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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顾衍知公司正式离职的那天，舒晚买了束白玫瑰回家。
店家说：“这支白玫瑰养护得当，至少能活七天。”
舒晚离开前，将它插在门口的花瓶上，当做最后的告别。
可直到白玫瑰枯死、腐烂，也没等到它想道别的那个人。
……
“舒特助，总裁在离职申请上签好字了，只是他好像没注意到离职的人是你。”
舒晚神色平静地听着HR迟疑的声音。
昨天夜里，舒晚第一次在她和顾衍知住了七年的家里，发现了其他女人的丝袜。
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地质问顾衍知，问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轨，糟践她的心。
可她没有，她甚至很平静。
从十四岁一见钟情暗恋顾衍知到现在，整整十五年了。
这份她曾以为坚不可摧的爱，终于也走到尽头了。
当时，舒晚只是捡起丝袜丢进垃圾桶，平静地和顾衍知说：“我要辞职。”
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他轻蔑的一笑：“你舍得吗？行，你要辞职，那就按流程走。”
舒晚点头，然后离开，没有一丝犹豫。
她当夜便在酒店写好了辞呈，发给了HR。
思绪回笼，眼前，HR语气越发犹豫：“舒特助，你真要离职吗？”
“是的，请安排新特助和我尽快交接。”
舒晚说完，就从人事处离开了。
她刚回到办公室，便被顾衍知叫进了他办公室。
顾衍知低头看着报表，神色无比正常的吩咐道：“下午的会帮我推到明天，去家里把我那件新做的西服拿过来，我今晚晚宴要穿。”
舒晚下意识说了声“好”，便见顾衍知看都没看她一眼，挥手让她走。
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批准了舒晚的离职。
舒晚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提这件事，走了出去。
安排好行程后，她便回了顾家，从一堆西装里准确地找出了他要的那件。
这样繁琐的事，她毫无怨言地干了七年。
上到处理公司的大事小事，小到处理他家那堆复杂的家庭琐事，包括帮他妈送孙子上学，替小舅子处理牌桌上的欠债，还有寻找深夜离家出走的侄女……
她就像个免费的人工客服，谁有烂摊子了，都要来摇她的铃。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再忍三十天，她就能彻底解放了，和顾衍知还有他那糟心的亲舒，彻底说再见。
舒晚将西装以最快速度送回公司后，又迅速地化好妆。
在晚上七点一到，准时出现在顾衍知的车旁。
去晚宴的路上，她一直看向窗外。
外边霓虹闪烁，此时此刻，确实比顾衍知要更吸引她的注意力。
“我给你买了香奈儿的包，已经叫人送到家了。”
顾衍知忽地说道：“别板着张脸了，参加晚宴的人不是为了来看你的臭脸的。”
舒晚一怔，知晓这是他给的台阶，便顺从地说了句：“知道了。”
见他神色微松，才补上了一句：“我最近有点累，今晚最多待到十点，我就会回家。”
顾衍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好似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
舒晚沉默地别过头去，没再说话。
晚宴上，顾衍知将她撇在一边，独自去见了行业前辈。
舒晚乐得清闲，站在角落，却自有人不安分地找上门来。
“舒晚？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啊？不跟上顾总，万一他又像上次那样把你忘在宴会了可怎么办？”
女人掩唇笑着：“不过，也得亏了你脸皮厚，不然也不能一直扒着顾总不放。”
舒晚一阵沉默。
眼前的女人与顾衍知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她的妒忌明晃晃地带着恶意。
“有和我说这话的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挤开别的女人上位。”
舒晚说着，望向顾衍知的方向。
便见顾衍知此刻举着酒杯正与一位新的年轻女人交谈甚好。
他们笑作一团，暧昧涌动。
类似的画面不知出现多少了，她都已经麻木了。
舒晚抬起手腕，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一到，她放下酒杯，再遥遥地望了眼顾衍知，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她等得够久了，早该离开了。
第2章
舒晚回到家后，洗漱完毕便已经临近凌晨。
顾衍知还是没有回家。
舒晚没有发消息问他在哪，而是直接睡了过去。
曾经，顾衍知不回来，她就彻夜难眠，想着他现在又在谁那里。
第一次，在没有顾衍知在身侧的夜里，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舒晚还在睡梦里。
砰得一声，卧室的门就被人暴力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质问声。
“你怎么还在睡？我儿子呢？他怎么不在家。”
舒晚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顾衍知的母亲。
“你自己儿子的秉性你不清楚吗？他一周能几次睡在家里？”
她扯过衣服，冷声说道：“请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顾母轻嗤一声，扭头走了。
舒晚一阵郁气，却只能无可奈何地起床，去了卫生间。
从里头出来时，却见到彻夜不归的顾衍知此刻居然坐在沙发上。
舒晚只扫了一眼，便平静地在对面沙发坐了下来。
顾母则一直在顾衍知旁边抱怨着。
“你这个女朋友我是管不了了，叫她起床还冲我发脾气。一点礼貌都没有，离异家庭就是缺乏管教。这要是将来娶进门……”
“妈！”
顾衍知不耐地打断了她：“你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
顾母脸色一僵。
“这不是你舅舅家的小孩要上高中了，你看能不能找点关系进育成高中？那的师资力量可不是外边的学校能比的。”
“是吗？”顾衍知毫不在意地应付了一句。
