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了我亲姐一辈子，明明我们都是不受爸妈待见的女孩儿，她却处处针对我。
她在爸妈耳边吹风，把刚上小学的我送进了寄宿学校，让我从小饱受同学欺凌。
她成绩次次第一，却早早辍学，转头又逼迫我读好大学。
她二十不到就嫁为人妻，却在我早恋时狠狠扇我一巴掌。
我恨她，甚至超过了恨父母。
我没等到读大学便学会了抽烟酗酒，打架闹事，很快被学校劝退。
我的人生在我的放纵堕落中结束在了一场宿醉后。
没想到我死后，厌恶我至极的姐姐却崩溃地哭到昏厥，拿着我的日记本看到眼睛肿到看不清。
嘴里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对不起……」。
我以为最讨厌我的姐姐在我死后第二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1
我死了，在整晚整晚的和狐朋狗友们喝酒之后，死在了臭气熏天的出租屋里。
好在第二天就被我姐发现，才不至于我的尸体被放到发臭。
齐钰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的消息，在整天得不到我回复之后，睡前打上恶毒的一句：
「怎么不回消息，是死了吗？」
我宿醉之后会给她回复「没死。」除此之外再没多余一个字。
但此刻我的灵魂飘在天花板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能看见自己的死状，我还能看见手机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怎么不回消息，是死了吗？」
这次我是真死了。
我听见齐钰大力拍门的声音，杂着叫骂。
「齐孙慧！你给我开门！你长本事了吧，还敢不接电话！你赶紧给我开门！不然我打死你！」
我看着自己已经咽了气的尸体，只能苦笑。
这可不是我不想开。
我听着齐钰在门外骂，反正就算我不开门，她总是会有办法砸了我的锁再闯进来的。
果然，还没一分钟。「嘭」的一声，门锁掉在了地上。
闯进来的是拿着砖头的齐钰。
我心里发笑，想着齐钰在看见我的尸体时一定很高兴吧。
毕竟她说的要是我没出生就好了，要是没有我这个妹妹就好了。
明明是爸爸妈妈重男轻女，明明她的不幸是他们和哥哥造成的，凭什么她只针对我。
我死了，齐钰一定很开心吧，毕竟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恨的人。
齐钰冷着脸走到已经变得绵软的我身边，她拿脚踢了踢我。
「喂！别装死！跟你说话呢，我给你找了个学校，能让你混个大专学历！」
「喂！说话！」
「齐孙慧，你他妈说话啊！」
齐钰大声冲着我喊着，踢着我身体的脚越来越用力。
见我没反应，齐钰蹲下身，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想要把我从地上提起。
但在触碰到我吊带外裸露着的皮肤时，齐钰愣住了。
我知道我现在的身体一定是冰凉的吧。
齐钰颤抖着把手放到我的鼻下，又好像不死心一样地挪到了我的心口。
齐钰无力地收回手，然后猛地抱着我的尸体大哭起来，哭到浑身抽搐停不下来，小小的房间里充斥着齐钰的哭喊声。
我没见过齐钰哭，她在我面前永远像个母老虎，就连爸妈打她她也不哭。
这样的齐钰现在却抱着我的尸体哭的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里只能艰难的挤出声音，嘶哑难听。
「慧……阿慧，我的阿慧……」
我愣住了，齐钰没叫过我阿慧，她只会叫我的大名，那个我厌恶的大名。
我不知道齐钰为什么这么接受不了我的死亡，甚至直接哭晕了过去。
直到她再次醒来，希冀的目光在看见毫无变化的我的尸体时又暗下去，齐钰拨打了报警电话。
我是饮酒过度死亡，我爸妈来了也只说了句活该，连殡仪馆的车都没给我叫。
是齐钰一手操办了我的后事。
齐钰给我收拾了我的遗物，找到了我从小写的日记。
她哭了一天一夜。
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对不起……阿慧…对不起……」
我也觉得她对不起我，甚至觉得我落得一个早死的结局也和齐钰脱不了干系。
但我也奇怪，对于一个她从小讨厌甚至盼着消失的人，她又何必对不起。
我死后的第二天，齐钰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她跪在我的坟头烧给了我。
「阿慧…我从未讨厌过你…你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姐姐。」
我看见了那封信，若是我还能有眼泪，想必我已泪流满面。
我看着齐钰吃下一瓶药片，倒在了我的坟前。
我的灵魂越来越淡……
若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保护齐钰，好好保护我的姐姐。
2
「齐孙慧，我真讨厌你，要是没有你就好了，我就不用天天这么辛苦，伺候了爸妈，还要伺候你这个拖油瓶！」
这是齐钰的声音，像个母老虎，整天只会嫌弃我，打压我。
但现在，我听着却想流泪。
看着眼前的齐钰，我知道我重生了。
