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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破镜重圆/双向救赎/都市穿插校园/酸甜口追妻
【斯文淡漠医生x沙雕甜妹作家】
【清冷不驯美强惨x回避型依恋】
高中时的时鸢默不起眼,唯一一次鼓起勇气,是主动邀请陈朝予成为她的同桌。
陈朝予其人,长相出众,成绩优异,但沉默寡言,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完美满足让时鸢专注学习的条件。
两人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普通的同学关系。
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后来,空无一人的漆黑教室里。
书包肩带滑落寸许,心跳声在寂静中成倍放大。
碰触若有似无,距离自然拉近,少年隐在幽暗中的脸渐渐明晰,不满于她近段时日的逃避和远离。
“时鸢,你怕什么?”
*
明恋四年,等来陈朝予抛下她,悄无声息出了国。
那就这样吧。
时鸢单方面提了分手,摘下手上的戒指,扔进了医学院的喷泉里。
再次重逢是在医院。
时鸢是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扑街作者,靠着把前任写进狗血文一炮而红,熬夜太多乐极生悲被送急诊。
做检查的医生戴着口罩,唯有金丝眼镜下一双眼淡漠凉薄,夹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戏谑。
听诊器刚按上心口,外面护士喊了一声:“陈医生。”
时鸢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听他慢条斯理说了一句。
“没什么大问题,心动过速。”
他摘了听诊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口吻疏离。
“时鸢,你怕什么?”
*
时鸢以为他早已彻底忘了那段过往,直到一个潮湿冬夜,浑身湿透的陈朝予敲开了她家的大门。
狭窄昏暗的楼道里,他将她摁在墙上,唇齿冰凉,箍着她腰身的掌心却滚烫。
落在耳畔的嗓音暧昧喑哑,咬重的语气含着警告:“除了我,还有谁这样亲过你?”
时鸢不会知道,有人执拗地在冷水中泡了整夜,为了找到那枚根本不存在的戒指。
“不需要其他原因,你的存在就足以令我心动过速。”
阅读指南:
1.1v1,sc双初恋,he,开篇重逢,校园插叙
2.基于陈医生的丰富联想,他会脑补男二男三男四
3.其实就是一个女主发疯,前夫哥误以为接收到了暗示,立即回国开展保卫战的故事
4.男主有轻微烟瘾,剧情需要

试读:·
时鸢看着陈朝予一步步走近。
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要逃,可脚下仿佛生了根,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也许他只是见到商敬言,想要过来和老同学打声招呼。
她这样安慰自己,即使知道以陈朝予的性格,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毕竟方才匆匆一瞥,他的眼底不见半点波澜。
随着他逐渐靠近,时鸢的脑子被搅成了一团乱麻,陌生的烟草气味混合着熟悉的气息,一寸寸侵占蚕食周围的空间,无形之中困住了她。
她晕晕乎乎的,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陈朝予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他像是在风里站了很久,满身裹挟着冬夜的寒气,开口时声线低沉,仿佛在沙砾中滚过。
“时鸢,我送你回去。”
自我欺骗的借口被无情拆穿,时鸢不得不直面当下的处境。
陈朝予发现了她在和别人约会。
袒露在他面前的事实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她根本没有辩驳的机会。
她还记得他们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年,刚刚进入大学生活,时鸢就收到了同班男生的告白。
她还在苦恼于如何拒绝,陈朝予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盯着她的眼神里,蕴藏的占有欲浓烈到令人心惊。
……
所以呢?
时鸢仰起脸和他对视,他的眸光深沉难解,如影随形纠缠着她。
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四年,他只是在一个普通而温顺的寒夜里,携满身冷寂归来,轻描淡写又旁若无人地说着要送她回家。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句话,就想把所有的委屈轻轻揭过?