舒晚心里却一片了然，终于明白了顾母今日来的目的。
果然，顾母眼神很快地瞥了眼她，暗示道：“舒晚她妈不就在育成高中当老师吗？”
顾衍知轻轻挑眉，总算回过神来，看向舒晚。
舒晚却淡淡开口：“您也说了，我是离异家庭，早就和我妈没来往了。”
她就算是能管，现在也不想再管了。
从来没有一句感谢的帮忙，她早就受够了。
顾母却是眼睛一瞪，理直气壮：“离异了总归是你妈，还能不管你？”
舒晚不说话，只把顾母当空气。
顾衍知见此，也失了耐心：“行了，妈，这事我会看着办的。”
顾母纵是不满，也只得不情不愿地离开。
门合上的瞬间，顾衍知便从沙发对面坐到了舒晚身边，将她搂进怀中。
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袭来。
舒晚下意识攥紧了手，将头别到了另一边。
而顾衍知丝毫没有发现，还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妈就这样，讲话不过脑子，你别和她计较了。”
“还有，昨晚你怎么一个人先走了？连一个信息也没有，都不像你了。”
舒晚身体一顿，很多复杂的情绪霎时涌上胸口。
——顾衍知不是不知道他妈有多麻烦，只是理所应当地把这麻烦交给她。
而他自己，很明显，一夜未归，直到第二天才记起她这个人。
哪怕她已经决定要走，可顾衍知的话，还是伤到了她。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人心的承受力是有底线的，禁不起他这样一而再地伤害。
“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
舒晚挣脱了顾衍知的怀抱，头也没回地进了卧室：“我下午请假，有事找你另一个特助。”
顾衍知拧眉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才移开了目光。
下午三点。
舒晚如约来到了一家咖啡馆，便见博识的HR已经提前到达了。
不过半小时，她就已经谈好了跳槽之后的薪资待遇等一系列问题。
末了，对方收好协议，意味深长地打趣道：“你这样跳槽到你男朋友的竞品公司，他知道了，不会生气吗？”
舒晚拿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下。
生气？也许吧……
可那时顾衍知的愤怒已经与她无关了。
舒晚沉默下来，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忽地嗡鸣了一声。
她拿起一看，顾衍知的微信赫然刺入她的眼帘。
“你和博识的人在咖啡店聊什么？”
第3章
舒晚瞳孔一缩。
紧接着顾衍知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有人看见你和博识的人坐在一起。”
舒晚恢复了平静，随手扯了个理由。
“老同学叙旧而已，只是恰好她去了博识。”
很快，顾衍知回了信息：“知道了，但以后还是要和竞品公司的人保持距离，对公司影响不好。”
舒晚这才收好手机。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她决心要离开，只有顾衍知还以为她不过是闹脾气，随意一句借口，就能将他瞒过去。
只因他知道她爱他。
所以笃定她受了这么多伤，也不会离开。
过了几天，是公司和画廊合作的画展开放日。
舒晚陪同顾衍知与负责人在画展上逛了许久，结束之后，她的视线却忽地被一幅画吸引走了。
画本身没什么出彩的地方，特别的是——
它画中的地方，是顾衍知朝她告白的地方，大理洱海。
舒晚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顾衍知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视线扫过画，心情大好地揽上她的肩：“怎么？你喜欢这个？要帮你买下吗？”
舒晚便知道他完全没认出来。
她只是笑了下：“不用了，没什么好看的。”
可顾衍知却非要买下这幅画，通知画廊叫来了画家。
女画家出来的那一瞬，舒晚能很明显地看出顾衍知眼前一亮。
她这才看向对方。
肤白貌美，确实是顾衍知会喜欢的类型。
可是，他当真忘了，这女人他早就追过一回了，是他腻了，和人断了。
舒晚讽刺地一笑，眼见着顾衍知温和地与女画家交谈：“你画中的地方在哪里？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他就这样与女画家再次攀谈上了。
他忘了对方是曾与他短暂交往过的“旧人”，也忘了这个地方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
二十二岁的顾衍知，会为了这场告白精心准备了一个月，在大理洱海向她求爱。
三十岁的顾衍知，也会为了别的女人，用他们的大理洱海做话题，讨别人欢心。
舒晚呼吸有些失频。
忽地想起她第一次发现顾衍知出轨时，和好友在清吧喝闷酒的自己。
那时她以为只要用酒精麻痹自己，就不会再痛了。
可当好友夺过她的酒杯，厉声质问她：“顾衍知就是个垃圾！你凭什么要为了一个烂人妥协到这个程度？”
当时她就崩溃了。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舍不得，因为以为顾衍知会收心，因为还想和他有个未来……
所以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自欺欺人。
可现在，她真的累了。
舒晚骤然回神，却看见顾衍知正不悦地看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了你这么多次都没听见吗？”
舒晚恍惚地看他，突然有些不理解这么多年自己的反复挣扎。
原来，当爱意消退，人再回头看往事都会觉得自己可笑。
“不好意思，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她打起精神问道。
顾衍知将车钥匙递给她，目光坦然：“我待会有事，你自己先回去吧。”
他下意识又要扯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却只见舒晚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钥匙。
“好，那我先走了。”
顾衍知略怔住了。
还没等他目送舒晚的身影彻底离开，身旁的女画家立即揽住了他的胳膊：“顾总，走吧。”
顾衍知的注意力迅速转移，也笑着说：“这么着急？待会酒可少不了你的……”
