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非索韦托镇的街巷中，放学后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地闲逛，笑声回荡在空气中。无忧无虑背后，却藏着一个令人忧心的现实：许多孩子连最基本的阅读和写作都难以掌握。正是这一幕让费思·内多博尼萌生了创办课后辅导班的念头。她的努力，成为南非教育转型的一个缩影。如今，这个国家正试图通过改革早期教育，为下一代铺就一条更平坦的成长之路。

2016年，在约翰内斯堡索韦托镇的社区里，费思·内多博尼注意到许多孩子放学后无所事事，只能在街头闲逛。这一幕让她萌生了创办一个课后辅导班的想法。然而，当她开始辅导这些孩子完成作业时，却惊讶地发现，其中不少人甚至连基本的阅读和写作能力都不具备，而一些已经十三四岁的孩子也不例外。

57岁的费思·内多博尼是一位单亲母亲，独自抚养了三个孩子，如今他们都已成年。虽然她从未做过老师，但她一直是个善于学习、敢于行动的人。早年在父亲去世后，她接手了父亲的餐厅和杂货店生意，后来还涉足二手服装销售，积累了丰富的人生阅历。

■ 孔克幼儿园校长费思·内多博尼 / 图源：Rachel Savage/The Guardian

去年，费思·内多博尼33岁的大女儿辛迪结束了在中国长达八年的英语教学工作，回到了家乡。母女俩经过商量，决定将孔克幼儿园调整为专注于五至六岁儿童的学前班（Grade R），重点提升当地儿童普遍薄弱的读写和数学能力。

南非的教育问题由来已久且根深蒂固。根据2021年国际阅读素养进展研究的数据，超过80%的十岁儿童在阅读时无法理解文章的基本内容。南非作为一个中等收入国家，却面临着严重的不平等问题，这在教育领域表现得尤为明显。南非在43个被调查国家中排名垫底，甚至低于一些经济更落后的国家，比如埃及和伊朗。

自三十年前种族隔离制度结束以来，南非政府一直努力整合过去被刻意分离的学校体系。在白人少数政府统治时期，黑人（“班图”）教育被故意设计得比其他族裔的教育质量更低。与此同时，政府也在不断扩大教育覆盖面。截至2022年，几乎所有7至17岁的儿童（占比高达98%）都已进入学校接受教育。

如今，南非正将重点转向早期教育，希望通过提高学龄前教学质量，改善儿童的整体教育成果，并为他们的未来发展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我们并不总能很好地解决教育质量的问题。”基础教育部长西维韦·格瓦鲁贝坦言。“研究表明，如果孩子在早期没有掌握好读写和数学能力，他们很可能永远无法弥补这一差距，未来也很难在更复杂的学科中取得好成绩。”

去年9月，一项新教育法案通过，规定五至六岁的儿童必须接受一年的义务教育，即Grade R（学前班）。

2022年，早教中心从社会发展部划归基础教育部管理。当时，约45%的三至五岁儿童正在这些中心就读。今年，教育部计划将1万家托儿所纳入官方登记系统，以规范和提升这些通常由社区中的女性创业者（如费思·内多博尼）经营的小型机构。

■ 辛迪·内多博尼与孔克幼儿园的孩子们在一起，这所学院为六岁以下儿童提供教育服务 / 图源：Rachel Savage/The Guardian

尽管专家对政府调查和规范早期教育领域的努力表示认可，但相关政策仍面临公共资金不足和执行困难等问题。

在索韦托的东部边缘，孔克幼儿园坐落在迪普克洛夫一条安静的小路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大门后方。这里曾是费思·内多博尼父母的家。学校最初只有8名学生，如今已有28名孩子注册。

根据教育部2021年底的调查，超过90%的早教中心都收取学费，孔克幼儿园也是如此，每月学费为600兰特（约合人民币25元）。在南非的公立学校体系中，约有四分之一的学校收费，而三分之一的儿童就读于这些收费学校。

■ 南非德多恩斯的一家早教中心。该国超过90%的这类机构都收取费用 / 图源：Nic Bothma/EPA-EFE

“儿童必须尽早开始学习，比如阅读，甚至尝试写作，”辛迪·内多博尼说道。此时，孩子们玩耍的笑声从窗外传来。“如果孩子们从两岁开始学会辨认图片、理解画面内容，他们的阅读能力就会提升得更快。”

罗杰·费德勒基金会的区域代表卡琳·沃斯特表示，基础教育部接管早教中心是一项积极的举措。该基金会由退役网球明星费德勒于2003年创立，成立地点选在其母亲的祖国南非。如今，这一基金会在六个非洲国家开展项目，致力于支持学龄前儿童教育。

“这并不是说社会发展部没有尽到责任，”沃斯特说道，“只是他们可能没有充分关注教育这一环节，而是更多地从健康和社会保护的角度来推动儿童早期发展。”

“或许，这正是导致学习差距存在、孩子们未能为上学做好准备的原因。”

不过，早期儿童发展非政府组织Ilifa Labantwana的首席执行官扎希拉·穆罕默德强调，营养对儿童的发展仍然至关重要。

“早期学习不能孤立地看待。”她解释道。“这一切要从女性怀孕时就开始关注。如果母亲在孕期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可能会生下体重偏低的婴儿，而这正是导致儿童发育迟缓的主要原因。”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的研究，生命早期的发育迟缓会直接影响儿童日后的学习能力。

为此，穆罕默德呼吁政府提高每月的儿童支持补助金，这项补助旨在帮助贫困家庭满足孩子的基本需求。她建议将补助金额从目前的530兰特（约合人民币22元）提高到796兰特（约合人民币33元），这是确保一个人每天摄入2100卡路里所需食物的最低标准。

开普敦大学儿童研究所的数据显示，目前有1300万儿童领取这项补助金。然而，仍有800万儿童生活在食品贫困线以下，而他们的主要看护人大多也在领取这笔补助。

教育部的计划同样面临资金缺口。教育部长格瓦鲁贝表示，将Grade R推广到所有儿童，需要投入170亿兰特（约合人民币70亿元），用于建设新设施和改善现有基础设施。而针对早期儿童中心的监管成本，目前尚未明确估算。

■ 在南非，为了推广普及Grade R教育，修建和升级教育机构预计需要投入170亿兰特 / 图源：Zoonar GmbH/Alamy

财政部长恩科希·戈东瓜纳在其预算草案中提出，计划在未来三年内额外拨款191亿兰特（约合人民币79亿元），用于保障1.1万名教师继续从事教学工作。同时，还将拨款100亿兰特（约合人民币41亿元）支持早期儿童发展项目，其中包括Grade R教育。然而，由于预算案被推迟公布，目前尚不清楚这些资金是否仍会列入最终预算。

在索韦托，内多博尼一家正为幼儿园的正式注册和申请补助而忙碌，最让他们头疼的是繁琐的文书工作。例如，为了从豪登省政府获得资助以提供餐食，他们需要提交多达12种不同的文件。

“我对这些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但说实话，我还是搞不清楚整个注册流程到底是怎么回事，”辛迪·内多博尼无奈地说道。“我只是想专心教书而已。”

本文译自The Guardian官网文章：‘If you don’t get early years right, children are unlikely to catch up’: why South Africa is trying to reboot its school syste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