特别是在她终于有可能放下过去、迎接新生活的时候,他又强硬地闯入她的世界,将一切重新搞得一团糟。
心口生出的钝痛开始扩散,时鸢缓慢开口,听见自己无比冷静的声音。
“不用了,谢谢。”
她原本婉拒商敬言的想法,也在见到陈朝予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时鸢选择与他擦肩而过,没有匀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商敬言紧随其后,对陈朝予简单点头致意,又绅士地拉开副驾驶车门,护着时鸢坐了进去。
他甚至没有一丝恼火,像是完全信赖时鸢,根本没有把陈朝予当作对手。
也对,陈朝予讽刺地想,在时鸢心里,现在谁都比他更有资格。
车子发动,后视镜里陈朝予孤单的影子渐渐被甩在身后。
时鸢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地靠在身后的皮椅上,出神望着车窗外倏忽而过的霓虹夜景。
路灯投下斑驳明灭的影子,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时鸢偏过头去,轻轻倚在窗玻璃上,似乎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再说一句话。
红灯亮起,商敬言的手指搭着方向盘,注意力却几乎都在时鸢身上。
她明明半阖着眼,有着小憩一般的安静神情,可忧郁却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弥漫在狭小密闭的车内空间里。
商敬言想,他大概知道原因。
一向健谈的他,在此刻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车速既快且稳,等到视线里出现了自家小区的景色,时鸢才仿佛从浅淡的睡梦中苏醒,礼貌地向商敬言道谢。
“我到家了,谢谢你的款待。”
商敬言嘴角噙着温和笑意:“不客气,希望你今晚过得愉快。”
时鸢点点头表示肯定:“嗯,很愉快。”
如果陈朝予没有出现的话。
她拉开车门,与商敬言道别后,便向小区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走出一小段距离,商敬言忽然摇下车窗,对着她的背影喊道:“时鸢!”
时鸢下意识回过头去,见他已经下了车,倚在门边冲她挥手。
“今晚的事,希望你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期待你的答复。”
时鸢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同样挥手与他作别,然后步步后退,转过身去,与灯光照不到的阴暗融为一体。
她慢吞吞地走着,偶尔踢一脚路上的石子,好制造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直到脚下出现一个颀长的影子,她抬起头,见到了本不应该出现的人。
时鸢很轻易就能想到,陈朝予是一路跟着他们来的。
他等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抬眼便可看到的位置,周身烟雾缭绕。
时鸢装作没有看到他手边刚刚熄灭的烟蒂,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路过时被他一把拽过手腕。
“时鸢,我们谈谈。”
时鸢挣了挣,没能挣脱,只好放弃用强,唇角勾起略带讥诮的笑容。
“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放手。”
她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陈朝予有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再度握紧。
“你喜欢商敬言?”
发现自己无法坦然说出“喜欢”这两个字后,时鸢索性缄口不言。
她悲哀地发现,她根本无法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特别是在陈朝予面前。
只是片刻的迟疑,陈朝予已经敏锐地感知到,确认了想要的答案。
“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
积压了一整晚的情绪层层递进,叠加,终于爆发。
“我喜欢谁和你有关系吗?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分手后不要再来插手前任的事情?”
合格的前任应当像她一样,哪怕当场偶遇他和康乐纯,也只会尊重祝福锁死。
时鸢用力甩开陈朝予的手,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直到进了电梯,强撑着的气势才瞬间垮了下来。
她一路拖着步子到了家门口,摸索出钥匙准备开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熄灭,一片寂静中,时鸢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房门打开的瞬间,坚硬的怀抱笼罩住她,顺势将她往里一推,关上了门。
时鸢被他抵在门后,毫无防备地陷落在他的气息中,无处可逃。
手指慌乱地摸索着开关,心跳在黑暗中成倍放大,震耳欲聋。
“别开灯,是我。”
指尖被他轻轻握住,带了些讨好和安抚的意味。早在认出他的那一刻,时鸢已经放弃了抵抗。
她足够了解陈朝予,知道他绝不会因为一两句话就善罢甘休。
预想中的惩罚未曾到来,陈朝予抚过她的脸颊,视线始终落在她的唇上,直白又热烈。
许久,她听见他说:“不要去找替代品。”
他甚至都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将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
“你可以不喜欢吃巧克力,更没有必要强迫自己。如果你只是需要有人给你安定的生活,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很少说这么多话,时鸢惊愕地望着他,听见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
陈朝予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她的确不想再次耗费心力追逐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但她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此为理由,再次要求回到她的身边。
没有在她脸上看见自己预期的反应,陈朝予的目光黯淡,声音也变得更轻。
“所以……要不要和我试试?”