舒晚回到家，将第二天开会用的资料全部准备好，这才入睡。
可翌日临近会议，顾衍知却迟迟未到。
舒晚给顾衍知打去电话，电话很快就通了。
“怎么了？”顾衍知的声音有些暗哑。
“总裁，您在九点有一场会议……”
舒晚还没说完，便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衍知，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吗？”
第4章
霎时间，电话两边都安静住了。
舒晚止住了话口，忽地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是她离撕开她与顾衍知之间遮羞布最近的一次，甚至只要她再多问一句，他们的关系说不定就能提前结束。
窒息般的安静后，是舒晚平静的询问。
“总裁，您在九点有一场会议，现在需要我帮忙叫车接您过来吗？”
“好。”
听见顾衍知应声后，舒晚迅速地挂了电话。
她像一名合格的特助那般，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
唯有眼尾的一抹红，难以消退。
九点一到，顾衍知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他正想进去，舒晚微微伸手，客气而又疏离地替他理好了略歪的领带。
顾衍知一怔，正想说些什么。
却又见舒晚淡淡地说道：“进去吧。”
等到会议顺利结束，舒晚扛着笔记本回了办公室，准备完善会议记录。
没想到顾衍知紧随其后进了她的办公室：“舒晚，今早的事……”
舒晚淡淡地打断了他：“我没多想。”
她看向顾衍知，波澜不惊道：“但我还是希望，今后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你是总裁，迟到没什么。但我不一样，如果你没按时到达会议现场，那就是我的失职。”
顾衍知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她系好的又扯松了。
“你能别张口闭口都是工作吗？”
舒晚一愣，突然笑了，淡淡问道：“那你要和我谈感情吗？”
一句话便将顾衍知堵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舒晚望着他的眉眼。
明明每一处都是熟悉的，可这一刻却像个陌生人。
她忽然想不起是怎么爱上这个人的了。
顾衍知被舒晚冷淡的目光打量着，心虚燃成了怒意。
“我是过来和你解释的，你要是像这样句句都带着刺，那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
顾衍知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他将门甩得哐哐作响，却影响不了舒晚，她甚至如常地坐下便开始工作，两个小时便将会议记录发给了顾衍知。
顾衍知已读，却始终没有再回复。
两人就这样莫名陷入了冷战之中。
顾衍知连着一周都没有回家，打定了主意要她先来服软，将原本属于另外一名秘书的工作也指明要她来做。
舒晚硬扛下这些，终于在一次加班结束，刚迈出办公桌一步，便因为突如其来的胃疼而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是在医院了。
舒晚动了动手指，便惊醒了旁边的顾衍知。
他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给你倒点。”
他说着，便起身去给她接了杯温水。
又为她忙上忙下，追问护士：“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接下来的两天，顾衍知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就好像他们之间从没发生过那些事情，一切都如开始那样美好。
可当顾衍知又一次在洗手间呆的时间过长时，舒晚悄然走到了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了顾衍知宠溺又温柔的声音。
“想我了？一定要见我？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黏人……”
舒晚忽地眼前一片模糊。
这些天的一切终于如海上蜃楼般，在迷雾散去后消失殆尽了。
顾衍知从没变过。
是她被短暂地迷惑了，忘了自己早就决定放手离开了。
等顾衍知挂了电话出洗手间的时候，舒晚已经坐回了病床上。
她静静地看着顾衍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真，下一秒顾衍知便开了口：“你身体已经大好了，我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舒晚扯了扯笑容：“好，我知道了。”
她就这么目送着顾衍知离开，然后起身，去主治医师那办出院手续。
主治医师翻着片子，眉头却忽地皱起。
舒晚心忽的一沉。
只听医师道：“舒小姐，你暂时不能出院。”
“你的胃部有一处明显的阴影，我初步怀疑是肿瘤。”
第5章
舒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却忽地哑掉了。
主治医师立即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从片子来看，阴影边缘清晰应该是良性囊肿，我们先做进一步检查。”
他又问道：“如果动手术的话，你的家人什么时候来？”
舒晚沉默几秒，就说：“不用等家人了，你直接和我说吧。”
她爸身体不好，她不敢告诉他这事。
至于顾衍知，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他了。
她马上就要离开，她的人生已经和他无关了。
手术约在几天后，舒晚又连着请了半个月的假。
手术当天，顾家别墅里。
顾母苦口婆心地冲顾衍知说道：“儿子啊，孙家的女儿真的很不错。家里产业又大，人还漂亮，你就听妈的，去见她一面，把婚事定下来吧。”
顾衍知一脸不耐地望着自家母亲。
“我有女朋友。”
顾母不屑道：“你说舒晚？啧，她离异家庭又带着个病秧子的爸，娶了她这不是在圈子里闹笑话？”
顾衍知脸一沉，不悦至极：“妈，别说了。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就算是结，我也只可能和舒晚结。”
他再没了耐心，就这么转身离开。
回到公司，见舒晚不在办公室，顾衍知直接给她打去了电话。
