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作为康乾盛世的继承者,嘉庆皇帝刚上位的时候,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天天喊着口号要大展拳脚,诛除和珅、整顿吏治、广开言路......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现实却啪啪打脸。他爹给他留下的摊子只是表面风光,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川楚教乱闹了九年多,失陷过的州县多达两百多个,东南匪乱也是整了七年多,最绝的是天理教徒直接把宫城当景点,一窝蜂跑进去打卡。
好不容易熬到花甲之年,想着趁谒陵出去透透气,结果他刚走到汤山行宫,随行大臣就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大喊,“禀报皇上,兵部行印丢了”,这可把他给着实吓了一大跳,兵部关乎军队,一旦让别有用心的拿去,弄不好又是一场大乱。这么关键的东西都能丢,背后是不是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嘉庆皇帝画像
一、案件始末:从失印到掩盖的离奇链条1、行印的特殊性
清朝入官之后,各项制度日趋完善,比如“朝官双轨印制”,即各相关朝官衙门除拥有“堂印”外,还有专供皇帝外出巡幸用的“行印”,该印会在官称之前加上“行在”二字,以示区别。虽说兵部的职权自军机处诞生后就大幅削弱,失去了决策权,但是盖了兵部大印的调兵文件对部分军队还是管用的,再不济,调点军需还是比较容易的。
2、初始掩盖
嘉庆二十五年三月初七,皇帝启程谒陵前夕,兵部官员开箱取印时发现行印失踪,仅余空印匣被弃于库房旧稿堆顶,钥匙与钥匙牌亦同时丢失。事情发生后,兵部的第一反应不是及时上报,从小书吏到堂官都怕担责,且抱有极大的侥幸心理,他们唯独没想到这么关键的东西需要第一时间“挂失”善后。直到皇帝已经离京,兵部官员才畏畏缩缩地向上面汇报。

嘉庆的目的地-位于遵化一带的乾隆裕陵(属清东陵)
3、官印管理
官印是权力的信物和象征,古代王朝信息化程度有限,讲究“认印不认人”。为了避免权力滥用,确保整个官僚机制的有效运行,历代王朝都十分重视官印的管理制度建设,待到清朝时期,从官印的制作到领取,再到日常的保管和使用,都有相对成熟且完备的规范。以内务府用印为例,先是银库使遵令将印匣从银库中请出,然后由当天值班的主事和相关笔贴式等官员查验封锁......
4、层层失职
制度再好,也需要靠谱的人去执行,根据后面案件的追查情况,该印早在嘉庆二十四年就丢了,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无人发现,岂不怪哉?当时奉上官之令看守印信的书吏俞辉庭因疏忽致行印被盗,为逃避惩罚,他贿赂兵部堂书鲍干,以备用印匣装入差不多重量的铜钱来伪造出行印在匣的假象,并串通值班人员蒙混入库。

清朝的兵部大印就像秦汉时期的虎符一样重要
二、调查波折:皇权鞭策下的官僚推诿1.、初查困境
案子一发生,嘉庆皇帝便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怒和重视,他下令革去了兵部包括尚书戴联奎在内的一干高层的顶戴,命在京王大臣和刑部迅即将相关嫌疑人锁拿审讯,并成立了以庄亲王绵课为组长的重量级专案组。然而,刑部初审仅两天便草草定论为行印在库内失窃,系熟知库贮印箱情形的“内贼”所为。这种敷衍源于官员的“疲玩”心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面对皇命亦消极应对。
2、错误判断
嘉庆皇帝自个儿是有些破案头脑的,早前他在山阳知县毒害查赈钦差案上就表现出了料事如神的神探资质,碰上现在这个案子,他的第一反映其实很准,他认为行印是去年木兰秋围期间失窃的。可架不住三人成虎,查案的人说是库内失窃,被查的兵部一干人等也都说看着行印入库的,兵部当月司员庆禄甚至以项上头颅作保,弄得嘉庆皇帝和专案组在错误的方向折腾了许久。

