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一木,中国金融作家协会、宁夏作家协会理事,宁夏诗歌学会委员,银川市金凤区作协主席。2002年毕业于宁夏大学中文系,现供职于中国银行宁夏分行。
林一木自幼受母亲影响,喜好文字,中学时代开始习诗,1998年开始发表作品,迄今在《人民文学》《诗选刊》《星星》《青年文学》《上海诗人》《诗林》《诗潮》《绿风》《北京文学》《解放军文艺》《西北军事文学》等刊物发表诗歌六百余首,以诗歌、散文创作为主。作品入选多个诗歌选本,著有诗集《不止于孤独》《在时光之前》。获得多个诗歌奖项。
(二)
语言里的诗情。
林一木是宁夏众多年轻诗人中的智慧者。她把民间平常生活里的口语,直接应运到诗歌语言中来,使诗歌显得亲切新颖,而且诗歌的意蕴也更加清晰和深邃,使诗歌充满了一种亲和力和勃勃生机。
有评论家说,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谁的诗语言运用得好,谁往往因此而获得美名。
从林一木的诗歌语言里我们真正体会到了评论家这句话的哲理分量。
林一木的诗歌语言之所以运用的好,最重要的是她把“日常生活”中的语言作为自己诗歌创作的最基本的语言,她不刻意雕琢,不随意修饰,朴实、真切、直率、透明和感人。这种“日常生活”的中语言运用,无论是从其字面,从其内涵和外延;从其语言结构和行文层次都具有其独特的、旺盛的生命力。她的诗歌语言中的每一个字词都代表着她所领悟的、“背后”所存在的丰富的蕴涵,这是诗人的才气和语言天赋在诗歌中的嶄然显露。
林一木靠自己强烈的诗歌意识,来使唤自己手中的笔,或者是点击手下的键盘,从她脑词库中遣调出来的每一个词句都具有强劲的生命力,如同一副美丽画面上的一方鲜明的颜色,是吸引和激发读者情绪更高昂、更广博、更深远思索的刺激素。凡诗人都知道诗歌有它的抒情与叙事环境,而最理想的是抒情的叙事,诗歌语言就是抒情叙事的灵魂。作为诗人,需要对许多叙事事物作出描述,描述就要知道事物的来龙去脉,就要熟悉事物的内在的结构。林一木非常熟悉自己诗歌中所描述的事物,因此,她对诗歌事物的描述十分生活化,语法逻辑严谨,言语意蕴鲜活。她一直以来追求诗歌语言的“大众性”,“透明性”,反对诗歌语言的“贵族性”“朦胧性”的诗意语境。
“月光下有多少青草/就有多少含霜的眼睛/在叶子都走光的夜晚,才能知道/一棵树的枝杈有多么繁密/它们向上靠拢……”
“一片泪水,一滩明晃晃的月光”。
“那么多人,我的爱只能给你一个/把蝉鸣、夕阳和一小串坚硬的青果/拒之门外……”(《月光光》2006年2月原发于《黄河文学》2007年第6期《诗选刊》转载)
读了《月光光》的文字,你就感觉到林一木诗歌语言的如此“简约”,“简约”但却不缺乏诗歌的文采,没有繁冗的修饰。如同烹煮烧鸡的成年老汤,味道是那样的纯美。又象月夜里的琴瑟,古朴幽雅,牵动人的情感。
正像《文心雕龙》中所说,诗人的灵感一旦产生,语言就“文思通塞,有定进机,其来不可阻挡,其去无法遏止。”“文思象风一样从胸中吹出,言辞象泉一样流到唇际。”“任你随意挥笔,辞彩绚烂夺目,音韵泠泠悦耳”。信笔写来,句句惊人。
诗作为一种语言形式、作为意识观念的一种传达手段,文字本应该以精炼显其特点。《月光光》的语言达到了“精炼”的极致。诗人写这首诗目的是很明确的,她要描述月光下那些“事物”的生存环境和生命精神。“喻意”深刻,情感丰富,意象意蕴的影响力和张扬力强烈。 《月光光》如此精彩的诗意诗语,让读者拍手叫绝。
林一木的诗歌还有六盘山地区民歌的那种语言情韵和情感的感染力。节奏自由、旋律优美,或高亢悠长,或凄婉悱恻;鲜活而热情豪放、自然透亮而淳朴大方。她的诗歌语言所表达的“情”和“爱”是天然坦露的、纯朴率直的、火辣滚烫的。如同一首首民歌,甜里透着酸,酸里带着甜,是那种大甜大酸、大俊大美,仿佛使人身临其境、心临其意,读起来是那么的酣畅淋漓、荡气回肠!