此时医院里，舒晚正按着医嘱断水断食。
她接起顾衍知的电话，听他不悦地问道：“你不是都快好了？怎么又请假了？”
舒晚攥着手机，平静地回道：“医生建议多住几天，给我养养身体。”
“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出院，公司这几天事情多得很，一堆事情都等着你去做。”
顾衍知说着，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还有，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你难道想让我在医院和你过生日吗？”
舒晚这才记起，半个月后是顾衍知的生日。
她有些恍然。
若是从前，早在顾衍知生日前一个月，她就开始冥思苦想要送什么礼物了。
“你想让我陪你过生日吗？”舒晚忽地出声。
顾衍知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不该这么说，就算我说不想，你也会来陪我的，不是吗？”
如此笃定，如此轻慢，只因曾经的她爱他实在爱得卑微。
舒晚唇角勾起一抹苦涩。
“好，那你生日那天早点回家，我下厨给你做生日面。”
就当最后一顿饭了。
顾衍知欣然应允的同时，还不忘小声抱怨了句：“怎么又是生日面？算了，就这么说定了。”
舒晚也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肿瘤切除后，确定为良性。
半个月很快过去，顾衍知生日当天，舒晚出了院。
她回了家，煮了一碗生日面。
她不太会做饭，当初想为顾衍知学，可他却说：“和我在一起，还需要你做什么菜？你是来给我当女朋友的，又不是当保姆。”
她信了，所以和他在一起七年，到头来还是只会下这碗面条。
夜逐渐地深了，顾衍知却一直没回家。
舒晚给他打去了电话。
就在这时，门被人打开了。
舒晚眼一亮，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的顾衍知一脸惊讶。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两人十指交扣，好不亲密。
第6章
舒晚视线落在了他们交缠的手上。
下一瞬，顾衍知立即甩开女人的手：“你怎么在家……”
他很快记起之前约好的事情，不动神色地将女人推开，低声安抚道：“我这有事，你先回去。”
女人不情不愿地走了。
舒晚至始至终都没说话，心中慢慢涌上一阵窒息般的无力。
她不敢想，她住院的这些天，他们的家里出现过多少女人。
又有多少女人坐过她的沙发，用过她的东西，甚至于睡过她的床榻。
顾衍知犹豫地靠近，伸手想牵住她的手：“舒晚，别生气了。”
“我都没让她踏入家门……”
客厅的顶光照在顾衍知眼底。
他眼里有担心，却没有会失去她的害怕。
舒晚直接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算了，就这样吧。”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却控制不了声音的沙哑：“我今天睡侧卧，生日面在桌上。”
她直接去了侧卧。
顾衍知一愣，扭头看见了桌上早已凉掉的生日面，心里忽地不安起来。
侧卧从未有人睡过，舒晚以为自己会失眠，可实际上，她刚挨到枕头便直接睡了过去。
直到深夜，迷迷糊糊中，她忽觉身边躺下了一个人。
她瞬间清醒。
刚要起身，便被熟悉的味道给彻底包裹。
顾衍知沉沉地在她耳边说道：“这次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带别的女人回我们的家了。”
舒晚浑身一僵。
便又听顾衍知说道：“我把生日面吃掉了，一口没剩。”
舒晚没再挣扎，仍由他抱着。
她闭上了眼，轻轻“嗯”了一声。
面吃了，她也算给他过了最后一个生日。
这段感情就算彻底划上句号了。
这事好似就这样翻了篇，顾衍知也好似真的知道了错误，每天陪舒晚上下班。
甚至这一天，专门抽空陪她去了高中同学聚会。
顾衍知以往都不会来，同学们见他来了，都显示出从未有过的热情。
酒桌上，有人打趣道：“顾总，你和舒晚都在一起七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是啊，我们这一届就成了你们这一对，要是结婚，可不得大办上几十桌。”
顾衍知嘴角含笑，说着不知听了多少遍的话：“一定，等时机到了，一定请你们来见证我们的婚礼。”
舒晚只是礼貌地笑笑。
门口却突然热闹起来。
舒晚抬头望去，一个身形摇曳的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竟是从不来参加高中聚会的班花，也是顾衍知的初恋，陶贞贞。
陶贞贞笑得灿烂，一如记忆里那样：“嗨，各位，好久不见。”
舒晚下意识便看向了顾衍知。
果真，他紧盯着十几年没见的初恋，模样罕见的认真。
而接下来的酒会氛围，很明显地不一样了。
顾衍知全程视线里只有陶贞贞，连她这个正经的女朋友都没再说上几句话。
方才“见证婚礼”的话，都在此刻变成了笑话。
舒晚平静地吃完了这顿千滋百味的饭。
离开时，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等司机。
顾衍知看了眼手机，忽地与她说道：“要不，你今天先自己回去？我……”
舒晚不想再听他的借口，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你真的要走吗？”
真的要再一次地欺骗她吗？
顾衍知一愣，犹豫了片刻，用力地将她抱入怀中。
可他却说道：“急事，我也不想的。下次，下次我一定和你一起回家。”
说完，便松开了怀抱，正巧车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坐上车离开。
剩下舒晚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沉默地看着车逐渐地消失在视线里。
没有下次了，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第7章
这天晚上，顾衍知没有回来。
舒晚收拾好东西，连夜搬了出去。
她七年的行李也不过一小时便彻底地收拾完毕，连一辆最小型的搬家车都装不满。
离开时，她将钥匙放在玄关。
什么都没再留下，就这样将门彻底合上。
第二天，舒晚刚到公司，顾衍知就突然通知她：“我要去法国谈个合作，你记得订机票。”
舒晚点头，再次确认：“好，我去买连座。”