时鸢觉得荒谬极了。
她斟酌着措辞,试图让自己的确认显得不那么冒犯:“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是在和我谈条件,为了……做你自己的替身?”
陈朝予垂下眼,完全遮住了眼底可能的情绪。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声。
寂静的黑暗里,时鸢短促刺耳的轻笑无比突兀。
感受到怀中的躯体在微微颤抖,陈朝予悬着的一颗心疾速坠落。
他语速很快,是从未有过的急迫慌张。
“你可以不用现在做出决定,我会等到你考虑好……”
“陈朝予。”时鸢径直打断了他,眸光闪动,“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四年前,七月二十六号晚上,你没有接我的电话,当时是在做什么?”
四年了,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也许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解释。
时鸢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她是一个执拗的人,并且记性很好。
然后她感觉到,原本紧箍着自己的双手倏然失了力道,却始终不肯放开。
心头的尖刺扎得更深,原本挣扎飘摇的一丝期待再次被掩埋在重重失望堆积而成的余烬之中。
趁着难得的机会,时鸢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他,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直。
她承认她刚才或许是疯了,竟然会因为陈朝予轻飘飘的几句话,而产生一瞬间的动摇。
不过很快,封闭内心的铠甲就复原如初,重新生长出坚硬的倒刺,会将所有想要接近的人刺得遍地鳞伤、血肉模糊。
时鸢不带感情地下了逐客令。
“陈朝予,你要搞清楚,是我不要你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不要了。我说的够不够明白?”
陈朝予的脸在刹那间失了血色,苍白得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绝症病人。
*
他离开后,时鸢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在一切尝试均无果之后,从冰箱里拎出了几瓶酒。
酗酒是坏习惯,早在四年前,时鸢就痛下决心戒了,但此情此景下,恰巧父亲过年没喝完的酒还在,不安分的因子就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熟练地起开瓶盖,倒出一杯,斜倚在窗边,隔着薄薄一层纱帘向外看。
即使被她无情拒绝,陈朝予却还是不肯离开,正靠在车旁点烟。
他用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周身笼罩在影影绰绰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唯有指间火光闪烁明灭,像是冬夜里即将熄灭的火柴,看上去没有半分温度。
陈朝予没再抽,像是在放空,任由那一点猩红渐渐燃尽,几乎燎伤他的手指。
所幸他猝然回神,重重按灭了烟蒂,又摸出烟盒,点燃了新的一根。
时鸢怀疑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些事做,纵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能够依稀感觉到,陈朝予的视线始终如影随形,追逐着她的所在。
他点烟的动作与她喝酒一样熟练,让她倍感陌生的同时,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数年未见,他们早就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腐烂成了互不相识的模样。
连同他们之间的纠葛一起,永远沉在暗无天日的沼泽里。
他一根连一根地抽,抽到烟盒空空如也,时鸢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满地空酒瓶东倒西歪,嘴里发苦,胃部刺激感灼烧,如同淬火。
陈朝予接了通电话,终于走了,临行之前望着时鸢的方向,深深看了最后一眼。
他走后,时鸢终于停止了近乎自虐的行为,无力地靠墙滑落,跌坐在地。
指尖颤抖,触及满脸湿痕,一片寒凉。
消息提示音传来,时鸢愣了一会儿,动作迟缓地去摸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没有署名的陌生信息,但只消一眼,时鸢就认出了号码的主人。
因为信息的内容是——
“你拿什么和我争?”
又是这样。
时鸢有理由相信,康乐纯已经发现陈朝予深夜造访前任的事情。
但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与她这个前女友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来打扰她?
时鸢将这条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见到相应的配图。
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她了。
四年前的时鸢只是拉黑删除,干脆利落和陈朝予提了分手。
四年后的时鸢在生活的毒打下终于学会了还击,这一次,她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搅得这对狗男女不得安宁!