「不过…有你也挺好，至少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愣住了，这句话前世的齐钰从没说过。
再看看齐钰看我的眼神，是我没见过的温柔和欣喜。
想到齐钰死时说的话，我猜她和我一样也重生了。
看了看齐钰的样貌，猜测应该是齐钰十五岁，我七岁时。
是我刚被送去寄宿的第一年。
因为前世齐钰主动跟爸妈说，我在家里又帮不上忙，还给人添乱，不如直接送去寄宿，吃的又便宜还不用人管。
爸妈毫不犹豫就把只有六岁的我送去了镇上的寄宿学校，离家几十公里，只有每个周末能搭大巴车回家，除了交给学校的生活费，一分钱零花钱都不会给我。
他们说，不会把多余的一毛钱用在我这个多余的人身上。
我被送去寄宿的第一年就被霸凌，被高年级同学扇巴掌，被室友泼水在被子上，学校发的午饭，我的总是会被别人「不小心」碰到地上，饥一顿饱一顿早已成了平常。
只因为她们都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爱我，没有人会为我出头。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没人撑腰的我软弱惯了，就这样被欺负了六年。
我恨这些霸凌我的人，也恨重男轻女的我的爸妈还有消失又出现的哥哥，更恨开口送我去寄宿学校的姐姐。
但……我趁着齐钰不注意，一把掀开了齐钰的袖子。
我愣住了。
齐钰袖子下的皮肤没有一块是正常肤色，除了被鞭子打起的凸起的伤疤，就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
我早该发现的，齐钰从来不穿短袖。
「姐…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去寄宿？」
我声音颤抖，不敢想齐钰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
齐钰飞快地收回手，目光闪躲。
「你想什么呢，这是我自己摔的。送你去寄宿是因为你在家里吃的多，寄宿省钱。你这么多余，我是老大，你哥又是男孩儿，家里没你的地方，要是没你……」
说着，齐钰突然愣住了。
习惯了对我刻薄说话的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收住了话口，不自然地看了看我。
「阿慧，我只想让你好好读书。」
我猛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了齐钰，齐钰还在发愣。
我早就哭出了声。
「姐，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
齐钰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些，像是有些震惊我说的话，然后忽地又软了下来。
一瞬间，彼此都心中了然。
齐钰晚上紧紧抱着我哭了一夜，像是对失而复得的宝物更加爱不释手。一直到我差点赶不上回学校的大巴车，齐钰才不舍的松了手。
我还有些不适应齐钰的偏爱。
毕竟在我的心里我当了一辈子多余的人。
3
齐钰大我八岁，生下齐钰一年之后，我妈就被我奶和我爸逼着生了我哥齐天泽。
齐天泽两岁的时候和奶奶在集市上走丢，一家人拼命地找了五年也没个结果，爸妈在第五年决定怀孕再生一个儿子，以防齐天泽实在找不到时，还能有个人给齐家继承香火。
奶奶找遍偏方，妈妈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喝的又拉又吐，结果一家人齐心盼着，又生了一个女儿。
奶奶给我取名「齐孙慧」谐音孙回，她说算命的说了，这样能指引她孙子回家。
这个名字倒真有用，我刚满周岁的时候，消失了几年的哥哥突然被警察找到了。
本就是多余的我的日子越来越艰难，原来奶奶还念着个我有好彩头的情分上让我爸妈给我喂母乳，我妈不愿意，但母乳便宜，他们舍不得给我吃奶粉。
但我哥回来之后，她们也只是夸了我奶奶：「孙慧这名字取的好，这孙不就寻回来了嘛。」
一家人都乐呵呵的，大摆了一场宴席，庆祝齐天泽回到齐家，以后齐家就有根了。
而从这天开始，我彻底多余了。
连母乳我妈也不愿意喂了，奶奶也不劝着我妈「不就是点母乳的事，多喂个娃也掉不了块肉。」
现在她们全都围着齐天泽，她们的宝贝孙子。
我饿的直哭，是齐钰从我一岁的时候就煮米糊一口一口的把我喂大，那时候她也才九岁，还得垫着脚才能够到灶台，被烫到也是时有的事。
但齐钰不喜欢我，她很凶。
她总是一边喂我米糊，一边说要是没我就好了，要是没生我就好了。
现在想想，齐钰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她嘴上说着，但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我一口饭。
甚至中午放学，她煮完一家人的饭还记得给我煮米糊，晚上我哭闹，也是齐钰哄着我。
虽然她边哄我，边会不停地骂着：「哭哭哭，就知道哭，我就说你是个多余的，你除了会折磨人，你什么都不会！」
但她的手还是环着我，轻轻地摇。
然后齐钰早上再顶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去村头的小学上学。
对啊，我怎么会觉得齐钰不喜欢我呢？
4
