她给自己和弟弟卖点好吃的。
后来我在制作甜品的时候听到客人闲聊,说外面的大城市的医院很厉害,竟然给某位大人物完成了换心手术。
我的心尖一颤,这在我的认知里根本是不可能的。
于是我期翼凑到她们身边,问她们外面的大城市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厉害。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情不自禁的想,那是不是就代表着只要我能带着弟弟去到大城市,弟弟的腿就有治好的可能呢?
我想回家告诉妈妈这件事情,可我又不敢,我怕到头来终究是竹篮打水,让人失望。
于是我开始更加卖力的干活,我要赚更多的钱,我要带我弟弟出去看病。
后来我因为做事做的好,被店长介绍去了城市里的甜品店上班。
他说他知道我缺钱,那里挣得更多。
于是我开启了在城市里打工的生活。
那里的房租很贵,我就租了间地下室。
那里的食物很贵,我就每天只吃白面馒头。
城里能挣到的钱果然很多,我努力把自己的开支降到最小,终于在两年后还清了所有债务。
那天经理打来电话,说我们这个店面要选一个新的店长,经理说我很优秀,他推荐我去竞选一下。
我激动的一夜没睡着觉,竞选的那天我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几位领导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
下班后我去了趟医院,询问了一下那里的医生关于我弟弟的情况是否有办法救治。
医生说需要带人来看一看,有些骨折是有救治的可能的。
那天我很高兴,破天荒的买了农村里根本没见过的零食。
好像一切都在变好,我拎着刚买的零食,心里美滋滋的。
弟弟最爱吃甜,我想他一定会喜欢的。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这两天要回家一趟,那天妈妈拉着我聊了很久很久,我好像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5
第二天,我跟经理请了假,向他说明了情况,经理很快就同意我的请求。
从办公室出来后,我隐隐约约听到了角落里交头接耳的讨论声,
「农村户口,也能当上店长,搞笑。」
「不知道怎么上来的吧,现在看着人挺老实的,说不定床上叫的欢呢。」
「切,真是人不可貌相,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女人,恶心!」
「嘘~我听说她之前好像被人性侵过呢。」
「啊?真的假的?也难怪,这么放浪,不性侵她性侵谁?这种人就该被人艹死!」
我浑身开始发抖,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就凝固了,我几乎是跑着从那栋楼里出来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知道?
我走在街道上,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盯着我。
我瑟缩着,低垂着头,像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般,被人审视着。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一群人撕扯我的衣服,扒开我的双腿。
我的眼神开始失焦,我抱着头,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着让他们滚。
周围的人都顺势远离我,他们抬起手来对我指指点点说我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
慢慢的我又开始安静下来,恢复了神智。
因为我手里的电话响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妈妈和弟弟在家里等着我。
电话一接通,我妈那头就笑盈盈的开了口,她的语气像小孩子一般带着期待,「小诗,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妈买了你最喜欢的鱼,还买了排骨,等你回来顿给你吃。」
「好,」我笑着应道,「大概晚上就能回去了。」
「哎,好!那妈这就做,等你回来,保准你能吃上热乎乎的晚饭。」
「对了小诗,在大城市没受委屈吧,受委屈的话就回家,这么久不在妈妈身边,妈妈也挺担心的……」
我听着妈妈的碎碎念,感觉心底的阴霾都散去了不少,「妈,放心吧,我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