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乡亲】早春时节•大河奔流!

边地星 2025-03-05 14:02:52

晋西北的春天来得很晚,时令已快到惊蛰,但大地依旧如同冬日般冷寂荒凉,若是天公不作美,阴云密布,北风呼啸,送来铺天盖地的雪花,整个世界变得粉妆玉砌。不过阳春布德,律动无私。雪终究压不过春天,山也挡不住春风。我们总能从那些满世界的荒凉中,找寻到一丝丝春的味道,捕捉到一点点春天的讯息。

向阳处,小草已经崭露头角,悄悄地从土里钻出来,像一个个小精灵,闪着光,带着绿,一派生机盎然。沟渠边,杨柳梢逐渐泛黄;小溪里,青蛙已经产卵;暖水泉,水草铆劲生长……就连那游浮于如涛群山之间的烟雾般的岚气,似乎也正在悄悄酝酿着一场盼望已久的春雨。待这场春雨一过,小草就会快速生长,春耕也即将开始,晋西北真正意义上,温暖的春天就要到来了。

我们村庄段家沟底,正好处于一个向阳避风的山坳。村庄背山面水,风水绝佳。地势大致呈现出东北高、西南低的态势。从东北部高红崖、碾盘梁最高海拔1500米,一路向西南低垂倾斜,缓缓降低。村旁小溪发源于六谷洼村山脚下,流经西沟底、段家沟底、新庄子,依次收拢南骡子洼、北骡子洼、以及马蜂滩沟、九股泉、砖窑洼、雀儿沟、驸马沟等泉水,一路汇入吴家湾汾河之处,此时的海拔已经降到了800米之低。

在干旱缺水的晋西北,一眼泉水就是一个聚宝盆,一条溪流就是一条黄金带。相邻的村庄依山而建,靠水而生,春种夏出,秋收冬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干着最苦最累的活,吃着祖先流传下来的粗茶淡饭,出行于田间地头,徘徊在灶火锅台,与牛羊为伴,和山雀交友,过着与世无争的,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日子。

记得小时候,我们到吴家湾村看戏,看着我们村的小溪来到汾河边,没有急于汇入汾河,而是在这个村庄智者的引导下,沿着简陋的沟渠绕道进入吴家湾村,浇灌一片片整齐的菜畦,菜畦里有火红的辣椒,泛黄的西红柿,紫色的茄子,墨绿的黄瓜,应有尽有,数不胜数。当然还有有一排排诱人的果树,有苹果、黄梨、葡萄,尤其是黄里透红的小果子,酸酸甜甜,总能勾起我关于儿时的深情回忆。

汾河川比起我们村小山沟,算是大地方了,南北绵长,东西宽阔。吴家湾对面是潘家湾,这两个村庄讲着静乐话,却属于宁武县管辖,我看了县志之后才知晓,原来大静乐不是现在静乐,宁武芦芽山之南,分水岭一下都曾属于静乐,这两个村庄自然在静乐行列。吴家湾、潘家湾村民与静乐人打交道很是频繁。吴家湾向南跨过蛤蟆湾就是东镇,再往南是沟口村,东镇汾河对面是永安镇。有建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永安镇滚水坝,至今仍然灌溉汾河两岸农田,惠及全县人民。

永安镇在古代属于边关重镇,建有众多庙宇,元代曾有大规模的驻军,据传是阿只吉大王领地。这里曾店铺林立,茶马互市,热闹非凡。从忻州、故交、太原、岚县运来的丝绸、食盐、布匹在这里交换羊皮、羊毛、毛毡、牲畜等草原货物。永安镇是水旱码头,除了陆地交易,依靠汾河水开展水上运输也很出名。从宁武管岑山、芦芽山,乃至永安镇西沟里的岔上、石门子、夺大坪等村,乃至岢岚山运输来的木材,在七八月汛期经永安镇放筏,能一口气漂流到太原、临汾等地,既既节省了人力物力,又做成了生意买卖。可以想象,当年万木齐下是多么的壮观。

据说太原重要庙宇、楼台等大型建筑,建造所需的木材,都是从这里来的。汉、唐西安宫殿建设所需巨大木料,据说也来自管岑山,经汾河漂流运输。遥想当年,汉武帝曾带着随从好几百人泛舟而行,观赏汾河两岸风光。《秋风辞》里有“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之绝唱就是最好的证明。汾河汹涌澎湃、气势雄浑,不但能漂流运输木材,还能载得起富丽豪华的船队。“素汾千载傍吾家,常对衡门忆浣纱”那是何令人陶醉和向往。

南下的汾水,悄声无息地滋润着一个又一个村庄,她先我读过羌笛、烽烟,还有那一串串古老、神奇的往事。《山海经》里记载的名山大川就有汾河。“管涔之山,汾水出焉”,汾河发源于宁武县东寨镇管涔山下雷鸣寺旁的水母洞,石壁中雕有一龙头,龙口中喷出一股清泉,亦是汾河源头。泉水清冽,凉彻肌骨;掬捧在手,一饮而尽,心旷神怡。

石壁上刻有四个大字“汾源灵沼”。汾源阁前有一池塘,水如碧玉,如绸似锦,清澈见底。赞曰:“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薄一溪灌注千里,三晋第一胜境也”。汾河源离开翠峰叠嶂,林茂草丰的管岑山麓,汇集大小河流,不断壮大自己,冲破群山阻挡,穿过狭窄沟谷,一路向南而去。

汾河流经宁武,进入永安镇,也就进入了静乐。汾河川山原辐辏,群山围绕,诸水奔汇,有宽阔丰饶的土地,加之便于灌溉,自宋以来就种植水稻,明清之际更甚,时至今日仍然种植,产粮客观,口感极佳。当然汾河也曾兴风作浪,为害四方,让汾河两岸的百姓谈之色变,明清以来,人口暴涨,只能永无止境地开垦荒地,新庄子就是永安镇姓巩的新开辟的一个林地庄子。

在那个过度开发的年代,不注重保持水土,也不爱护环境,一味追求高产,却往往得不偿失,只能是广种薄收。除了河川,山坡上也全部开垦出来,都种着连片的莜麦、豌豆、红豆,胡麻。一遇暴雨,雨水裹挟着泥沙,浑水漫流,从山梁、沟壑统统汇入汾河,河水暴涨,势不可挡,淹桥漫地,为患百姓,甚至冲毁房屋,吞没村庄,永安镇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就经历了一场特大洪水,造成了极大的损失。混浊的汾河为黄河贡献了一己之力。

然而,不得不说近年来静乐退耕还林,植树造林,固沙保土,兴修水利,淤地坝工程等已经大大减少泥沙入黄的百分比,已经实现了“一泓清水如黄河”的梦想。登临汾河川制高点,瞩目那遗留在汾河两岸的一个个烽火台,像一个个落伍的大雁,默默守候在高山之巅。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仿佛自己就是从前的一个戍卒。

汾河一路向南,来到静乐县城,天柱山脚下。登临天柱山,俯瞰碾河、汾河交汇。想起了静乐籍进士、云南巡抚李銮宣的诗“汾碾交汇处,青天一柱悬”。水声滔滔,松涛阵阵,山水齐聚,或低吟浅唱,或激越喧嚣,呈上一幕河山共鸣的大合唱。汾河有容乃大,一路吸纳众多支流,向着黄河而去,向更遥远的渤海而去。不,应该说,向更加美好的梦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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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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