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虚渊玄

本月早些时候，中国电影（600977.SH）在2022年业绩说明会上表示将进军实景娱乐，正在筹建中国科幻电影乐园，将以系列科幻电影IP为核心，打造具奇幻性 、冒险性、体验性、互动性的旅游娱乐园区。

中影的实景娱乐布局信心毫无疑问来源于春节档爆火的《流浪地球2》，猫眼专业版数据显示，该片最终的票房为40.29亿元，而前一作的成绩为46.87亿元，两部影片接近90亿元的票房成绩，被认为是中国科幻电影的里程碑。

而流浪地球IP旗下的衍生品“地球发动机”项目众筹开启后仅9天，就募集到了1.18亿元。

火的不仅是“小破球”，年初的《三体》剧集也在小荧幕刮起了科幻风。

也许正是看到了科幻文化的普及和深入，以及广阔的市场前景，中影决定乘胜追击，用实景娱乐打开更多的可能性。

放眼国际，实景娱乐成功的例子有迪士尼乐园、环球影城，但回顾国内实景娱乐产业，除了早期的锦绣中华，以及主打综合娱乐设施的方特乐园，反面例子莫过于华谊兄弟旗下的华谊影视小镇了。

如今华谊兄弟的实景项目如何了，近年来业绩迅速向下的华谊兄弟前路是否仍旧迷茫？

一号公司在上周末来到了位于南京江宁区的“华谊南京电影小镇”，实地感受了一下现在这个小镇的“落寞”。

首先从路程上来看，华谊南京电影小镇离市区并不近，从河西开到小镇，要26公里。

从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来到园区门口，小镇正门对面摆放了很多儿童娱乐设施，但周末的时间，只有一个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坐小火车。

进入电影小镇后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空”。

与2020年国庆开业时相比，不仅园区内没有几个在营的娱乐项目，一号公司看到更多的是一栋栋建筑门上挂着的大锁。

其实，华谊南京电影小镇早就不属于华谊的资产了。

企查查显示，南京华谊电影小镇文化产业有限公司是南京上秦淮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南京上秦淮文化发展有限公司隶属于南京未来科技城管理委员会。

在历史股东中，主要负责华谊旗下实景娱乐项目的华谊兄弟（天津）实景娱乐有限公司已于2021年4月19日退出，退出时的持股比例仅为1.00%。

华谊南京电影小镇已经是妥妥的国有资产了。

而现在，空荡荡的南京电影小镇只不过是华谊兄弟实景娱乐业务的缩影罢了。

早在2011年，华谊兄弟如日中天之时，王中军就将实景娱乐视为华谊下一阶段最为重要的战略布局方向。

该年8月，华谊兄弟用超募资的1.1亿元，增资华谊兄弟（天津）实景娱乐有限公司，并在2014年将旗下业务整合成三大板块：影视娱乐、品牌授权及实景娱乐、互联网娱乐。

品牌授权及实景娱乐的地位仅次于主营业务影视，表明了王中军的态度。

又过了三年，到2017年，华谊品牌授权及实景娱乐板块累计签约项目18个，实现主营业务收入2.58亿元，达到了这一板块的营收峰值，但营收占比也不过6.56%。

不过也是从那时候起，华谊兄弟的实景娱乐项目开始走下坡路。

2019年财报显示，即使还未受到疫情的冲击，华谊兄弟的品牌授权及实景娱乐营收仅3468万元，毛利率下降至28.59%，疫情第一年，毛利率再度下降26.76%。

到了2022年，半年报显示，品牌授权及实景娱乐板块营业收入只有近47.17万元。下半年疫情形势有所缓解，但该项应收报告期内也只实现了1132万元的收入，同比下降超9成。

图源：华谊兄弟2022半年报

2022年财报对于实景娱乐业务营收持续走低的解释为“新项目拓展受到影响，以及园区开工率低所致。”

即便实景娱乐项目业绩的数据如此惨淡，王中军依然“嘴硬”。

这位华谊兄弟中掌门人无论是在面对新浪《至少一小时》的访谈，还是面对俞敏洪关于实景娱乐项目投资的疑问时，依然表示从长期来看，华谊兄弟的实景娱乐项目“未来两三年还有十几个亿的利润收入，一百亿的销售额。”

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华谊兄弟在逐步退出实景娱乐业务布局：直至2021年8月13日，华谊宣布拟将持有的控股子公司华谊兄弟（天津）实景娱乐有限公司15%的股权转让。本次交易后，华谊持有实景娱乐公司39%的股权，不再纳入公司合并报表范围。

华谊兄弟的影城梦，完结了。

拉长时间来看，华谊兄弟的实景娱乐项目本身的兴衰又何尝不是华谊兄弟自身发展的缩影。

投资实景娱乐项目对华谊兄弟而言，从路线上来说，也许本身没有方向性的错误。

首先，我国的实景娱乐行业发展前景广阔。

麦肯锡的《中国主题公园迎来新时代》报告中显示，中国主题公园市场渗透率目前仅为27%，不及发达市场平均水平（68%）的一半。预计未来市场规模将在2019年约400亿元人民币的基础上翻番有余，到2025年底或超过900亿元。

而王中军将早在12年前就将实景娱乐设定为公司的新“曲线”，可以说眼光长远且独到，但是他的误判在于两点，一是彼时国内消费者对实景娱乐消费与现在相比认可度更低，二是随着2016年迪士尼上海园区开园后，世界一流实景娱乐园区给国内消费带来更丰富的体验，迪士尼旗下众多优秀的IP在园区内轮番展示，并与游乐园中的项目有机结合，大大提升了游客的游玩体验感，而华谊自身的IP库存本就匮乏，在娱乐项目的形式上也较为简单。