如果把黄土地比作一首民歌的话,那种包容万物浓郁、敦厚、憨实、纯朴、博大的胸襟,在林一木的诗歌里凸显的十分明晰,她的诗歌处处洋溢的正是黄土地千百年流传下来的那些优秀民间艺术的芬芳。
诗人把诗歌的语言提到最重要的位置,让诗歌回到诗歌本身的语言环境里,弃之雕琢修饰,原汁原味的语言风格。过去诗人写诗追求华丽和风雅,有些风雅到了糜烂的地步。林一木没有去追求腐烂的所谓的诗的语言,以生活的语言来写诗,用父母的乡音来表达情感,真切、朴素,如是“拉家常”般的话语,娓娓道来,亲切、感人。
“没有丝丝缕缕的牵绊/没有层次,没有悲伤/厚厚的,稳重的红云,平铺/直过峻青的贺兰山顶/像战袍跟随将军西进的铠甲/像红颜被男人的伟岸托起/托向更深、更远,直到山的另一面/我确信我的震颤来自于眺望/我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我的爱慕如此贪婪——/成为贺兰山,绵延突起的一条峰脊/成为这场晚霞中一小块没有缝隙的/碎片”。(《贺兰山晚霞》)
林一木的诗歌语言是在在清波里淘洗出来的,在诗歌悲哀的火炉里煅铸出来的。她无法停止对爱情的渴望,她想让一个一个的夜晚更长些,夜色再深些,诗人只想在夜晚做诗歌的梦。然而,她明白语言在诗歌中的重要位置,她知道诗歌离开了好语言,再美的梦她都感到惆怅和伤心!
林一木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诗歌”,她说,“真正的诗歌/会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样/沙尘之后,盛装而出/让天地重归澄明”。(《关于春天的谎言》之三)
林一木对诗歌之外的事物表述明白快捷,诗人从日常生活中语言里攫取营养,却没有停留在日常生活语言的层面,更多的是她从其中提炼精华,找回了阅读的快感和鲜活的生命气息。这为70后的诗人走向成熟提供了学习和借鉴的机会。读她的《桃花》,你根本就感觉不是在读诗,而是在观赏实实在在的乡情风景画。
“有的人在恸哭,有的人在挖坟/赶赴三月的路上,你们都哭红了眼睛/你这些浅粉,你这些嫩白/你这些附于枯草之上的爱情/你是散落于上流社会的风尘女子/你只在一片近于死亡的林苑之间/身上披着乡间的粗布衣裳。”
三月的乡间,有“恸哭”的、“挖坟”的、“赶路”的、“浅粉”的、“嫩白”的、“林苑”、“枯草”、“风尘女子”、“粗布衣裳”等等,一幅新时期《清明上河图》的景象,跃然眼帘。
古人说,“酿文思,贵在虚静,排除杂念,净化心神。要积累学识,储存写作的珍宝,分析事理,丰富创作的才能。”(《文心雕龙》语)林一木善于深入研究经历的事物,她的观察能力独特、奇异,所以,着笔吟唱就自然的顺着诗情的思路恰当的选择表现诗情的语言。她“深解妙理”,“安排文辞”,自如的、高超的驾驭文字。诗人独特的眼光和善于研究经历事物的能力还可以在《一棵树的忧伤》里看得出来。
“一棵树,一夜之间被寒风剥光了衣裳/秃秃的枝桠荡着此生的凄凉/树下,叶子被寒风驱赶/四处漂泊,无家可归/谁说叶落归根/其实在寒风里/它们根本无法把持自己/而或许,这也是一种结局”。(《一棵树的忧伤》2005秋)
她从寒风里的一棵树的结局想到人生的结局,的确,人和树木一样,在灾难面前,谁也“根本无法把持自己”。她用艺术的思维,艺术的透解人类生命的“玄机”。
林一木不过多地借用生僻的词语来难为读者,她长于思考和感受,用最普通的语言串起来的“大白话”诗句,阅读起来有一种激发人奋进的快感。林一木生于70年代,但她和所谓的“70后”的写作者有本质的区别。读林一木诗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沉静的思考,对人性真诚与虚伪的关注,她的诗歌是对情爱的真诚感悟,是对情感世界的拷问!她的诗真正回到了诗的语言里,回到了诗歌本源的语境中。
“我踩着泥土的清凉写诗,爱恋/把温情和责怪给你……”“我只是用酒话挡住滚滚的热泪/让它们流到夜空的泡沫中/流到神的衣袖上,淌到夜晚的脚下……”“你起来,睡下,睡下,起来/……直到月落乌啼,你披着霞光,深藏了对我的疼……”“亲爱的,我死了/你的宫殿收不下一个诗的魂魄/你的怀抱暖和不了我,我活不过来”。(《你的贵妃》)
