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任何一个成熟的社会，都有相当繁杂的法律体系和规章制度，并有着相当健全的组织机构保障，确保能够形成强制约束力，犯错就必会被追究。 然而，这种约束力，更多时候针对的是个体对象。如果犯错的已经是一个群体，问题就会变得相当棘手。 所谓“法不责众”，点出的就是这个独特的矛盾。 原因不难想见，对一个社会而言，其实还是有着比公平正义更加重要的东西，就是“稳定”，因为，这事关社会体系本身的生存大计。当犯错的是一个群体——尤其是数量庞大的群体——那么，对他们进行惩罚，就很可能产生动荡，最终掀起巨浪，甚至会摧毁整个社会体系。 举个例子吧—— 二战后的德国，就面临这样的问题：整个民族都被卷入了一场侵略战争，但除了战死的军人，和极少数被军事法庭宣判的罪人，其他所有的人，该怎么办？ 要知道，纳粹党对德国的统治，超过十数年，几乎控制了整个国家机器，并建立了一支规模极其庞大的军事力量，还包括与之相关联的军事产业和配套工业，可以这么说，在战争结束前，几乎所有的德国人，都被卷入了这场战争。 但是，战后的清算，是需要对所有德国人斩草除根吗？ 或者，缩小范围，对所有的军事力量和军工产业从业人员，进行集体大清算吗？ 显然，这是不现实的，事实上，二战已经结束八十年了，绝大多数曾经的纳粹党军人却得到了善终，更不要说数量庞大的德国普通老百姓了。 他们没有犯错吗？——肯定有错，错误当然小于希特勒，但也一定有错，虽然不是针对每个德国人，但有错的人的数量绝对不在少数，那些烧杀抢掠的人、那些趁火打劫的人、那些欺凌犹太的人、那些给纳粹军国主义出钱出力的人……大有人在，但是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是法律体系出现问题了吗，还是人们放弃了公平正义？ 其实，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犯错群体的惩罚问题。 要知道，如果展开全面清算，势必造成战后德国社会的剧烈动荡，为了维持稳定，为了构建新的民族集体认同，只能选择另外一个观点，那就是——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大多数德国人（甚至包括大部分的军人和纳粹党人）都不曾犯下严重罪行！ 或许大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的确这就是事实，也正是战后德国重建的主要基调，这一点，不仅仅是德国新领导人阿登纳的观点，也是同盟国的最终观点。 说白了，法不责众，仍然是有效的。 当然，在战后很长一段时间，在新一代德国政府的主持下，大约有14万纳粹党成员在二战中的罪行被持续揭发，进而接受迟来的审判，或者被迫辞去自己的公职，退出公共生活。但是总体而言，德国最终通过良好的表现、合适的态度、以及自身在冷战中发挥出了独特作用，最终拯救了自己，并没有进行全面的清算。 不过，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历史没法回避、公平正义也永远是把利刃，最终会刺向何方，谁也没法判断。 总体而言，就处理犯错群体这件事，人类还根本没有找到好办法。 或许，这也进一步证明了，“对错”本就不是自然的产物，只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概念，而“生死”是自然的规律，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本就非常别扭。 所谓的回归自然，大概就是人类的灭亡吧——我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