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与乌克兰之间的战事从去年2月份打到现在已过去一年又七个月了。迄今为止战事仍未见到有任何结束的征兆。就在俄乌冲突久拖不决之际一辆载有俄罗斯维和人员的汽车于9月20日在纳卡地区遭遇袭击。这次袭击导致车内所有人员死亡。后续报道证实遇难者中包括俄罗斯驻纳卡地区维和部队的副司令伊万·科夫甘上校。这边和乌克兰的战事还未见分晓，那边怎么就又生事端呢？

可能有人会问这个纳卡地区在哪儿？俄罗斯为什么会派人去那儿维和？这次袭击俄罗斯维和人员的是谁？面积约4400平方公里的纳卡地区全称纳戈尔诺-卡拉巴赫。这地方位于高加索山脉南部。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这两个前苏联南高加索加盟共和国对此地的归属一直存在争议。历史上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和信奉伊斯兰教的突厥系民族阿塞拜疆人曾在此地长期混居。到了苏联时代这里成为了阿塞拜疆的一个自治州。

可当地80%以上人口是亚美尼亚族。这些亚美尼亚族对被划归阿塞拜疆一直心存不满。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这两个民族的矛盾由来已久：沙皇时代的民族隔离政策早就在阿塞拜疆、亚美尼亚这两个民族之间埋下了仇恨的种子。1918年阿塞拜疆民族主义者与土耳其一起屠杀亚美尼亚人进一步加剧了彼此之间的仇恨心理。到了苏联时代纳卡地区的归属问题成为两个民族的矛盾之源。

苏联时期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作为苏联的加盟共和国维持着面上的和睦。毕竟那时亚美尼亚人、阿塞拜疆人都是苏联这个大国的公民。在那时穿越各加盟共和国的道路就相当于我国的跨省道路，耕地和水源也都同属于一个大国。可苏联解体后加盟共和国成为了独立的主权国家，于是所有问题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国际问题。苏联解体后加盟共和国彼此之间因为领土、民族问题翻历史旧账的现象可太多了。

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有这方面的原因，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矛盾也是这么来的。其实在苏联正式解体前夕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就开始围绕纳卡地区的归属问题发生摩擦。1988年纳卡州苏维埃通过要求加入亚美尼亚的决议，亚美尼亚方面也同意接管，阿塞拜疆方面则坚决反对。苏联解体后纳卡州宣布成立独立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共和国”。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也因此爆发战争。这场战争造成约3万人丧生。

截至1993年亚美尼亚人控制了纳卡和周边20%的地区。后来在俄罗斯的倡议下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成立由12国组成的明斯克小组：俄罗斯、美国和法国为主席国。1994年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在明斯克小组的斡旋下达成停火协议。尽管两国达成了停火协议，然而关于纳卡地区的归属问题并没达成一致。阿塞拜疆坚持纳卡为本国领土的一部分，但该地区实际上是由亚美尼亚人掌控的。

1994年停火后纳卡地区经常爆发小规模冲突。到了2016年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两国在纳卡地区爆发了自1994年以来的最大规模战争“四月战争”。这次持续四天的战争造成至少200人死亡，最终双方在俄罗斯的斡旋下达成停火。2020年9月27日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在纳卡地区再次爆发新一轮冲突。这次阿塞拜疆在土耳其装备的支持下夺回了在当地的大部分领土，但双方关于这一地区的归属问题实际上始终没能达成一致。

纳卡冲突在本质上是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的领土之争。这本来与俄罗斯并没直接的利害关系，但纳卡冲突与克里米亚问题、乌东问题一样都是苏联解体留下的后遗症。俄罗斯作为前苏联加盟共和国的老大哥在地区安全形势问题上无法完全置身事外。2020年阿塞拜疆与亚美尼亚停火时俄罗斯就作为第三方参与调停。在当时俄、阿、亚三方达成的停火协议中就有俄罗斯向纳卡地区部署2000名维和士兵的条款。

2020年三方达成停火协议以来纳卡周边仍有持续的零星冲突。在纳卡冲突中直接对立的双方是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但实际上俄罗斯作为第三方的态度一直是至关重要的。长期以来俄罗斯在纳卡冲突中其实是相对更倾向于亚美尼亚一方的，但俄罗斯对亚美尼亚的支持也是相对有限的——毕竟纳卡冲突对俄罗斯并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乌克兰问题直接涉及俄罗斯自身利益，但在纳卡问题上俄罗斯更多只是充当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协调者。

亚美尼亚作为一个信奉东正教的国家在文化心理方面与俄罗斯更为接近，而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塞拜疆相对而言与土耳其走得更近。土耳其与阿塞拜疆在民族、语言、宗教等各方面均有共通之处，同时阿塞拜疆也是土耳其天然气和石油的重要来源之一。在2020年的纳卡战争中土耳其扮演了重要角色：土耳其通过提供先进武器和军事训练协助阿塞拜疆在战场上取得了优势。土耳其因此得以介入到南高加索地区事务中。