清朝皇帝热衷的主要活动之一-木兰秋狩
3、办事拖沓
嘉庆皇帝回京后眼见案子还是毫无头绪,深感专案组办事不力,于是降下严旨诘责绵课等人,罚了他们半年俸禄。然而专案组却还是老样子,各种推诿、拖沓,每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纯属在混,这种缓慢的节奏给相关涉案人员提供了充足的串供时间。嘉庆皇帝知道后,肺都要气炸了,直接下令拔了绵课的花翎,并限期五月初五前破案,这下才让专案组紧迫了起来。
4、案中有案
不查不要紧,一查查出来兵部一堆破事,先有原兵部书吏沈文元等人盗用印札、篡改地方武官的年龄,后有相关司员夜间并不按制值宿,库门印钥的保管工作都转包给吏役人等,具体吏役怎么管的,相关官员都当睁眼瞎,接着还发现皂隶黄勇等人竟敢私自在兵部大库的围墙上开设门洞,使大库直通街外,可见兵部的松懈废弛到了什么地步?或者说又岂止兵部是这样?

清朝兵部所在位置
三、案件背后:清朝中后期的系统性溃败1、真相浮出
随着专案组对案件的不断深入,其目标才逐渐聚拢在了鲍干身上,此人既是行印出入库的主要经办者,又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到处揭发同僚,刻意转移大家视线。经过一番熬审,鲍干终于坦言“去年收印未验”,专案组由此展开,这才发现了俞辉庭与鲍干的勾结细节,他们二人在案发后买通库役伪造了盗窃现场,将印匣刻意放在显眼处,企图转移专案组的视线。
2、因循疲玩
此案暴露出清朝中后期官员的普遍心态:唯上是从、消极避责。从看守书吏到兵部大员,无人主动担当,甚至庆禄等人为自保而集体作伪证。背后显现出来的这种风气在嘉庆朝可以说是浓郁得很,想当初天理教攻入宫城前,相关官员对前面传来的预警置若罔闻,还有神武门遇刺案中,大内侍卫竟袖手旁观。皇帝越是不放权,官僚越趋僵化,形成“一人独治,万人皆怠”的死局。

神武门这种地方竟然能有遇刺案发生
3、致命缺陷
清朝的官印管理制度看似严密,实则因为执行人的原因而漏洞百出。明明兵部行印该由随扈的兵部大佬亲自保管,可大佬却将此事转交给了下面的郎中,郎中因为有事又转给了承差,承差喜欢出去玩,最后让俞辉庭看管。俞辉庭位卑,做着最苦的事,还得担这么大的责,刚打个盹起来,行印就不见了。保管有问题,交接也是一样问题大得很,说白了,制度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
4、王朝颓势
嘉庆皇帝虽严惩了涉案官员,却未处极刑,仅将主犯流放伊犁,体现其“仁政”理念。然而这种宽宥反而进一步助长了各级官僚的侥幸心理。此案成为嘉庆朝统治的缩影,皇帝励精图治,却难挽颓势,官员因循苟且,加速王朝衰亡。二十年后的那场影响深远的战争爆发,清军调令迟缓、账目混乱等问题,早在嘉庆年间的这场兵部失印案中埋下伏笔。

堂堂六部之一的兵部都充斥着这么些官吏,其它衙门呢?
结语行印什么时候丢的?在哪儿丢的?嘉庆皇帝是查清楚了,但是直到他去世,他都没找到丢失的行印。该案件不仅是历代刑案史上的奇闻,更是清朝体制危机的预备演,啥子决策权都在皇帝那里,执行的责任却到了官僚集团身上,这不就会形成“人人有责,人人不负责”?从立国开始就不断在完善的各项制度流程可有相应有力的督察?
总而言之,嘉庆朝兵部行印失窃案,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古代王朝晚期权力体系的全面僵化。当官僚机器沦为“提线木偶”,当制度规范异化为“纸面文章”,清王朝的统治根基已悄然崩解。此案发生后不到百年,清朝覆亡了,而案件留给后世的启示——关于权力制衡、责任落实与制度活力——至今仍值得深思。
参考文献:
《清实录》
《清史稿》
《嘉庆庚辰兵部失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