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殇:浴血抗日十四年(101)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14)

子名历史回忆录 2025-03-24 14:50:37

1942年4月底,肠子都悔青了的蒋介石绕过史迪威,下达了远征军全面撤回国内的命令。

此时,从腊戌兵分两路的日军,一路杀向怒江,另一路则于5月8日攻陷了密支那。

密支那是远征军远征军从曼德勒撤回国内的必经路线。怒江惠通桥的炸毁,密支那的失守,标志着还在缅甸腹地的中国远征军的回国路线被日军堵死。

因此,在退路被堵死的情况下,中国远征军撤退又谈何容易?

决定撤退之后,史迪威的意见是远征军全部往西走撤到印度。事实证明这是相对安全的一条退路。然而这时候英国人又开始作妖了。

英国人说,中国军队想撤到印度?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得以难民身份,放下武器进入印度。

杜聿明本来就对英国人不战而逃的行为及其鄙视,再加上来这么一出,杜聿明大怒,说我们从中国来就要回中国去,让中国军人以难民身份去印度逃命?

杜聿明的这一想法深得蒋介石的赞同。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想到,归国之路会如此之惨烈。

不过,也不是所有入缅部队都跟随杜聿明走的同一条路线。

从5月下旬开始,蒋介石即派出空军前往缅北一带山区寻找中国远征军,可惜当时远征军各部电台干电池多已用尽,无法与国内联系,从加尔各答起飞的满载食品的运输机终日盘旋于野人山区。

6月上旬,途经葡萄的第96师余韶部与蒋介石联系上后,蒋介石当即令该部在葡萄待命,同时令驻印度加尔各答的军事委员会后方勤务部部长俞飞鹏派飞机空投,每日数架,运去米盐香烟军食品甚多。

最早撤回国内的是第66军,在腊戌溃败之后就沿着滇缅公路原路返回到了云南。不过也没捞着好,在战后的总结大会上,66军被宋希濂定性为战局恶化的罪魁祸首,两个师被撤销番号,军长师长被撤职查办。

深入腹地的第6军大部则是一路向东,从景栋回到国内。

而其他各转进部队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都陷于悲惨的境地。

东路第200师自奉命前往雷列姆后,参谋团因其位置处于中路,令其部东进归第6军军长甘丽初指挥,东渡萨尔温江,经景东、车里方向归国。

中国远征军撤退路线 图片来自网络

但是,戴安澜坚决执行第5军军长杜聿明的命令向北前进,以归还建制。

戴安澜召集各团长开会说:

“我师应遵照军部指示向北转进,从雷列姆向北穿越原始森林,白天行军,晚上宿营,可避免敌机空袭。然后渡过南渡河,穿过曼德勒至腊戍公路,再到细胞,从细胞到摩哥克公路,渡过瑞丽江,再往北经过南坎至八莫公路,就是滕冲县,最后渡过怒江就安全了。

这个任务相当艰巨,向北的三条公路、两条河流都有敌人重兵把守,搞不好要被合围,稍一不慎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行动要特别谨慎、小心。”

副师长高吉人说:

“师座,放心吧,我们派出特务连化装成缅甸老百姓,先侦察通过地点和道路,到公路附近时,我们白天在森林宿营,晚上再迅速通过公路。”

步兵指挥官郑庭笈说:

“每次行动,派出一个团为前卫,占领阵地,然后掩护主力通过,再派一个团交替掩护撤退。遇敌时尽量不要胶着,迅速摆脱敌人。”

戴安澜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戴安澜说:

“好,部队立即进入森林向北前进,钻得越深越保险。另外,在十字路口要互相派联络兵,以免迷失方向。如果我出现意外,由副师长高吉人指挥,高副师长牺牲,由步兵指挥官郑庭笈指挥。

总之,无论如何,要把部队带回国去!”

第200师是一支机械化部队,官兵9560名。1942年3月7日入缅后的2个多月里,在同古、棠吉等地伤亡3000多人。

从腊戍撤退中,因为丛林中前无公路,后有追兵,既然不能带走车炮武器,也不能留给敌军用来打自己,戴安澜只好下令将炮车、弹药车、救护车、辎重车、野炮车都炸毁。

从缅北回国,要通过3条公路线、两条河流5道难关。每一关都有被敌人的追击、伏击的危险存在。

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辨不清道路和方向,遍地潮湿,生满苔藓,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藤蔓缠绕,像密集的网;还有无数山蚂蚁和蚂蝗,经常钻进人们衣内吸吮人血,森林中的蚊子一团一团的,像轰炸机一样,嗡嗡地叫着向人们袭击。

远征军的将士们,历经千难万险在密林中跋涉多日,终于到了南渡河。此河弯弯曲曲流经细胞,向南汇入米坦格河进入曼德勒附近,再注入锡唐河经仰光入海。

眼前的河面宽 300多米,水流甚急,是突出重围的第一险关。

戴安澜率部到达河边,派人上下寻找,连一只渡船也没找到,便命令各团砍伐河岸上的茅竹,扎成竹筏,利用天黑,十几条竹筏载满部队,往返摆渡,在黎明前,终于渡过南渡河。

高吉人笑着说:

“师座,看来我们的担心多余,这第一道大关不是过来了吗?”

