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复兴中路的老洋房，曾见证中国影史赫赫有名的“李家三杰”——李纬、李志舆、李农的传奇。1963年寒冬诞生的李芸，自幼在胶片光影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浸润中成长。172cm的颀长身段裹着书卷气，本该是最亮眼的存在，少女时代却因内向性格，总躲在电影院后排观摩费雯丽与奥黛丽·赫本。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982年北京电影学院考场。零表演基础的李芸，硬是凭着家学渊源与刻苦训练，让考官在她那双会说话的杏眼里看见《乱世佳人》斯嘉丽的倔强。

两年后《疯狂上海滩》选角现场，导演胡小峰在二十多个候选人中精准点中这个沪语纯正的姑娘——开机前夜，李芸把台词本翻到卷边，对着黄浦江练了整宿的旗袍步态。

当《夜半歌声》里她纵身跃入刺骨池水的镜头震撼观众时，李芸已悄然将金鸡奖视为下一个目标。1987年琼瑶剧《在水一方》横扫荧屏，杜小双眼角那颗欲坠未坠的泪珠，至今仍在经典镜头盘点中流转。影迷们热切期待她与陈道明合作《西厢记》，等来的却是《中国电影报》角落的退圈声明。

在纽约皇后区的公寓里，褪去明星光环的李芸每天清晨六点给襁褓中的儿子喂奶，窗外积雪映着《天使与魔鬼》的欧洲电影节海报——那是她息影前最后的存货。当博士丈夫的实验室灯光彻夜不熄时，她独自抱着高烧的孩子在急诊室排队，曾经握剧本的手颤抖着填写英文病历。

婚姻裂痕在1994年圣诞节爆发，丈夫摔门而出的背影与七年前片场万众欢呼的场景，在她眼前诡异地重叠。1996年《若男和她的女儿们》剧组，33岁的李芸站在监视器后深吸一口气。镜头里的“莲子”需要呈现被生活磋磨的沧桑感，这对刚经历婚变、丧母的她来说何其容易。

2010年洛杉矶音乐厅，47岁的李芸挽着华裔小提琴家丈夫亮相慈善晚宴。镁光灯下，她坦然接受眼角细纹，就像接受《玫瑰花开》收视惨淡的现实。当年为照顾自闭症儿子推掉《甄嬛传》邀约，她只淡淡说：“戏如人生，但人生不是戏。”

六十年岁月流转，李芸在加州自家庭院修剪玫瑰时，仍会想起《疯狂上海滩》杀青宴上那束鸢尾花。或许每个选择都暗藏代价，但看着女儿在草坪上追逐蝴蝶，听着继子的小提琴考过十级，她终于懂得：命运给予的礼物，从来不在聚光灯下，而在烟火寻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