做完了一切,她盯着屏幕又出神片刻,喃喃道:“我也想赢一次。”
随后起身回了房间,唯留夜风徐徐吹过,散尽一室的酒气。
时鸢酒劲上头,一头栽倒在床,陷入了充满回忆的梦境。
就连梦里,陈朝予也在对她说:“要不要和我试试?”
这就是陈朝予的第一次表白,非常糟糕。
高一暑假,闻妙歌待在家里闲不住,组织班里的同学去海边旅行。
时鸢自然不会拒绝,但令她意外的是,一向和旁人没什么交集的陈朝予也去了。
碧海蓝天的美景固然令人心旷神怡,但看着陈朝予独自一人默不作声坐在一旁,作为同桌,时鸢觉得有必要“照顾”他一下。
于是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和他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就像他们平时坐在一起那样。
“你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吗?”
时鸢说着,细长的小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少女白皙细腻的肌肤在日光照射下有些晃眼。
陈朝予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扫了一眼沙滩上兴味正浓的几人,垂下眼摇了摇头。
“不了,没有我的位置。”
时鸢对沙滩排球这种体育运动也没有太大兴趣,抱着椰子在遮阳伞下躺一整天,才是更适合她的活动。
但她显然不能拖着陈朝予和她一起颓废,那样也太不像话了。
时鸢在百无聊赖中张望四周,终于发现了一个引起她兴趣的玩耍项目。
她拉着陈朝予,一同去了岸边的礁石。附近岛屿栖息着许多海鸥,每当有游客喂食,它们就会飞过来,停在近海的水面上。
时鸢喜欢这些灵动的鸟儿,于久困樊笼的她而言,尽情飞翔代表着可望而不可即的自由。
她将饼干掰碎,分成小块丢进海里,海鸥们自觉围上来,聚拢在她的面前。
或许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歆羡,陈朝予忽然凑过来,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时鸢一时忘记了退却,眼中只能看见他薄唇一张一合,问她:“饼干好吃吗?”
海风裹挟着他身上的清新气息迎面吹来,混杂着薄荷清香的味道,令时鸢的大脑直接宕机。
她摸出一小片饼干,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好吃,是香蕉味的……”
她说着才发觉不对,恼得将剩下的饼干都丢到陈朝予身上。
但……他看起来意外的高兴。
陈朝予的情绪不像旁人那样外露,从时鸢的角度看,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侧脸线条,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她极少见他如此自然地袒露情绪,趁着他心情还好,指了指海鸥飞走的方向,理所当然地冲他抱怨。
“海鸥都被吓跑了。”
陈朝予点点头,似乎没把她超出边界的责怪放在心上,而是饶有兴味地问她:“你觉得海鸟和鱼是什么样的关系?”
时鸢很难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想想陈朝予毕竟是生物课代表,提出这样的问题一点都不奇怪。
她懒得思考,晃了晃手里的包装小鱼干,随口答道:“海鸟会把鱼吃掉。”
陈朝予深深看了她一眼,从礁石上站了起来。
少年敞开的衬衣被海风吹得鼓起,像张满的船帆。他用双手圈成喇叭放在唇边,发出了类似海鸥的叫声。
起初只是那么一两只从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但不过片刻,大批海鸥闻风而至,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扑棱着翅膀停在离时鸢很近的地方。
时鸢有些惊奇,大着胆子主动去喂,手腕却忽然被握住。她不得不踮起脚,才能跟随着牵引将手里的小鱼干高高举起。
“举高一点啊,不然笨蛋海鸥会看不到。”
这样的高度对陈朝予来说轻而易举,少年的语调轻扬,如风过境,透出不易察觉的懒散。
时鸢没好气地小声咕哝了一句。
“你才是笨蛋呢。”
陈朝予大概率没有听见,因为他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刚才的那个问题。
“鱼会吸引海鸟。”他依旧牵着她的手腕,带她跳下礁石,在走入海浪之前,鼓起勇气问她,“要不要和我试试?”