戴安澜严肃地说:

“麻痹不得,我们部队在雷列姆进入森林,在敌眼皮底下消失,敌人也一定在千方百计搜索我们的行踪,前几天,敌侦察机不是终日在我们头上盘旋侦察吗?昔日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我们这才过一关!要提高警惕。”

担心似乎是多余的,在第200师认为最可能遭到阻击的曼德勒至腊戍公路上却没有遭到敌人的袭击。

从5月1日起,曼德勒就陷入敌手,而腊戍则是4月29日被敌夺取的。从那时起,从腊戍到曼德勒和腊戍至雷列姆的公路上就布满着日军,怎么会这么顺利就过来了呢?

当部队穿过公路安全进入森林中时,戴安澜就反复琢磨这件事。但高吉人与郑庭笈还是很高兴,第二大关也顺利过来了,他们命令部队向细胞前进。

但他们不知道,敌人飞机已侦察到南渡河有部队过河的迹象,日军在细胞至摩哥克公路部置了重兵,准备伏击前进中的第200师。

细胞公路附近的森林中,茅草丛中埋伏着大批日军,已守候多时,寂静的山林中,隐隐腾起一片杀机。

5月18日,第200师来到了第三大关———细胞至摩哥克公路,师指挥所设在公路边一个小山顶上的一个临时搭起的简易茅棚中。

透过密林,戴安澜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远处的公路。静静的公路,像一条熟睡的巨莽,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失去昔日繁忙情景,看不见一辆汽车,也没有行人来往。

高吉人接过望远镜看了看说:

“师座,没发现敌人,一鼓作气白天冲过去得了。”

戴安澜却说:

“别忙,再看看,等傍晚时再通过,吉人,天快黑时,你派第600团为前卫,过公路后占领路旁的高地,然后掩护大部队穿过公路。”

山区的太阳,似乎落下的更迟,终于夕阳垂下崇山峻岭,一切安静下来,欢快的山鸟扑扑腾腾都飞回各自温馨的鸟窝,暮霭沉沉,一片苍茫。

此刻,郑庭笈正亲自率第600团前卫营迅速通过公路,高吉人欣慰地说:

“没有情况,师座,前卫营已过去了。”

话音刚落,突然四周枪炮声大作,戴师长心中叫苦:

“不好,果然中了埋伏!”

但已晚了,许多战士纷纷倒在公路上,第600团官兵不顾一切,已冲过公路,一部分战士就地进行抵抗,激烈、殊死的战斗开始了。

郑庭笈指挥过去的部队向公路旁埋伏于制高点的敌人发动仰攻。

高吉人焦急地问:

“怎么办?师座,后面的部队还过不过?”

戴安澜说:

“部队已被切断,唯一的出路是坚决冲过公路,进入森林,命第600团不惜一切代价占领高地,掩护我们。你率第598团从正面冲过去,我带第599团为全师后卫,从左翼迂回包围敌人,立即执行。”

猛烈的枪声在黑暗中回响,郑庭笈立即率第600团向高地正面发动了进攻。

伏击第200师的日军约有两个大队的兵力,他们占据有利地形,利用优势火力,用迫击炮、重机枪、轻机枪和手榴弹不断向突围的第200师官兵猛烈射击,不少战士中弹牺牲,更多的被压制在公路两边,打得抬不起头来。

公路对面的第600团在团长刘少峰的指挥下,副团长刘杰亲率突击队往山上冲。经过激烈的战斗,刘副团长中炮牺牲,该团伤亡惨重,战至拂晓,已不足一营兵力。

这时,敌左翼响起了激烈枪声,戴安澜率柳树仁第599团向敌发起了进攻,双方在黑夜中,各利用密林,展开一场对射,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眼看东方启明星出现,戴安澜心中焦急,他说:

“柳团长,你掩护,我先带头冲过去!”

随后,柳树仁命机枪掩护,眼看着戴师长的身影跃上公路。

这时,敌人的重机枪交叉吐出火舌,冲上公路的战士,不断有人倒下,前面的纷纷退了下来。戴安澜说:

“冲啊!弟兄们,不能停下来!”

