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学在街道口上学,和朋友碰面通常会决出一个折中选项,唯有在民族大道上学的发小是个例外。
原因无他,财大小吃街对贫穷大学生的吸引力实在太大。每个月,发小都会在北区学生宿舍接上我,穿过南三门,点上一份东北烤肉或者贵州酸汤,边吃边聊。
那个时候的蒲春容藕粉和鸡老大鸡腿还没有正式店面,作为最早的网红美食,带上一份回寝都能被室友夸上半天。

后来的封校政策中断了这个习惯。再后来,我离开武汉工作又回到武汉,发小从民大搬到财大读研究生。
时隔五年,打着发小即将毕业的由头再次前往财大小吃街。小吃街还是那个小吃街,只是细看铺面售卖小吃类别,好家伙,怎么又变多了?

如果把武汉各个小吃街排个等级,财大小吃街绝对能稳稳站在王者一栏。但单单把小吃街的名头冠给财大,其实小看了华农、民大和光谷软件园觅食群体的能力。
如果给这些人身上装有定位,一周一次的往返都是基本素养。听人讲,有企业HR来校面试问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财大小吃街怎么走。
对于我司摄影师赵凯文来说,财大小吃街就是“快乐老家”,从在民大读书到毕业后住在光谷,这条街永远能治好他在饭点时的选择纠结症。

光有“明星”头衔不说,与水塔街、粮道街这些位居核心地区的小吃街相比,财大小吃街因为位置偏僻、交通不便、游客不多,天生自带“白月光”属性。
这里不流行全国通用的烤鱿鱼,能完美复制家乡口味的店面,才能在各方学子们的选择下存活。

从整体上看,财大小吃街大概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以政院小区门牌为起点的街道是小吃街主街,终点的左边以流动摊位为主,在17:00的一声号令下被各种写着小吃名字的推车布满,右边是易乐源美食城,藏着摄影师钟爱的螺蛳粉,发小心爱的719鸡柳年糕薯条和鼎鼎有名的黄石秘制土豆片。

而财大小吃街的角角落落组合起来,大概就是全武汉各地美食最全、最地道、性价比最高的小吃集中地。除了湖北、贵州、新疆、广西这些以往就在此驻扎的风味,十几元一份的云南米线、十元五个的衢州烤饼也在这两年由当地人带着入驻。
是的,基本都是当地人。在这里,没有绝对的诚意和与众不同的绝活,获得不了大学生的青睐。
别的小吃街帖子下判断不出哪个是广告,财大小吃街的帖子下,都是大学生们的自发推广。

于是夜幕降临,排队从铁门进出的学生长队,成三列分布的小吃摊,再加上顾客络绎不绝的店铺,就构成这一方烟火人间。

在财大小吃街, “必吃榜”是失效的。
流动摊位、店铺商家、学生已经形成一个稳固的“生态圈”。比起家门口挂着“谁谁谁认证”的牌子,都不如口口相传来得长久与准确。
至于如何介绍店铺位置,“进门右手边的第一家”、“南方门诊斜对面一百米左右”、“阿宝生煎对面”……反正懂得都懂。

曾看到一篇有关财大小吃街的帖子问哪些店好吃,下面的热评一是:跟着学生排队就好。如果因为未到饭点没有学生觅食,我们还总结出一个更简单的方法:看摊位上是否贴了“一队”、“二队”、“三队”、“四队”的标签。
这个标签意在防止队伍太长,分散排队,制作顺序一排接着一排。因此标签越多,可打卡值越高。
贴上了“四队”的摊位,往往就是整条街让人眼馋的对象。老板能让其他老板眼馋,买到的学生能让排不到的学生眼馋。
只是处于生态圈顶端的商家,不断在变动。

曾经要排半个多小时的藕粉和鸡腿,如今工作日只会在饭点遇到学生排队。而能贴着四队的标签,还从我四点抵达财大小吃街到八点离开一直排长队的,是一家卖超大里脊肉饼的新店。
一般排队的可以忽略,超级排队的高低得尝尝。