那一瞬间,时鸢被他眼中蕴藏的万千星辰所吸引,不自觉跟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新世界充满未知的入口。
那么到底糟糕在哪里呢?
当然是因为两个人身在浅海,一个高高的浪花打过来,令人猝不及防。
哪怕陈朝予用后背挡了一下,时鸢还是从头到脚被淋得透湿,精心绑好的麻花辫耷拉下来,显得她像是一只没精打采的海鸟。
时鸢抬起水淋淋的一双眼,发现陈朝予的衣服完全被海水浸透了,湿衣紧贴在身上,她几乎能够看清楚,他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
下一刻,在她因惊慌而逃开之前,陈朝予迅速脱下衬衣,将时鸢整个人裹了起来。
宽大的衬衣遮住了少女玲珑的曲线,时鸢终于反应过来,听见他在耳畔低低一句:“……抱歉。”
眼下的窘境显然由面前的人一手造成,时鸢怔愣地盯着他红透的耳垂看了两秒,在羞赧冲上头顶的那一刻火速推开了他,扯紧衣服跑掉了。
初次告白以失败告终,大概是陈朝予的人生里,为数不多令他感到挫败的事。
而更令人挫败的是,当事人完全没有领会他的意图,在两人在一起之后,还傻乎乎地问他:“你不是在和我探讨海鸟和鱼的习性吗?”
陈朝予眉梢微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报以无奈的眼神。
“看来你真的是个笨蛋。”
“你!”
……
时鸢从宿醉中苏醒,茫然地发现自己蜷缩在床脚,怀里还紧紧抱着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枕头。
昨夜的记忆纷至沓来,时鸢回忆起自己做下的荒唐事,吓得尖叫了一声,慌乱地摸出手机给闻妙歌打电话。
闻妙歌本来哈欠连天,一听她的话立刻来劲,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你是说,你昨夜狠狠把渣男给拒了?”闻妙歌难掩赞叹,“不仅如此,你还把你那一家三口全家福拍了照给绿茶发过去?鸢鸢,行啊你,长大了!”
时鸢清醒过来,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僵硬回道:“是啊,我甚至还配了一行字——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
听筒对面传来闻妙歌没心没肺的笑声。
“真是绝了!康乐纯现在肯定鼻子都气歪了,她后面没再来骚扰你吧?”
时鸢叹口气,摇摇头:“没有。我一顿输出完就把她拉黑删除了,没给她自由发挥的机会。”
要真和康乐纯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未免显得时鸢也太小气了,不是她的风格。
“这就对了。反正她找不上你,一肚子火气就只能冲陈朝予发泄,最好他们打起来,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那才叫报应呢!”
闻妙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时鸢听了她的话,不由自主去想象陈朝予鼻青脸肿的模样。
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永远是难以靠近的,无论处于怎样的境地,都显得从容不迫,不会在人前失态半分。
就像他明明选择了悄无声息地离开,却依然能够在重逢的那一刻,轻而易举掌握主动权,将时鸢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
或许,他人生中最失态的时刻,就是昨夜了。
算了,与其去想陈朝予,不如担心她自己。
时鸢坐着工学椅慢慢转了个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键盘,声音里含着懊恼。
“我不会捅了什么篓子吧?果然喝酒误事。”
虽然如此抓马的桥段非常有利于激发创作灵感,但新文冲榜在即,如此关键的时刻,她不想再被不相干的人打扰。
闻妙歌理直气壮:“就算惹了麻烦,麻烦也是陈朝予的,你怕什么?”
也对。
她的醉话言论的确可能会给陈朝予的生活造成一些难以估量的不良影响,但时鸢知道,他是不会找上门来兴师问罪的。
她一直清楚,陈朝予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骨子里有自己的骄傲。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难得对时鸢俯首称臣,却狼狈地被她拒之门外。
他大概以后都不会想见到她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时鸢的内心渐渐安定下来,闻妙歌仍在叫她:“鸢鸢,你在听吗?”
时鸢这才回过神来,应声道:“啊,在的。”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元宵节之后我就和黎殊一起搬到江城来,到时候请你来家里玩!”