可顾衍知却拒绝了：“不用你去，这次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舒晚动作一顿：“好。”
顾衍知就这样离开。
他离开后，一个电话也没有。
过了几天，下班时候，舒晚才接到了顾衍知的电话。
“你不在家？”
“嗯，我在外面。”
顾衍知也没问她这个点在外面干什么，他只是吩咐道：“那你打个电话给保安，叫他给门外的人开门。”
“谁要进你家吗？”
从这一刻起，舒晚用的再不是“我们家”。
但顾衍知没有发现，反而有些得意地解释：“你不是不想睡在主卧吗？我叫人把家里的东西全部换成新的。这样你总安心了吧。”
舒晚沉默一瞬才道：“顾衍知，没必要这样做的……”
因为她早就离开他们的家了。
家具可以全部换一遍，但感情呢？
早就破碎的感情，也能再换成新的吗？
舒晚深呼吸，才又勉强维持住平静：“知道了，这事我会看着办的，你把师傅的电话发我一下。”
挂了电话后，顾衍知把电话给了她。
舒晚拨去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不好意思，我们不换了。”
此时的法国。
顾衍知挂了电话，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看陶贞贞。
陶贞贞站在埃菲尔铁塔前，冲他笑，笑得很美。
顾衍知情不自禁也站了过去。
此时，忽地有个摄影师走过来，说道：“请问你们是情侣吗？你们刚才对视的样子很美，请原谅我情不自禁拍了张照。”
顾衍知和陶贞贞对视一眼，暧昧涌动。
顾衍知笑着说：“请问这张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摄影师笑了：“当然可以，这是我的荣幸。”
……
恰恰好，顾衍知从法国回来的这天，刚好就是舒晚离职的这天。
她正和HR签离职合同，法国那边传来了消息，说顾衍知定下了一个大单。
顾衍知大手一挥，给项目组的人定了一个庆功宴。
舒晚本不想去，但是项目组的人非拉着她：“你都要走了，还不最后和我们玩一次吗？”
“都一起工作了七年，你可别说就要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地走掉。”
舒晚心一酸。
一旁的HR笑着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呢，你只要在我下班前回来，离职手续我都能给你办。”
舒晚没了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去。
庆功宴上，负责人站上了台，打开了场地的投影，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顾总有话要说。”
紧接着，大屏便出现了顾衍知的脸。
他给大家做了总结发言，最后再次恭喜了这事。
负责人也大胆地怂恿着：“总裁，说这些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发个红包，真实地鼓励一下我们。”
“就是啊，我建议拉个群，大家凭手速一起来抢！”
舒晚也情不自禁笑了下。
顾衍知自是不会介意这些，低头发出了好几个大红包。
“喏，我可是发了好几个的，要是没抢到，可不能说我发少了。”
他将手机屏幕正对着电脑摄像头，手指上下滑动，向大家证明他真的发了红包。
可却因为手机背对着自己，他毫无察觉误触了手机底下的返回键。
下一刻，他的手机屏保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是他和陶贞贞站在埃菲尔铁塔下，四目相对，眼波传情的照片。
第8章
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但没人敢说话。
顾衍知毫然不知，将手机锁屏后放了下去。
他还笑着说了什么。
可此刻的舒晚已经什么都听不下去了。
她能察觉到周围人诧异的眼神，和低声的议论声。
这一刻，她最后的遮羞布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撕开了。
可舒晚什么都没说，直到顾衍知挂了通话，她才笑着看向所有人。
“大家知道，我马上就要离职了。我和顾衍知也早就分手了，他能找到新的对象，这不是好事吗？”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舒晚依旧微笑着，喝下的酒，却是无比的苦涩。
庆功宴结束后，舒晚回公司之前，给顾衍知打去了电话。
“你回来了吗？”
顾衍知在那边沉吟了一下，回道：“还没，可能还要几天吧，怎么了？想我了？”
舒晚平静地说：“没什么，就是问一下而已。”
本来还想在临走之前，好好地和他道个别，没想到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她。
“不说了，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顾衍知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
舒晚回到公司。
却在此时接到另一个特助的电话：“舒姐，总裁叫我给他送件衣服，可我这边走不开，能麻烦您给他送过去吗？他在夜色酒吧。”
舒晚一愣。
反应过来后，她突然很想知道，刚才还说在国外的顾衍知此刻在酒吧干什么。6
舒晚去一旁的商城随意买了件顾衍知爱穿的品牌外套，到酒吧时，不过才过了半小时。
她抬头望了眼夜色那个老旧的牌匾。
它还和从前一样，歪歪地摆在上边，一点也没变。
她还记得，当年顾衍知公司刚成立时，他一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就喜欢跑来这喝闷酒。
他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能疗愈他的内心。
后来，她陪着顾衍知走过一个又一个坎，爬到如今的位置上时，顾衍知已经再没有挫折了。
他们也再没来过这个地方。
舒晚缓缓走进了酒吧。
她甚至都不需要人带路，就一眼看见了顾衍知。
和他身边陶贞贞。
他们坐在曾经她和顾衍知坐过的位置上，他双眸含笑地望着陶贞贞。
他笑得真的很开心。
就像曾对她那样真心。
舒晚也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红着眼，她小声说道：“再见了。”
这句再见，是对她自己的十五年说的。