开始排队时我排第一队第五位,拿到手时过去了三十二分钟。四位店员手脚不停供应不到二十位顾客还用了半个小时,除了因为是现烤,还可能有某位大学生负责整个寝室的晚餐,四个起点。

不过,这是我经历过的为数不多的不无聊的排队。
来自华农的学生特意错过饭点来买上一口,聊的是难处理的宿舍关系;和好友同行的民大学生特意没吃中饭,兴奋地念出自己的计划菜单;忙里偷闲一起觅食的情侣,说着不加辣的同时在讨论即将参加的科研会。
时不时地,还能体验一把侧身让出行车位置后,小车会从手臂擦身而过的刺激。

论文要提交盲审的焦虑、签了一份理想offer的欣喜、明天没有早课的炫耀……恍惚中,我也回到了大学时期。
于是在品尝饼皮的酥脆、鸡蛋的柔软、里脊肉的鲜嫩时,心中多了几分变年轻的欢喜。

一条顶流小吃街,不缺人情,也不缺生意。
楼下面店里的顾客和老板都是老相识,聊的是家长里短,新开的炸物店门口则能听到合伙人和老板谈起扩张计划。
发小在这条街道上流连了7年,见过萧条,见过兴起,如今最常说的评论是:“又是新店。”

但在为数不多坚持多年的店铺里,除了老牌网红店,还有不少由周边学子开设:主街上的三家贵州风味店铺背后老板是同一个从民大毕业的学子,如今已经开遍武汉的左左客的老板则从财大毕业。

从财大南苑搬到西苑的云南米粉饵丝大王店,也是从民大学行政管理毕业的本科生大王开的。
大王还在民大上学时,每天都在这条小吃街上觅食,那个时候就想:“如果自己能够在这条街上开店就好了。”
于是等打拼两年有些积蓄后,他在财大南苑盘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店面,店里售卖从家乡云南空运来的米粉、饵丝与稀豆粉,小料保有特色的折耳根、薄荷和特调料汁。
家里人不太理解开店的选择,店里生意波动时看着同学的高薪收入,他也有过要不不干了的念头:“后来就看淡了,觉得把云南的美食带给大家才是我想做的事情。”

还未开始采访前,我先尝了一碗稀豆粉猪肉饵丝,稀豆粉和饵丝的味道,确实和在云南时吃到的别无二致。
面对进店的学生,他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解释什么是稀豆粉。大王路过我三次,怕我吃不惯觉得干,每次都问我要不要加一点汤。
有老顾客从2023年开业吃到今天,日复一日,早已和大王处成朋友不说,很多细节还能早于大王告诉我。在大学这个地方,以心换心总是容易些。

这样一个有专属氛围的小吃街,还在迎来一批更年轻、更精专的店主。
卖米茶的三位合伙人是一起辞去年薪三十万的前同事,会调配米酿、鲜牛奶与茶的风味配比;卖打抛饭的曾在东南亚沉淀两年,会根据大学生的口味减少香料,增添豆角,坚持每份现炒;卖鸡柳饼的坚持原料可查,还给自己的每一款产品送检,严守食品安全的底线……

▁
在财大小吃街的四个小时里,脑海一直闪过一句话:离了大学谁还这么宠你呀。
八元一个的里脊饼放进包装袋后,老板还往里塞了四次肉;十五元一碗的稀豆粉猪肉饵丝整碗满满当当,吃不饱饵丝还能免费续;两元一个的红豆面包足有手掌大小,放到第二天做早餐绰绰有余。
习惯每一分好处都明码标价的成年人,突然觉得自己又成了一个会被担心吃不饱的小孩。

临上公交前,发小向我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我回应的时候眼神扫过财大小吃街的路口,再见,期待下一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