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缘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偶然相遇，却在往后的岁月里再也难解难分？

那是1977年的深冬，东北的天寒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我还记得那天，老马营连队的值班室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通红。我正围着火炉打瞌睡，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救人！有知青落水了！"

这一嗓子把我从睡意中惊醒。我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棉大衣，夺门而出。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我顾不上这些。

"在哪儿？"我一边跑一边问。

"西边的冰窟窿！那知青去河边取水，冰面塌了！"跑来报信的是大队部的小刘。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天气，落水能活几分钟？更要命的是，河面上的冰层厚薄不均，一个不慎，去救人的也得搭进去。

"叫救生艇！"我大声喊道。

"来不及了！停在北岸呢！"

我咬了咬牙，一边跑一边脱下身上的棉大衣。十几年的军旅生涯，遇到过的险情数不胜数，可这回是真够呛。

到了河边，只见冰面上破了个大洞，一个人影在水里挣扎。是个姑娘，穿着老式的蓝制服，已经快沉下去了。

"撑住！我来救你！"我冲着水里喊，一边观察冰面的情况。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村民围了过来。"别去！太危险了！"有人拉住我。

我甩开他们的手，趴在冰面上，慢慢向前爬。冰层发出令人心惊的咔嚓声，我的心跳得厉害，可手上的动作一点不能乱。

"给我绳子！"我朝岸上喊。

一条麻绳很快递了过来。我把绳子在腰上缠了几道，这才继续往前爬。

水里的姑娘已经没了声音，只剩下一只手还在冰面上。我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这会儿工夫，那汗水都快结成冰了。

"再坚持一下！"我又喊了一声，可姑娘已经快失去知觉了。

离她还有两米远的时候，我听见脚下的冰层发出一声脆响。完了，要塌！我猛地一蹬，跃向水中的姑娘。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河水冰得像是要把人的血管都冻住，可我顾不上这些。我一把抓住姑娘的衣领，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冰面。

"拉！快拉！"我对岸上的人喊。

绳子绷紧了，我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可这时候，我发现姑娘的衣服被冰块卡住了。

"他娘的！"我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又往下潜了潜。水下漆黑一片，我用力扯她的衣服，终于把她拽了出来。

岸上的人使劲拉绳子，我抱着姑娘，在冰冷的水里挣扎。这一刻，我真怕自己的手臂会冻僵。终于，我们被拉上了岸。

我浑身发抖，牙关直打战，可还是强撑着给姑娘做人工呼吸。

"快！送医院！"我喊道，声音都是哑的。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才知道，这姑娘叫林小雨，是上个月才来插队的知青。听说是为了给生病的老大娘打水，才会冒险去河边。

三天后，我在医院醒来，发现自己得了重感冒，差点肺炎。躺在隔壁病床的林小雨已经脱离危险了，正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谢谢你，要不是你......"她说着说着就哭了。

"得了，爷们救个人，用得着这么煽情吗？"我故意板着脸说，"你要真想谢我，以后离河远点儿就成。"

谁知道这丫头还挺倔，非说要报恩。"我爹说了，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红着脸说。

我差点从病床上蹦起来："你爹是不是看话本子看多了？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这么封建的想法可不行。"

"那我就嫁给你！"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她眼睛里闪着光，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她，"我叫张铁军，是个当了十几年的老兵。比你大七岁，家里就剩个老娘，还在陕北的穷乡僻壤。你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将来肯定要回城的......"

"我不管！"她打断我的话，"我就是想嫁给你！"

我叹了口气："你先养好伤，等你好了，我们再谈这事。"

可这丫头真是说到做到。出院后，她天天往我们连队跑，帮我叠被子，给我送饭。战友们都笑话我："老张，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我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说实话，林小雨长得挺俊，性格也好，要是真能成，我求之不得。可我总觉得，她是因为报恩才这样的。

直到有一天，她拿着一封信来找我。是她爹写的，说她的户口迁移手续办好了，可以留在农村。

"你看，我不用回城了。"她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1978年春天，我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是请了连队的战友和村里的乡亲吃了顿饭。林小雨穿着她最好的衣服，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现在，我们已经结婚四十多年了。她还常常跟人说起当年的事，说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我总说，是她救了我。要不是她，我可能一辈子就是个孤老头子。

你说，这是不是就叫缘分？

[部队的老班长经常说："铁军啊，救人就要救到底，不能半途而废。"我现在才明白，他说的不只是救人的事，更是说做人处世的道理。]

那个年代的故事就是这样，简单而温暖。虽然物质条件艰苦，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却比现在真挚得多。我和林小雨的故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开始了，可这份情谊，却一直延续到现在。

每当冬天来临，看着窗外的大雪，我就会想起那年的那个冰窟窿。也许，正是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的缘分就这么注定了。

"老张，发什么呆呢？"林小雨在厨房喊我。

"没啥，就是想起咱俩年轻时候的事了。"我笑着回答。

"哎呀，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还念叨。"她假装嗔怪，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是啊，都是老黄历了。可这些回忆，却比那些陈年的老照片还要清晰。那个年代，那些人，那些事，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

[战友们常说："老张啊，你小子可真走运，碰上这么好的媳妇。"可我知道，这不是运气，这是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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