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她的十五年虽然没有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可一路走来，她不想说后悔。
只是，再也不见了，顾衍知。
……
吧台边，顾衍知正笑着和陶贞贞说话，突地被人轻拍了一下。
“嘿，这是一位女士叫我给你的。”
顾衍知转过头，便见服务员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外套问：“您是顾衍知先生没错吧。”
顾衍知看见衣服上熟悉的logo，心里莫名抽搐了一下。
他就是怕舒晚知道，才特意叫另一个特助去买衣服的。
可这个特助也知道他喜欢这个品牌吗？
顾衍知忽然抬头看向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没有一张是他认识的脸。
陶贞贞接过西装外套，笑着说道：“你的助理来得可真快。”
顾衍知回神，到嘴边的话改了：“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先回趟公司。”
而另一边的舒晚回到公司，HR正等着她。
离职手续很快办完，舒晚拿到了自己的离职证明。
离开之际，HR却忽地抱了抱她。
“辛苦你这七年为顾氏集团做的贡献。愿你离职后能拥有更好的未来，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明明是每个离开公司的人都会收到的祝福语。
可这一刻，舒晚心中还是涌出无尽的酸涩。
“谢谢，我会的。”
她郑重开口，许诺自己。
六点，舒晚抱着自己的箱子，走出顾氏集团的大楼。
与此同时，顾衍知开车从公司门口开过，驶向地下停车场。
他们就这样擦身而过，然后走向彻底相反的方向。
第9章
顾衍知停好车，和说着想要来他公司看看的陶贞贞一起上了楼。
这一路，他遇见了许多人。
他们都在恭喜他拿下法国的这个案子。
顾衍知先前还有心思扯出笑容来应付，到后面渐渐地笑容就淡了。
而当他走到办公室时，正巧看见特助抱着一大堆资料从舒晚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扫了一眼，最上面的资料正写着舒晚的名字。
“你动她东西干什么？舒晚不喜欢人碰她的资料。”
顾衍知皱了皱眉，直接脱口而出。
却见特助面上露出一丝意外，她迟疑地回道：“总裁，可这办公室得清出来给新的特助用啊。舒姐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了，剩下的她说了，都是不要的，随我们处理。”
顾衍知的心猛地一跳。
心中闪过一些不好的预感，却消失得极快，叫他怎么也抓不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了？”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颇有些不可置信。
特助愣了一瞬，试探地说道：“总裁，舒姐的离职申请您不是签过字了吗？怎么现在又……”
又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顾衍知瞳孔一颤，下意识便反驳道：“我什么时候签过舒晚的离职申请……”7
话刚说到一半，他忽地记起一个月前他签下的那份离职申请。
又记起当时他坚信舒晚不会离开他，所以想都没想便直接签了离职。
——他以为那份离职协议不是她的。
顾衍知愣了半瞬，莫名看向特助身后属于舒晚的办公室。
敞开一条不怎么大的门缝隙，透过缝隙，他能看见里面空空荡荡。
舒晚，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一切？
她早就预谋好要离开了？
顾衍知想到此，心中竟闪过一丝慌张。
回过头，看见一脸沉默的陶贞贞，视线被她身上披着的男式外套吸引走，瞬间心脏又是一紧。
“刚才，是你来给我送的衣服吗？”
顾衍知紧盯着特助，有些艰难地问出口。
“不是啊，我那会有别的事，是舒姐帮我去送的。”特助想也不想，直接回道。
是舒晚，真的是她。
顾衍知心底里一直惴惴不安的猜测终于成了真。
他甚至有些恍然。
是了，这个世上除了舒晚，谁还会细心到这个程度？
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一点，还不肯往深处想？
是太过于傲慢，还是有恃无恐，认为就算来的是舒晚，就算她看见这一切，也不会怎么样，因为她是那样地爱着自己。
傲慢的代价，就这样快得来了。
顾衍知深呼吸了一下，扭头看向陶贞贞，眼底再没了先前的情愫。
他的喜欢向来来得轻易，也走得轻易。
“今天就先到这，我还有事。”
顾衍知没和她解释自己和舒晚的关系。
而陶贞贞作势要脱下肩上的西装外套，然后离开。
顾衍知拦住了她的动作，匆匆说着：“不用还了，外面冷，你穿着回家。”
他一边讲着，一边朝外走去。
将陶贞贞抛在身后，连头都没回。
陶贞贞站在他身后，定定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忍不住想。
顾衍知还真是没变啊，和当年一模一样。
一颗心可以分成无数个部分，放下无数人女人。
第10章
所有人都说，顾衍知是因为陶贞贞出国了，被她抛弃了，所以才变得如今这副风流浪子的模样。
只有陶贞贞知道，早在他们恋爱时，顾衍知就已经和女人牵扯不清了。
他习惯于对所有看得上的女人释放好感，而基于他的权势和出色的外貌，也基本上没有女人逃得了他的追求。
陶贞贞受不了这一切，也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被嫉妒裹挟的女人。
所以她逃跑了。
在国外，她听说顾衍知找了一个女朋友，叫做舒晚。
整整七年，舒晚这个名字都和顾衍知牢牢绑在一起，她以为顾衍知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做忠诚。
可现在看来，顾衍知还是没变。
哪怕一个女人能不求名分地跟了他七年，顾衍知也能转身和她牵扯在一起。
陶贞贞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
只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了当年最不齿的小三。
……
顾衍知几乎是一路飞驰，在半小时内就回到了顾家。
他按指纹锁的时候，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他不敢往里看，生怕看见如同办公室一般空空荡荡的场景。