他跃起身带头冲上公路,突然用手捂住了胸部,此时,又一颗罪恶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他摇晃着倒了下去。

柳树人见状,喊了声:“师长——”,便奋不顾身冲上,也被机枪打中,当场牺牲。

参谋主任董惟强冒着枪林弹雨,冲过去将戴师长强背到路边,戴安澜艰难地说:

“董参谋,告诉副师长,一定要冲过公路,不要管我。”

第五九九团的伤亡也很大,利下不足一营的兵力。高吉人命令:

“部队撤回原来准备出发地点。”

他们实在是冲不过日军稠密的火力网.

郑庭笈回忆当时情形:

“戴师长伤势很重,胸部和腹部各中一弹。我们用担架抬回师部指挥所,在山顶上一间茅棚里,召开团营长会议。会上决定,如果戴师长不幸牺牲,就由我指挥部队,带领回国。这时,大家都很难过,一言不发,副师长高吉人尤为难过,因为他俩是最亲密的战友。

19 日,部队原地休息,决定另选过公路地点。

……我派副团长陈辅汉为便衣队队长,选勇敢善战的军官为队员,在郎东二十华里处侦察过公路的地点,准备 19 日夜继续前进。

第598团按照通过曼腊公路的办法,派部队占领公路两侧高地,掩护部队通过。按第598团、师部、师直属队,第600团、第599团的顺序通过公路。

从晚九时开始,一夜间全师安全通过,这时全部官兵满脸笑容,特别是戴师长显得格外高兴。”

从5月下旬开始,缅甸进入雨季,大雨瓢泼而至,第200师官兵全身透湿,终日在泥水中艰难跋涉。

戴安澜终日躺在担架上,胸口和腹部的伤口经雨水浸泡,已感染化脓,他浑身滚烫,发起了高烧。

26日,卫生员流着泪报告高吉人:

“已经没有药可换了。”

在缅北茅邦村,戴安澜从昏迷中醒来,吃力地问高吉人:

“快到国境了吗?”

他轻声回答:

“是,再翻两个山头便是。”

随后,戴安澜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下午7时,心脏停止跳动,光荣殉国,年仅38岁。

图片来自网络

消息传开,第200师官兵都十分悲恸,伴随着的是漫天遍野的瓢泼大雨。副师长高吉人流着泪说:

“呼叫军部电台,向杜军长报告戴师长牺牲的消息,我暂代师长,继续执行回国命令。”

同时,他命令卫兵赶制棺材,连夜将戴师长遗体入殓。一支哀兵队伍,挣扎在风雨之中,队伍前列,八个卫士抬着戴安澜的灵柩,棺盖上是湿透了的战旗。

雨水、泪水交融而下,继续向北前进,象征着民族不屈的抗暴精神。

重庆嘉陵江南岸,黄山官邸。蒋介石他坐在桌前,用手帕擦着泪,给杜聿明写手令:

“即到,杜军长,卅世(30,31日)各电均悉。安澜殉职无任悲哀。凡接近国境各部,应即严令其就近回国,何必再问行止,弟与军部究在何处。速复。中正。”

第200师代理师长高吉人、副师长郑庭笈与参谋长周之再等指挥部队继续前进,在茅邦附近沿瑞丽江西行,以第598团继续担任前卫,终于找到四个木排,5月28 日全部渡过瑞丽江。

由于天气炎热,戴安澜遗体流脓水发臭,无法继续抬着回国,又不能留在缅甸,高吉人、郑庭笈乃决定就地火化,检出遗骨,按部位用绸布包好,装在木箱中,随第598团前卫部队继续前进。

6月2日,第200师通过南坎至八莫的公路。郑庭笈跟着后卫全部通过公路后,长吁一口气说:

“最后一道大关总算过来了!”

他想起戴安澜突围前的谆谆教诲,悲不能抑。

6月17日,部队到达腾冲县附近后,与宋希濂派出的预备第二师搜寻部队相遇,在该师的掩护下,全师经腾冲北面到达怒江。

6月18日,第200师渡过怒江。25日,全师抵达保山县曹涧集中待命。

突围途中,该师与主力脱离,孤军北进,路途艰险,给养困难。经常在大雨中行军和宿营,官兵 90%以上患了疟疾,病死很多。第598团第8连有一天竟有9名战士死亡。

昔日,他们在春阳朗朗,花树灿烂的日子里,穿着草绿色新装,武装整齐,在十轮大卡车厢中唱着战歌迈出国门。

今日,在阴雨霏霏,啼饥号寒中再踏进国门时,全师已从出国时的万余人,只剩下4千人。

7月17日下午2时许,戴安澜灵柩抵达昆明。龙云、宋希濂等暨城防部队、各界代表万余人迎接至10里之外,扶栋恭送至昆明城东公共体育场停放。

当覆盖着戴安澜血衣的灵车经过市区时,数十万民众夹道迎接,自动脱帽致敬者、哀泣者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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