坐上回镇上寄宿学校的大巴车上，我看着窗外，却心神不宁。
我在想齐钰身上遍布的伤痕。
她早就知道爸妈对待女孩儿像是对待垃圾，她也早就知道齐天泽不把我们当姐妹。
她知道要是我上了小学还待在家里，一定也会遭到爸妈和齐天泽的打，迟早也会像她一样布满伤痕。
她不想让我遭受这些。
所以她早早地就找借口让爸妈把我送到了寄宿学校。
我凭什么怪她呢？
只因为被霸凌？
齐钰也一定不会想到她只是想让我逃脱爸妈和齐天泽的暴力，没想到会把我推向另一个深渊吧。
所以当她看见我的日记里写着我因为她把我送到寄宿学校而遭遇了无尽的校园霸凌，甚至比她经历的还要可怕时，她才自责到痛哭晕厥吗。
可这也只能怪自己太软弱了。
但我现在可不软弱了，既然知道了齐钰的遭遇，我就必须得保护齐钰。
我坐着回学校的大巴车，刚下了第一天的课回宿舍，我就被几个高年级的女生拉进了厕所。
没等我反应，一个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
「把水桶提来。」领头的赵玲吩咐她的几个狗腿子。
「这个星期我妈只给了我100的零花钱，比起上个星期可少了一半。居然是因为我妈听说了我们班某个穷鬼孤儿没零花钱也能活，想让我改改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
赵玲一步一步逼近我，眼神里全是不屑。
「你们说我该不该教训这爹不疼妈不爱的孤儿？」
赵玲的狗腿子们赶紧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我眼神扫过几人，目光发冷。
姐上辈子辍学打满背纹身的混子的时候，你们几个小姑娘还在学校里争当老师面前的乖乖女呢，现在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搞校园霸凌这套。
狗腿子很快就把水桶接满了水，提到了赵玲面前。
赵玲吩咐着两个狗腿子把水桶抬到了我的头上。
「今天可是深冬，你的被子已经被我让人打湿了，这会儿再把你浇个透心凉，我看你今天晚上怎么过。」
我看了一眼我头上的水桶，没说话，直接一个伸手抢过水桶，照着赵玲的头上砸了过去，这一下我是抡圆了砸的。
塑料水桶狠狠地砸在了赵玲的头上，一满桶的水炸的几个人瞬间浑身湿透。
尖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厕所。
赵玲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朝我的方向张着个爪子就大叫着冲过来。
「齐孙慧，你这个贱人！我打死你！」
前世高中就辍学出去抽烟酗酒打架闹事的经历这会儿算是派上用场了。
我一股子狠劲，对每个人都是下了死手的踹，这些只知道吓吓人，浇浇水，扇扇耳光的小女孩儿哪见过不要命的样，顿时都退缩了。
我把这几个霸凌我的女生狠狠教训了一顿。
按照赵玲的说法，我把她们的床铺也全用冰水浇了个透心凉，我看她们在这深冬的晚上怎么睡。
这下，仇也报了，目的也达到了。
我也成功被学校遣送回家了。
并且明令禁止我再申请住宿。
坐上遣送回家的「校长专送」，我反倒笑得开心，这下方便保护齐钰了。
5
不过被遣送回家，免不了挨顿打。
我爸拿了鞭子就朝我身上抽，一鞭子下去就是一条很深的血红色的印子。其实疼的我要死了，但我一声都没吭，因为越是挨打，我越是会自责，会想到齐钰就这样在我恨她的时候，替我挨了无数次这样疼的打。
我愧疚地根本喊不出一声疼。
反倒是齐钰心疼地直流泪。
一直到齐钰挡在我身前，求着爸，承诺以后我的事情都由她来包，我爸这才骂骂咧咧停了鞭子。
我爸赶着去接齐天泽放学，也没工夫跟我们多废话。
齐钰摸着我的伤口，一遍一遍地用嘴轻轻地吹。
我看着齐钰，开心地笑出了声。
齐钰奇怪我笑什么。
我笑自从齐钰跟我敞开了心扉，就再也没有说那些刺痛我的话了。
不过，我看着齐钰身上根本好不全的伤口，心里暗暗发誓。
我不能再让齐钰挨打了。
6
我和齐钰跟着妈出去买菜，路上碰到邻居刘姨。
刘姨看见我胳膊上不小心露出来的一截红印，赶紧担心地问我妈。
「慧慧这胳膊上是怎么了，怎么这么长的一条红印子。」
我妈目光躲闪，心虚地扯下我的袖子。
「没什么，小孩子调皮，不小心划到了。」
我看了眼齐钰，我知道我妈怕什么了。
我知道爸妈脸皮都薄，在外人面前她们可是对自己孩子教育有佳，是宠爱孩子的好家长形象。
要是被别人知道她俩天天在家家暴自己的两个女儿，在我们这也是得遭人戳脊梁骨的。
在这之后，只要是我爸妈敢动手打我，我就扯开了嗓门哭，哭的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们一听见我哭，就急忙停手来捂我的嘴巴。
她们一打我，我就哭，我就喊。
我就是要闹得邻居都知道她家天天打孩子。
她们见打我不成，又去打齐钰。
每次鞭子要落到齐钰身上了，我就一个箭步扑到她前面，仍由鞭子打在我身上。
然后我又开始哭，甚至比直接打我哭的还要狠，哭到嗓子都嘶哑，喊的比过年要被杀的猪还吓人。
爸妈不敢打了。
但齐天泽还是改不了动不动就顺手打人的习惯。
他只要一动手，我就大喊。
「爸爸妈妈，我知道哥哥是男孩儿，你们喜欢男孩儿，你们不喜欢我和姐姐。但为什么哥哥都要把我们打死了你们也不管，既然这样，不如我们都去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