一木的这一组诗歌语言所传达的那种情感激发着读者的灵魂,引发读者对情爱的思考。作为诗人,林一木给广大读者的是诗歌语言意境所表现的真实与心灵大爱的呼唤。
林一木的诗,火辣辣的激情之后,有一种素雅的心韵,一种淡淡的忧伤,她对情感不是茫然不知所措,他对生活不是看破世事的淡然与不屑,她的每一首诗歌都能体会出诗人脱俗的潇脱和超然。
如《吉光片羽》中写道:“亲爱的,还能怎样呢/我只能把自己丢进夕阳,在貌似辉煌的金光中/给路过的人一个背影/我把爱给了你,像美女爱上英雄/草还没被秋风分开,我就把自己放了进去/亲爱的,我只等天黑后/打着诗歌的灯笼给你开一扇窗户/去经历又一次风与火的别离/亲爱的,我爱了,把自己出卖了”。
林一木诗歌最重要的主题是“情”。面对古人仓颉创造的这个情字,林一木似乎十分焦虑,但却也十分持重,她在这里彷徨、惆怅、无法走出来,她写道:
我惯常了抒情和回忆的手/不敢触摸你满目的疮痍/那么让我们都沉默地坐一会吧/我的亲人/你面目黧黑的女儿/声音喑哑,满含泪水/把低低的哭泣压在喉咙底下/我的兄长,我是你流浪在外的妹妹/你的大手骨结凸起,有力/你细细的肋骨抱疼了我/我的土地,我是你流浪在外的妹妹/从春到冬,雨雪弃你而去/从秋到夏,我至今未嫁(《雨水》)
面对热烈的“情”,她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她委婉的说,“我至今未嫁”“你是我兄长”“我是你流浪在外的妹妹”“让我们都沉默地坐一会吧”!烈火中烧的“情”就这样在黑夜里被冷漠、被“沉默”、被荒芜。可想而知,诗人的这种“沉默”是多么的纯洁,心灵是多么的干净。正因为诗人在黑夜能够忍受寂寞和孤独,所以,在她的笔下,一首首热烈、奔放、纯情的诗歌才流淌出来。
林一木大量积蓄了与情感密切的语言词汇。在西海固这片土地上,凸瘠的山,干涸的河,躁动的村庄,狗吠、鸡鸣、马嘶、驴叫,任何事物都让她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的希冀。那叽叽喳喳的喜鹊,那啁啾不停的麻雀,那村前涝坝里哇哇叫的蛤蟆,那满山开得烂漫的野菊花,那被秋风吹瘦了树木,林一木看惯了,也听惯了。她以诗歌的语言方式表达她对这些物象的情感,诗人大口大口吞噬这片黄土地泥土,一掬一掬的喝着清水河里的苦涩的浊水。在经历了17年的痛苦与欢乐、焦虑与等待的时光之后,她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最光辉时刻,那一年她走进了高等学府,这为她走进诗人的理想添加了起飞的翅膀。
我们的背后是一幢书型的大楼/它多象一只展翅静立的白鸟啊/白鸟的翅膀/是收留了我们四年的巢/我们仰望着高度/在白鸟的翅膀上飞翔”。(《我们走的时候》)
这是诗人大学生活、学习的地方,“一幢书型的大楼”,在这里她“仰望着高度”,像“白鸟的翅膀上飞翔……”
林一木对生活过的地方充满情感,也心存歉意和无限留恋。
“校园外的路比影子还长/顺着长长的甬道/我们将抵达何方/而谁,将是给我们屋檐和雨具/供我们遮风避雨的人/而谁,将是在风声雨声里/讲道理给我们听的人”。(《我们走的时候》2002年3月 原发《宁夏大学报》)
千禧之年,正是诗人大学毕业的时间,她没有惆怅,没有惋惜。怀着对“收留了我们四年的巢”的校园满怀感激,她写道:
“我们默默地做好准备/准备迎接6月的雨/以及飘荡于角落的每一支歌曲/我们平静得一如既往/收拾好提包和箱子/我们的肩头轻松/肩头沉重/我们忘记了口角/忘记了深埋在手里的头/我们忘记了在酒醉的午夜/痛苦地等待街头的绿灯/忘记了千禧年末的那场飓雪/怎样深刻地砸伤/自己的前胸/我们走的时候/该是花儿盛开的季节……”
古人说:“身子远在海外,内心思念朝庭。”这是想象的比喻说法,构思的想象活动,天地无限广阔。
林一木表现想象的语言是那样奇妙,她让主观精神与客观事物相沟通,贯穿在整篇诗歌里,这是她热爱母校的思想感情起着精神的支配作用。语言是表达思想感情的方式。诗人把事物形象描绘的如此真切,把思想感情流露的如此淋沥,这是意象具象化了的感觉与情思。 诗人知道,诗的根本语言是意象语言。诗人林一木善于对生活语言加以“融化”和“提炼”,变成为自己特色的诗歌语言。作为汉语言学专业毕业的诗人,她研究诗语言修辞,然而她却在写作上并不注重去“修辞语言”。她没有在自己的诗语言里过多的运用大量的修饰方法,她的诗歌虚实结合,诗情诗意都寄予朴素的语言中,这些朴素的诗歌语言,她也和古今的著名诗人一样都经过推敲和锤炼,巧妙的把诗意、诗味,诗情、诗韵和诗歌的主题密切结合,充分的表现诗歌的特殊抒情功能,诗里的每一个字,都能产生神奇美妙的效果。