害怕看见舒晚这回是真的生气了，连家都不回了。4
可无论怎样，他都是要进去的。
顾衍知深呼吸了一下，便装作没事一般，打开门走了进去。
“舒晚？你在家吗？”
他站在客厅，视线不住地打量着周围。
好像没变。
沙发还是原来的那个沙发，甚至餐桌上还摆着一周前舒晚在超市买的香蕉。
一周没回，香蕉已经泛起了黑点，彻底烂掉了。
顾衍知心头彻底涌上了慌张。
舒晚不会允许家里出现坏掉的东西。
而他不是也在几天前叫人彻底换了家中的装潢，又怎么会什么都没变？
除非，舒晚那天压根没让人进来。
顾衍知只觉脑仁在这一刻涨得发疼，千百种情绪在心中扯着他，最后皆数化为了慌张。
不由自主地，他一步步走向了房间更深处。
卧室里没了舒晚的一切痕迹，她的衣服一件不留，全部消失，衣柜里只剩下了他自己的西装。
而卫生间的架子上，也没了舒晚的瓶瓶罐罐。
只剩下孤孤单单的一支牙膏和被剩下的、属于他的那支情侣牙刷。
阳台也没了舒晚养的那几盆植物，只有地上还残留着被时间镌刻后留下的花盆印记。
顾衍知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用脚步一步步丈量着这个不过百来平方的家，他的耳边好似还回荡着当年他大赚一笔后，瞒着舒晚付下首付，带她第一次来到这个家时，他曾说过的话。
“舒晚，这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我们一起把这里变得更好，用未来的三十年，四十年，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家。”
舒晚当时激动得眼睛都是红的。
她紧攥着顾衍知的手，一声又一声地确认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吗？”
会的，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顾衍知从未怀疑过这句话，因为他从未想过，以后的生活没了舒晚会变成什么模样。
也许他们会结婚，会有一个很可爱的小孩。
也许那时，他不会再在外面四处留情，会学着当好一个老公，一个爸爸。
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顾衍知脸色难看地闭上了眼睛。
因为舒晚，不要他了。
第11章
舒晚躺在新租的房子里，思绪一片空白。
她刻意放空了一切，好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特助在一小时前给她发了微信：“舒姐，总裁知道你离职的事情了。”
舒晚看见微信后不久，便是顾衍知不断的电话与信息轰炸。
“舒晚，你这是要和我分手，还是在生气？”
“手机屏保的事我可以解释，但前提是你要和我见一面，就这样没有一句话的分手，我不能接受。”
“舒晚，回个消息。”
舒晚看着他不断发来的消息，心中一点波澜也没有。
直到现在，顾衍知还以为她和他分手，是因为手机屏保的事。
她早就在第一次和他说离职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离开。
是他不信，高高在上，笃定她不舍得离开他。
舒晚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迅速地将顾衍知拉进了黑名单之中。
然后，重重地陷入了床里。
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舒晚睡了这几年以来的，最好的一个觉。
昏天黑地，她睡得都失去了时间观念。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昏昏沉沉之间听见外面传出激烈的敲门声。
一声又一声，将舒晚从迷蒙中使劲地拉了出来。
她皱着眉，一身疲倦，在旁边的衣架上随手拿了件外套便走了出去。5
透过猫眼，舒晚看清了站在楼道间那人的面容，顿时沉默了下去。
是顾衍知。
他一脸冷色地站在外面，眼底是化不开的郁色。
舒晚犹豫了会，还是打开了门。
门刚开了个口子，便被顾衍知用力地推开了。
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舒晚，掌心滚烫。
“舒晚，告诉我。你现在是打算怎么做？是分手，还是跟我回去？”
顾衍知深呼吸一声，罕见地退了一步。
“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和别的女人来往了。”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承诺。
可这承诺，舒晚已经听腻了。
和顾衍知在一起的这七年，她无数次对自己说，只要顾衍知愿意收心，她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可顾衍知真的太理所当然了。
他把她对他的爱当成拳头里的石头，肆无忌惮地用她的爱来砸她的心。
砸得血肉模糊，疼得她不断地反问自己。
真的还有必要再继续下去吗？
这样不平等的感情，真的还有必要再继续下去吗？
舒晚忽地就红了眼。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男人。
再次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她不要再和顾衍知在一起了，她要和他分手。
“顾衍知。”
舒晚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容，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的异常，让顾衍知忽地心里一紧。
此时此刻在她嘴里听见自己的全名，甚至有些让人难以呼吸。
“顾衍知。”
舒晚又喊了一声。
顾衍知嗓子忽然间就哑了。
他沉默了片刻后，艰难地应了声：“我在。”
舒晚笑了笑，这一次，她的笑容没那么难看了。
像是终于做出决定后的释然。
“顾衍知，我们之间，晚了。”
“真的晚了。”
她有些哽咽，却仍坚持着说出心底的那句话。
“我不爱你了，顾衍知，我们分手吧。”
第12章
“我不爱你了，顾衍知，我们分手吧。”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落在了顾衍知的耳内，却像是用一柄重锤，狠狠地击打了他的心脏。
只一瞬间，顾衍知浑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全部逆流起来。
