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以为的失去，其实是另一种重逢。”

那是个桂花飘香的傍晚，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验孕棒，两道红杠刺得我眼睛发酸。

“妈，我怀孕了。”我抬头，冲着厨房里忙碌的婆婆喊了一声。

“啪——”

一声脆响，婆婆手里的青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她愣在原地，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妈，当心扎脚！”我赶紧起身去拿扫帚，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芸啊……”她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直接压在了碎瓷片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孩子……咱们不能要。”

我懵了。

两个月前，婆婆还捧着邻居家小孙女的衣服，笑得合不拢嘴：“芸啊，要是咱家也能再添个小棉袄，该多好。”

可现在，她跪在我面前，手死死按在我的小腹上，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妈，您这是怎么了？”我扶她起来，她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拉都不动。

“听妈一句，这孩子……不能留。”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合睡不着。老公出差了，婆婆的房间却亮着灯，隐约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婆婆背对着我，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妈？”我轻声喊她。

她慌忙擦了擦眼泪，把铁盒子往身后藏：“芸啊，怎么还没睡？”

“您这是……”我走过去，看见铁盒子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她叹了口气，把盒子递给我：“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1989年的B超单，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一行小字：“吾女知夏，永失于立夏。”

“知夏？”我抬头看她。

婆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你姐，如果她还活着，今年该三十三了。”

她告诉我，那年她怀了二胎，全家都盼着是个女儿。可生产那天，她大出血，孩子没保住，她也差点丢了命。

“那时候医疗条件差，医生拼了命才把我救回来。”她摩挲着铁盒里一件褪色的蓝毛衣，“这是给她织的，还没来得及穿……”

我低头看着那件毛衣，针脚细密，袖口还绣着一朵小花。

“你进门那天下着大雪，小航背你过门槛的时候，我看着你的背影，恍惚间以为知夏回来了。”婆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我心里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妈，您是因为这个，才不想让我生？”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怕啊，怕你像我一样……芸啊，妈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抱住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妈，现在的医疗条件不一样了，我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我的手。

怀孕的日子并不轻松，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炖汤，可她的眉头始终没松开过。

直到那天半夜，我突然肚子疼，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产房外，婆婆坐在掉漆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件蓝毛衣，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见她在背接生口诀，那些古老的歌谣，像是从三十年前传来，带着岁月的回响。

“妈，您别担心，我会好好的。”我握了握她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把祖传的核桃木梳别在我散乱的发间：“芸啊，妈在这儿等你。”

产房里，胎心监测仪的滴滴声像春雨一样敲在我心上。

当婴儿的啼哭划破晨雾时，我听见护士笑着说：“是个女儿，很健康。”

婆婆颤抖着接过襁褓，眼泪砸在孩子的脸上：“我们知夏……变成小蝴蝶飞回来了。”

窗外，石榴花簌簌落下，像是三十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满月礼，终于在此刻圆满。

“生命是一场奇妙的旅程，你以为失去的，或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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