诗人对生活的感受,有其独立审美的方式。诗歌不能离开语言,语言是表现诗人个性的心理感受,它即有多义性、又有深层性。林一木在她的《你的贵妃》诗中,把这种“多义性”和“深层性”表现的更为独到。
“亲爱的,我是你诗国的贵妃/……亲爱的,你的贵妃觊觎你的江山/厌烦了锦衣玉食,我只爱清风朗月/高楼百尺的境界。月夜,我站在你的城下/把寂静的河流全涌向你/越过长江的屏障,做天下的女王”。
“在一个个鎏金的宫殿里不眠地相思/直到月落乌啼,你披着霞光,深藏了对我的疼……/亲爱的,你的贵妃口吐莲花,披头散发/只是喝着人世的酒,在远处相随于你……”
“你的贵妃,还在黄昏的雨中挥汗如雨/用诗稿砌墙。孤独和雨水流成了你的湖……我只在一个人的夜晚去/看那些不坏的城墙/那些年年都在,年年都绿的白杨/那个鹊巢多像一颗衰老的心啊/四面漏风”。(《你的贵妃》)
诗人敢与古代王妃、贵人争爱争宠的言辞,首先给读者一种苍远的空间感,让读者自然而然的想到杨贵妃、武美人等众多的历史美人。《你的贵妃》无论从诗歌的空间感、色彩感、立体感和具体感以及“多义性”和“深层性”都表现出来了。
林一木的诗歌还有一种“内在音乐性即情绪的律动”,内在音乐性是内心情绪的律动,即高低起伏、长短快慢等。事物的节奏和人的生理节奏,它能转化为一种有规律的运动。诗人把逻辑学中有规律的运动节奏,应运于诗歌创作的语言中,从而加深了诗歌韵味和节奏感,唤起了读者的审美思绪。诗人是在大自然和生活中寻找诗歌节奏的,让节奏变化凸显诗歌的句式规律。这些“音乐性内心情绪的律动”,在诗人的每一首诗歌里都热烈的跳动着。由于篇幅的原因,我在这里就不加以引证了。
总之,诠释林一木的诗歌语言,给读者一种绿色生机和激情火焰的渲染。这是一种诗歌蓬勃发展前景的预兆和新世纪诗歌憧憬的灿烂朝霞,这让人们看到了宁夏诗歌的另一种壮丽景观和令人心理欣慰的未来。

作者简介:王知三,名举章,男,生于1946年,甘肃静宁人。50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地方民间文学、民俗学、文史地理的发掘、整理和研究工作。热爱民间文艺,钟情民俗文化,一直笔耕不辍,著述颇丰,著作等身,编著字数达到二千多万字。到目前为止,其撰写的文学、民间文艺、地域民俗、民俗学理论等著述130部,已经出版95部;发表、展演、播映新闻、摄影、论文、民俗、民间文学、广播文艺、电视专题片千余件,先后有百余件作品分别获得国家、省、市、县表彰。帮助四十多人完成了职称晋升和学业。上世纪末曾担任静宁县文联常务副主席,是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原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原甘肃省民俗学会副会长,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甘肃省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甘肃省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理事;原平凉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名誉主席、顾问,甘肃省民俗学会·关陇民俗研究会执行理事长,中国环县道情皮影研究会名誉副会长和平凉市、静宁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程专家委员会委员。学术贡献有:1、伏羲神话圈的提出和论证;2、关陇民俗文化圈的提出和论证;3、六盘山地区红色旅游的首倡和策划;4、对关陇地区十余县大型文化活动的策划和组织;5、妈祖文化圈的提出和论证等;6、平凉文化格局构建理论的提出与论证;7、静宁苹果文化的提出与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