血液冲进脑子里，嗡嗡的，简直叫他没法思考。
什么叫做她不爱他了？
顾衍知瞳孔涣散地盯着舒晚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
怎么就不爱了？
顾衍知死死地攥着舒晚的手腕，几近要将她捏进骨子里似的。
“舒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从齿间挤出这几个字来，大有舒晚不说个清楚，便绝不放手的样子。
舒晚僵着身体，手腕传来的阵痛让她忍不住脸色一白。
看着顾衍知这副样子，她没有丝毫犹豫，对上顾衍知的眼，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地掰开他的手指。
她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却比什么言语都要来得坚定。
“舒晚！”
顾衍知咬牙又喊了她一声。8
舒晚这才空出手来，低头望了眼，手腕不过被他攥了几分钟，便已泛出了一圈红痕。
她嗤笑了一声，冷淡地看着顾衍知。
“顾衍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不爱你了。”
她甚至嘴角都浮上了讥笑：“如果你真听不懂，我不介意多说几遍，直到你听懂为止。怎么样，要我说吗？”
如刀子般锋利的话语，第一次扎进了顾衍知的心里。
他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更显出几分狼狈。
舒晚见了，却再没了心软的感觉。
她冷下脸来，便用力地一推，正如他不经允许便进了她的家一般，也不经允许，便将他又生生推了出去。
顾衍知没预想过这一步，一米八的男人竟也这样被她推出了门。
以门槛为界。
两人站在门的两端，一个门内，一个门外。
不过几寸远，却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舒晚定定看着他，轻微抿唇后，便平静地与他说道：“我是按照你说的正常流程走的，所有手续合法合规。与你的恋爱，现在也正式说了分手。”
“我们之间再没有牵扯了，顾衍知，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她移开目光，就这么当着顾衍知的面，将门合上了。
门发出哐当一声。
猫眼就在舒晚眼前，她却没了再去看的心思。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眼前的一切都逐渐地模糊。
顾衍知若还要在外面站着，那就让他去站着，若他要走，那她也绝不拦他。
而门外的顾衍知，冷着一张脸，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他眼眸里满是挣扎，迟疑和愤怒。
一时间所有难堪的情绪全部涌上他的心头，叫他立即就想转身离开。
可心中莫名又有股情绪牵着他，叫他脚步定在原地，一点都挪不开步子。
不就是分手，难道他顾衍知，还会缺女人吗？
顾衍知紧攥着手，直到指节发白。
屋内的舒晚，在来回踱步了不知多少步后，终于一咬牙，又开了门。
“顾衍知……”
她愣愣地望着外面。
空荡荡的走廊早已没了顾衍知的身影。
第13章
舒晚自嘲地笑了笑，拧着门把手的手攥了又攥。
终于还是放开了手，连同她那最后的同情心一起，弃了个干干净净。
从这天以后，顾衍知再没出现在舒晚的世界里，像是终于知晓了她分手的决心，也不再上赶着自取其辱。
舒晚自然是乐得见到这个局面，只是内心平静的湖面下，也会有些遗憾。
不是遗憾顾衍知不再爱她，而是遗憾自己七年的感情，最后真沦落成这样的结局。
她会习惯的。
习惯顾衍知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习惯一个完全崭新的工作环境。
博识的老板很看重舒晚。
她在博识，不再是某人的特助，而是她自己，甚至被人叫做舒经理。
这样也挺好，至少她有了大把时间去忘记，忘记曾经这么炙热地爱过一个人。
……
时间一晃过了大半年。
在这些时间里，舒晚做了很多以前想做，但是还没去做的事情。
例如在全国各地旅游。
舒晚早就赚到了能全国旅游的钱，从前只是因为顾衍知离不开她，也没时间陪她去旅游而作罢。
现在有钱又有时间，自然得一个一个地去游玩。3
舒晚还给自己买了好几身衣服，风格是从前当特助时，心动但是不敢穿的衣服。
她在博识拿下好几个单，迅速地走出了换岗的不适期。
舒晚在慢慢地变成更好的自己，和从前那个被困住的自己，彻底说了再见。
而这一天，一大清早，舒晚便整理好自己，打了辆车便赶往目的地。
——画家林斯珈的家里。
今天舒晚的目的，便是以博识的身份签下这名从出道以来，就一路水涨船高的画家。
他如今不过才二十二岁，便以绝无仅有的画技惊艳了整个绘画圈。
要是能签下林斯珈，舒晚也就能彻底在博识站稳脚跟。
所以今天，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林斯珈住在市内一个很有名的别墅区里，舒晚进入，还得先在门卫那联系他本人，得到准许之后才能进入。
舒晚走在小区里，对着林斯珈的别墅号，一路找过去。
此时，身边忽地呼啸而过一辆车。
舒晚下意识看过去，身体猛地一僵。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这辆车？
是顾衍知的车。
舒晚瞬间沉默了下来。
半年了，这是她离顾衍知最近的一次，也是分手以后她第一次想起顾衍知。
心里并没有别的感觉，只是突然地沉默了几秒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舒晚才在前面不远处看见了林斯珈的别墅。
她不由松了口气，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绕过一排的装饰树，她稳稳地站在了别墅门口，摁下门铃，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出来。
舒晚不禁皱起了眉，低头看了眼手表，确定她没迟到后，便又摁了摁门铃。
忽地，铁门自动弹开。
舒晚吓了一跳，而后踏了进去。
可进去的第一瞬间，便看见了停在院子里的顾衍知的黑车。
顾衍知也来见林斯珈了？
他也想签约林斯珈？
舒晚脑中闪过不少念头，面目却不显。
下一秒，别墅大门打开。
舒晚抬头望去，正与往外走的顾衍知对上了眼神。
如侵立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