时鸢有些惊讶:“黎殊也一起吗?他的工作……”
“辞了。”闻妙歌答得毫不犹豫,“他当然要和我一起,你以为人人都像陈朝予……”
意识到自己可能戳到了时鸢的痛处,闻妙歌忽然噤了声。
时鸢对此并不在意,况且闻妙歌说的都对。
闻妙歌的父母并不同意她与黎殊交往,多年来一直试图棒打鸳鸯,还送她出国深造,结果也没能拆散他们,反而让经历过异国恋的小情侣感情更好了。
与其说闻妙歌是来投奔时鸢,不如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出逃。
时鸢心里泛起些微酸涩,但更多的是名为羡慕的情绪。
同样是起源于中学时代的纯白恋情,有的人就可以从校服走到婚纱,可更多的感情却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消磨殆尽,归于虚无。
时鸢握着听筒,轻声呢喃:“你们要好好的呀,我还要给你当伴娘呢。”
至于她和陈朝予,早就迷失在茫茫人海之中,不知怎么把对方弄丢了。
挂了电话,时鸢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慢吞吞地起身去洗漱。
把自己收拾干净,她又去到客厅,去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空酒瓶。
“到底喝了多少……”她皱眉,为昨夜的不加克制而深刻检讨。
明明下定决心,不会再为陈朝予牵动心绪。
空腹时间久了,胃部隐隐作痛,时鸢不想再去医院,从抽屉里翻出几颗胃药吞了下去。
最好杜绝一切可能和陈朝予见面的机会。
时鸢拎着空酒瓶放到楼下回收站,目光落在吸烟处厚厚的一层烟灰上。
陈朝予留下的痕迹,时刻提醒着她,他曾经来过。
时鸢仿佛被烫到一般收回视线,转身急匆匆逃回了家。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任何人和事都会被时鸢暂时抛诸脑后。
有了和商敬言的相亲经历,过渡章节非常丝滑,只是在描写男主红眼掐腰强制爱的时候,她的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朝予的脸,以及近在咫尺时,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根本无法代入。
时鸢只好改变策略,调整剧情安排,先着重写了陈昭余卑微追妻求复合,反在女主的质问下节节败退的剧情。
追妻火葬场的套路,时鸢已经用得非常纯熟,章节发布之后,果然引来了新一波读者评论。
“前夫哥卑中卑中卑了,不得不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孩子没了他来奶了,大鼻涕流到嘴里了他知道甩了,啥也不说了,给渣男点个蜡吧。”
但在一边倒的嘲讽评论中,却意外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前夫哥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抛下女主出国的呢?”
“楼上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也想问这个来着!主要是看这一两章的内容,感觉女主对前夫哥还余情未了,不然为什么那么在意当初?”
时鸢的屏幕界面停在这两条评论上,久久未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承认在写作时,带入了过多的个人情绪,但就连读者都能察觉到,文字背后她始终极力隐藏的真相——
她在意当初,不过是还存着一丝虚无缥缈的期待。换言之,即使过了自我麻木的四年,她的心底也从未真正放下陈朝予。
她还爱着他,却不能原谅他,这本就是并不冲突的两件事。
当一直隐埋在内心深处的秘密被忽然戳破,时鸢悚然一惊,同时有深深的无力感从骨缝中漫了出来。
她这辈子会不会就这样困死在陈朝予身上了?
自从他离开的那天起,她好像就失去了爱一个人的勇气和能力。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第二次……伤害她的机会。
时鸢点击刷新,为陈昭余洗白的观点已然被更高的反对声浪淹没。
“怎么回事?这年头渣男都有人站台了是吧?主打一个渣得清新脱俗?他有苦衷就不是渣了?”
