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元三年,一位16岁的少年背着自己的诗稿前来拜谒大诗人顾况。
老顾眼瞅着眼前青涩的少年,低头看到诗稿上的名字:白居易,忍不住调侃:
“好家伙,长安这地方物价贼贵,白居估计是不大容易。”
正说完,他打开诗卷,映入眼帘的就是四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看到这里,老顾手一哆嗦:
“我去,就凭能写出这样的诗句,白居也是大大地容易。”
因为顾况的点赞,少年诗人白居易很快就声名鹊起。
而顾况,因为这个故事,也被牢记了1200多年。
但其实,除了调侃白居易,在唐代诗人中,“怼人不倦”的顾况也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一、“地域黑第一人”大明洪武十三年,明朝三年一度的“高考”——科举试举行。
这一年,担任主考官的是已经78岁的大儒刘三吾。
结果,考中的51名贡生全是南方士子。
北方的学生们一看这结果就愤怒了。
他们联名上书,声称考试结果有误,指责主考官“科考舞弊”。
“鞋拔子脸”朱元璋一听就怒了,下令严查。
严查的结果是,评卷与录取流程中规中矩,没有舞弊嫌疑。
但朱元璋是谁啊,那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霸道皇帝。
于是,老朱大笔一挥,考官们或下狱或流放,重新录取的61名考生全部是北方士子。
这就是大明有名的“南北榜之争”。
这件事情,背后有着更深刻的现实原因,但不可回避的是,南北方的“地域黑”。
其实,到了明朝时,南方的治学水平早已远超北方,江浙一带,更是出现了很多文人集团。
但这并不妨碍北方士子看不上南方士子。
这种情况,在往上推几百年前的唐朝时更加严重。
彼时,南方的经济文化水平落后于北方,所以,南方的士子通过科考入仕通常也会被看不起。
北方的官员通常认为南方人来自蛮荒之地,而且操着一口流利的“小语种”。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是李白的大贵人——“四名狂客”贺知章老先生,都只能无奈写诗回应:
钑镂银盘盛蛤蜊,镜湖莼菜乱如丝。
乡曲近来佳此味,遮渠不道是吴儿!——《答朝士》
你瞅瞅,蛤蜊和莼菜都是南方特产,但长安上流社会都喜欢吃这菜,你们吃着饭,怎么就不挑剔它是南方的产物——
背后的潜台词就是:咱可不能拿起筷子吃菜,放下筷子骂娘啊。
贺知章的诗,虽然对朝中看不起南方士子的朝士们做了反击,但总让人觉得太过温柔,不狠辣。
于是,“喷子诗人”顾况就亲自撸起袖子上场了。
顾况可不像贺知章那样温吞吞的说话,他上来就写诗:
钑镂银盘盛炒虾,镜湖莼菜乱如麻。
汉儿女嫁吴二妇,吴儿尽是汉儿爷。
这是写的,前两句还比较客气,就说南方特产,到了后面两句,直接开骂——
北方的女子嫁给了南方汉子,生下来的儿子算是北方人,那南方人就是北方人的爹啊!
这开口就“我是你爹”的架势的确解恨,顾况也因此成了大唐“地域黑第一人”。
不过,从诗中看来,就算做“喷子”,顾况也是一个有文化的“喷子”。
二、怼人不倦除了写诗怼“地域黑”之外,顾况对于怼人,从来都能“怼出新高度”。
通过顾况和白居易的故事,我们知道了因为顾况的赏识,白居易很快就出人头地。
但顾况本人,却没有这么幸运。
就在顾况调侃白居易的同一年,顾况受到宰相李泌赏识和引荐,他入朝担任著作佐郎。
但在2年后,李泌去世,顾况就被贬为饶州司户参军。
被贬的原因,据说是因为他写诗“傲毁朝列”——又写诗骂娘了。
这事估计顾况做得出,而且他还留下了这首诗:
万里飞来为客鸟,曾蒙丹凤借枝柯。
一朝凤去梧桐死,满目鸱鸢奈尔何。
在诗中,顾况以“为客鸟”(海鸥)自比,而“丹凤”就是他的贵人李泌。
李泌去世,顾况就成了“一朝凤去梧桐死”。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傲骨铮铮,“满目鸱鸢奈尔何”——朝堂之上,满目皆是猫头鹰啊。
这样的诗句,真的有些尖酸刻薄,不过别说,还挺解气的。
顾况生于中唐时期,在李杜之后,但直到宋朝时,顾况的诗名都极盛。
《沧浪诗话》中就认为:顾况诗多在元、白之上,稍有盛唐风骨处。
三、传奇除了怼人,顾况也会写诗自我调侃。
他写《赠僧》:
出头皆是新年少,何处能容老病翁。
更把浮荣喻生灭,世间无事不虚空。
在这首诗里,隐隐有着很深的禅味。
顾况晚年的时候,隐居茅山,做了隐者,他给自己起名:华阳真逸,每天开始炼金拜斗。
据说,晚年时的顾况甚至“身轻如羽”,他活了94岁,最后的归宿更像是“羽化登仙”。
有人说:
晚年的李白在当涂滩头,喝醉了酒,最后骑鲸而去;
晚年的杜甫,乘一叶扁舟,在湘江上,飘然远逝,在长沙至今还留着杜甫江阁的建筑;
如此看来,修行有成的顾况,羽化登仙,绝尘而去,或许也是他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