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不是一桌丰盛的饭菜，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心安。"

厨房里，腊肠的香气弥漫开来，我握着菜刀的手却微微发抖。婆婆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声音像揉进糯米团里的枣泥核："你们在城里两套房，匀一套给老二怎么了？"

"妈！"陈林手里的蒜瓣掉进洗菜池，"我们那套小的还在还贷......"

"当哥的帮衬兄弟天经地义！"婆婆突然拍响案板，挂在墙角的竹筛簌簌落灰。我望着料理台上并排的三盆腊肠——肥瘦相间的给老二家，全瘦的留给老人，带花椒粒的才是我们那份。油花在肠衣下慢慢沁出来，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五岁的朵朵忽然扯我衣角："妈妈，小叔叔说带我去看冰凌子......"孩子奶声未落，婆婆已经截过话头："等开了春，你小叔要在县城安家，正缺个......"

瓷碗坠地的脆响淹没了后半句话。等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撑着桌沿站起来，八仙桌上的茶盅跟着晃出一圈涟漪。"十年前您说'梅子嫁过来就是亲闺女'。"我盯着婆婆围裙边磨起球的毛边，"陈林替老二背的三十万债，是我们婚礼第二天开始还的。"

记忆突然撞进来。那年冬天雪特别大，婆婆连夜给我缝的棉袄还收在樟木箱底。她当时攥着我的手往火盆边拉："梅子手这么凉，以后每冬给你灌十斤腊肠补气血。"

灶上的蒸锅突然发出尖啸，白汽像团困兽撞着锅盖。朵朵吓得往陈林身后躲，打翻的酱油正沿着桌腿蜿蜒成暗河。婆婆抄起抹布要擦，我抢先按住了她青筋凸起的手。

"妈，锅里水沸了。"我说得轻，却感觉有温热的液体砸在手背。婆婆别过头去擀饺子皮，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挤压声。窗外的雪还在下，灶膛里噼啪炸开一粒火星。

记得刚嫁过来那年，婆婆手把手教我灌腊肠。她说："腊肠要三分肥七分瘦，肥肉多了腻，瘦肉多了柴。"我笨手笨脚地把肠衣套在漏斗上，肉馅总是挤得歪七扭八。婆婆就笑："没事，多练练就会了。"

那时候，婆婆总说："梅子，你就是我亲闺女。"每年腊月，我们婆媳俩就在厨房忙活。她调馅，我灌肠，陈林负责挂晾。腊肠在屋檐下排成一串串，红白相间，像极了过年挂的红灯笼。

可自从七年前那件事，一切都变了。小叔子做生意赔了三十万，婆婆逼着陈林用我们的婚房做抵押。那段时间，我们租住在城郊的筒子楼里，每天挤两小时公交上班。婆婆却说："当哥的帮衬兄弟，天经地义。"

"妈，您还记得七年前吗？"我声音发颤，"为了帮老二，我们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婆婆手里的擀面杖顿了顿："那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猛地站起来，"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还债，连朵朵上幼儿园的钱都要精打细算。现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您又要我们给老二买房？"

"啪！"婆婆把擀面杖摔在案板上："你们在城里过得滋润，就不管你弟弟死活？"

"妈！"陈林终于忍不住了，"我们过得滋润？您知道梅子为了省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吗？"

我转身去端蒸锅，手一滑，整锅腊肠"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热气腾起，腊肠滚得到处都是。朵朵"哇"地哭出声来。

厨房里一片死寂。婆婆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突然蹲下身去捡腊肠。她的手在发抖，一颗泪珠砸在腊肠上。

"妈......"我下意识去扶她。

"别碰我！"婆婆甩开我的手，却突然停住了。她盯着我围裙口袋露出的一个角——那是她十年前给我缝的围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我却一直舍不得扔。

婆婆的眼泪突然决堤："梅子，你还留着这个......"

我鼻子一酸："妈，您给我的每样东西，我都留着。"

婆婆颤抖着手摸围裙上的补丁："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们......"

朵朵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软糖："奶奶，吃糖糖，不哭哭。"

婆婆接过糖，把朵朵搂进怀里："奶奶不哭，奶奶给你们包饺子。"

陈林默默收拾地上的腊肠，我重新系上围裙："妈，我帮您和面。"

婆婆抹了把眼泪："今年腊肠，妈给你多放点花椒，你最爱吃的。"

我笑了："妈，您还记得啊。"

"记得，都记得。"婆婆揉着面团，"这些年，是妈糊涂了。你们不容易，妈都知道。"

窗外的雪还在下，厨房里却暖融融的。腊肠的香气重新弥漫开来，和着饺子的香味，这才是真正的年味。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爱的地方。年夜饭的香味里，藏着最浓的年味，也藏着最深的和解。"

"你家的年夜饭桌上，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家庭故事，让我们一起品味这浓浓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