“就算有苦衷,他也完全可以和女主说清楚再出国,一声不响地跑了算怎么回事?姐妹吃点好的吧。”
的确,即使在昨夜那种情形下,面对时鸢的质问,陈朝予也可以缄默不言。
时过境迁,又有什么苦衷不能宣之于口?除非,根本没什么可以辩解的。
时鸢瞬间醍醐灌顶,反手就给评论点了赞。
感谢姐妹点拨!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而在那条被盖楼的评论下,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有一条跟评不起眼地跳了出来。
“有苦衷。”
IP地址:江城。
时鸢结束了一天的码字,终于想起被冷落的手机,顺手将它拿了过来,开始选择性回复收到的消息。
除了母上大人的日常碎碎念,就是作者小群里关于流量和收益的哀嚎。
商敬言也发了消息过来。也许是不想过于急迫给她压力,他只字未提昨夜的事,也没有主动约她,只是提醒她看一下高中班群的消息。
时鸢点开了被自己设置成免打扰的群聊,99+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闻妙歌:“我们班现在都有谁在江城呀?我和黎殊打算去江城发展,方便的话元宵节后可以一起聚一下。”
卢思彤:“举手。”
商敬言:“举手。”
商敬言:“时鸢也在。”
卢思彤:“陈朝予应该也在吧?听说他回国了。”
自始至终,时鸢只是静静看着群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并没有加入的意思。
她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没有新文的起飞,她大概还会维持原本糟糕的生活状态,像这种聚会的场合,也是选择能避就避。
更何况,如果她在群里出现,大家免不了又会调侃她和陈朝予,毕竟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人并不多。
和时鸢一样,陈朝予始终保持沉寂,如果不是看见他的头像仍然在群成员里,同学们几乎要怀疑他已经悄悄退群了。
围绕着陈朝予的讨论世俗且无趣,不外乎就是提到他出国读博并顺利毕业,已经入职江大附医,前途不可限量,最后话题又转到以后看病可以找他帮忙。
不过,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因为陈朝予一向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对于划定在范围之外的人事物,他往往不会过多上心。
时鸢这样想着,点开了陈朝予的头像。
头像依旧和四年前一样,是时鸢为他选的,一条五彩斑斓的小鱼,和他本身清冷的气质很是违和。
或许是职业需要,他的朋友圈对陌生人也部分开放,不外乎都是江大附医和医学院的相关新闻,以及心内科前沿研究的最新成果论文。
时鸢很快翻完了,没在其中见到任何有关生活日常的记录。
不带感情的工作机器,就是她对陈朝予朋友圈的第一印象。
时鸢也说不清自己是否松了口气,又退回群聊界面,想看看他上次发言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消息滑动的速度很快,记录的日期停在四年前。
那时临近毕业,同学们纷纷交流去向,时鸢也不例外。
她拿了薪水不低的offer,在一众同学中也算得上优秀,分享时难掩小小的雀跃。
大家纷纷道贺,有好事者大着胆子问她:“时鸢,你和陈朝予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女孩子自然是不好回答的,时鸢正准备搪塞过去,却意外发现万年潜水的陈朝予被这句话炸出来了。
陈朝予:“快了,到时候婚礼一定请你。”
顾不上同学们酸倒了牙的打趣,时鸢丢了手机,回身扑到陈朝予怀里,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问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
她一双小鹿眼水汪汪的,只是看着就让人心软不已。
陈朝予牵过她的左手,摩挲着中指上的素银戒圈。佩戴的时间久了,戒指表面依旧光亮,严丝合缝地套牢了她。
“怎么,想不认账?”他一本正经地搬出物证,“你可是戴着我的戒指。”
“那也不行。你还没有正式求婚呢,我可不认。”
时鸢任他牵着,另一只手拿过他的手机,低下头飞速敲了几个字。
那时候微信“拍一拍”功能刚刚上线,时鸢是第一批积极体验的用户。
她在群里戳了戳陈朝予的头像,消息界面便飞速跳出来一行灰色小字:
“时鸢拍了拍你并问你今天求婚了吗?”
时鸢恍惚回神,突然发现这行小字并不是仅仅出现在回忆里。
而是,就在,此刻,群里!
完蛋了!怎么就蠢到手滑去点陈朝予的头像!不对!这是重点吗!怎么会有人分手了都不知道改掉的?!
但是一想到对方是陈朝予,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竟然显得非常合情合理。
所幸“拍一拍”功能早已升级,时鸢几乎一秒撤回,盼望着千万不要有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