亚美尼亚则是以俄罗斯为首的集安组织成员国之一。俄罗斯的102号军事基地就位于亚美尼亚西北部的久姆里。亚美尼亚在宗教上、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与俄罗斯关系都还说得过去，但要说亚美尼亚与俄罗斯的关系有多铁其实也不见得。美尼亚为了应对来自阿塞拜疆和土耳其的威胁一直试图在俄罗斯与西方国家之间维持外交上的战略平衡。亚美尼亚指望在俄罗斯与西方国家之间两不得罪，可这也意味着在两边都难以得到多少实质性的支持。

2020年的纳卡战争中俄罗斯就并没出面为亚美尼亚提供了所说实质性的支持。只是到了战争的最后时刻俄罗斯才站出来作为第三方调解双方的矛盾。当亚美尼亚面对有土耳其鼎力支持的阿塞拜疆时俄罗斯并没对其伸出援手，只是等到停火以后俄罗斯才派出一支2000人左右的维和士兵进入纳卡地区。俄罗斯在并不直接涉及自身利益的纳卡问题上其实并没偏袒哪一方，不过俄罗斯在纳卡地区驻军的行为还是被阿塞拜疆视为是对亚美尼亚的支持。

阿塞拜疆觉得俄罗斯在支持亚美尼亚，可亚美尼亚却并不这么认为。2020年的纳卡战争结束后阿塞拜疆和亚美尼亚都觉得自己吃了亏。亚美尼亚本来控制着纳卡大部分地区，可如今阿塞拜疆在土耳其支持下夺走了纳卡，所以亚美尼亚觉得自己吃亏了。阿塞拜疆认为纳卡本来就是自己的地盘。自己本来眼瞅着就能全面收复失地了，可俄罗斯出来一协调导致自己未能取得完全的胜利。

其实俄罗斯当时出来干预也是有原因的：在2020年的纳卡冲突中一架俄军米-24武装直升机在亚阿边境被便携式导弹击落导致2名俄军死亡、1人受伤。事后阿塞拜疆表示：这起事件是由阿军前线部队“误击”造成的。这纯属意外事件，并不针对俄方，而且阿方愿意就此事向俄罗斯表示歉意并赔偿死伤者家属的损失。可当时普京压根不理睬阿塞拜疆所谓“误击”的外交声明，而是直接施压迫使阿塞拜疆结束了在纳卡的军事行动。

按说这算是救了亚美尼亚一命。可亚美尼亚想的是我被打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你不出手，等到纳卡大部分地区都落入阿塞拜疆手里了才出来调解。因此亚美尼亚并没领俄罗斯的情，反而在此之后开始与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越走越近。俄罗斯在这件事上落得在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两边里外不是人的结果。既然亚美尼亚、阿塞拜疆都或多或少对俄罗斯存在不满心理，那么两边其实都有袭击俄罗斯维和人员的嫌疑。

可就在俄罗斯维和人员遇袭的第二天阿塞拜疆总统阿利耶夫自己主动认了这事。阿利耶夫给出的说法和2020年一样又是误击。克里姆林宫方面证实阿利耶夫在事发后紧急致电普京就俄方维和人员“不幸丧生”一事道歉并表示慰问，同时强调将对此事进行彻底调查、向死者家属提供经济援助。按说俄罗斯这个战斗民族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欺负到家的事。不说要动手打吧，至少也会采取一定行动。

就像2020年俄罗斯虽没采用军事行动对阿塞拜疆进行报复，但完全不理会阿塞拜疆给出的所谓“误炸”的说法。那次阿军“误击”俄军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直接导致俄罗斯介入到冲突中。如今这次阿塞拜疆“误击”俄军造成的影响更大性质更恶劣：这次遇害的不是普通俄军士兵，而是俄方维和部队的副司令、北方舰队潜艇部队的副指挥官。按说这次的事件要比20202年“误击”米-24严重多了。

可这次普京在电话中什么狠话都没说，甚至连个口头警告都没有，只是强调俄、阿双方在纳卡要保持合作。阿塞拜疆杀了俄方的副司令基本上“道个歉”、“赔点钱”就没事了。俄罗斯这次之所以如此宽容其实也实在是因为腾不出手来。目前俄罗斯的主要精力全都用在了乌克兰问题上。乌克兰的背后实际上是以美国为首的整个西方阵营。在纳卡虽说死了一个副司令丢了俄罗斯的面子，但毕竟纳卡问题并不涉及俄罗斯自身的核心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