对消费者而言，既然同样要在园区里排队，为何不去趣味性更强的迪士尼或者环球影城呢？

新的路子越走越窄的同时，华谊的老本行也出现了危机。

众所周知，作为华语影视行业“第一股”，华谊兄弟的成功离不开一个人，他就是冯小刚。

从1997年的第一部贺岁片《甲方乙方》开始，冯小刚俨然成了“贺岁片”的代名词。

此后，一部商业片一部艺术片的模式，不仅让冯小刚成为了最知名的第五代导演，也让其背后的华谊兄弟成为了华语影视老大。

有了冯小刚这块“金子招牌”，也成为了王中军敢对马云说出“华谊将成为中国的华纳”这样的豪言壮语。

但是，成也冯小刚，败也冯小刚。

2018年的《手机2》风云，让这部耗资2亿元的影片封存至今，也让主演之一的范冰冰被罚了8亿元。

受到重挫的不仅是华谊和冯小刚的票房，冯导作品的口碑也开始走下坡路。

2018年，为了减小《手机2》被雪藏的影响，年底上映的《只有芸知道》不仅票房只有1.59亿元，豆瓣评分也降至6.3分。

受到打击的冯小刚开始进入停摆。

2021年，蛰伏近两年的冯导携都市女性剧集《北辕南辙》进军小荧幕，但是豆瓣4.9分的评价让冯导自己都懵了。

今年3月，不服输的冯小刚用一部情感悬疑双主线的《回响》再度冲击电视剧市场，虽说电影画面的质感俘获了不少观众，但是剧集里体现出的剧情逻辑及价值观硬伤，还是让这部剧集只获得了豆瓣6.0分的低分。

连续两部剧集折戟，网友认为冯导已经“沉浸在他终于迈入的那个阶层与生活，并失去了‘人民性’”。

在与冯小刚强绑定的同时，上市后的华谊兄弟的角色其实有了很大的改变。

具体来说，就是作为影视公司基本盘的“制片人”角色慢慢被“投资人”取代。

公开数据显示，2009年，华谊兄弟全资或控股的公司数只有6家，到2016年，这个数字迅速变成了70家；2009年，公司参股公司数为1家，到2016年，这个数字猛增至58家。

从华谊投资的企业类型来看，不仅限于影视公司。

当游戏产业迅速扩张时，华谊兄弟也决定分一杯羹。

2010年，华谊兄弟以1.49亿元拿到了掌趣科技（300315.SZ）22%的股份。三年解禁期一到，华谊兄弟就开始了减持套现，直到2016年，华谊兄弟完成减持，总计套现约25.74亿元。

而就在华谊开启减持掌趣股份的同年，2013年，公司以6.72亿元获得银汉科技50.88%的股份，随后在2017年以6.47亿元的价格将银汉科技25.88%的股份转让给了林芝家兴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及自然人冷美华。

以上的这些动作，也被王中军归结为入局互联网娱乐领域。

但在不断减持的操作下，华谊兄弟的互联网娱乐板块的收入也在日渐减少。

财报显示，从2014起的4年间，互联网娱乐板块收入占比从35.7%逐渐减少至2017年的7.77%，最新数据显示，相应板块在2022年只为华谊兄弟贡献了0.56%的收入。

不过，投资新兴产业，以获取产业快速发展带来的红利无可厚非，但溢价购并艺人旗下的公司，不仅没能为华谊兄弟带来高质量的内生性增长，反而拉高了公司的商誉值。

如果说华谊兄弟2015年11月以10.5亿元收购浙江东阳美拉传媒有限公司是为了和冯小刚强绑定，保证影片产出，尚能理解，但在1个月前以7.56亿元收购浙江东阳浩瀚影视娱乐有限公司70%的股权，就让资本市场有点看不懂了。

首先，浙江东阳浩瀚影视娱乐有限公司在被华谊兄弟收购时仅成立了一天。

其次，该公司的股份构成主要是以李晨、冯绍峰、Angelababy等明星艺人为主，虽然当时来看，这几位明星艺人正当红，也许能为华谊兄弟带来可观的收入，但是娱乐圈的事情真的如孩子的脾气，说翻脸就翻脸。

就算双方签署了业绩对赌协议，最后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冯小刚在2021年与华谊兄弟对赌协议结束后，被索要过亿的账款，这对最亲密的战友，也逃不过“亲兄弟明算账”的规律。

而连年的业绩低迷，也让华谊兄弟的股价跌跌不休，从上市初期的超过70元的高点，跌至现在的不足3元，市值也从最高点的724.16亿元跌至现在的不足百亿。

对于华谊兄弟的投资，长江商学院教授薛云奎曾表示，购并增长带来的收入增长只是简单的收入叠加，与含金量更高的内生性增长不仅无法比较，还会带来一系列的副作用。

猫眼数据显示，刚刚过去的五一档票房达到了15.20亿元，为有统计以来的同期第三高，电影市场复苏迹象明显。

反观曾经的华语影视主将的华谊，在2022年财报中收入前五的影视作品里仅有一部网络电影和2021年的《侍神令》。

“去电影化”尚未开花结果的华谊兄弟，似乎连电影都一起去掉了。

-参考资料-

华谊兄弟2022年财报，2023年一季报

《穿透“华谊兄弟”10年财报》-薛云奎

《中国主题公园迎来新时代》-麦肯锡

华谊之灾：资金遇冷行业生寒 圈地做房地产自救？-陈茜

电影上市公司去年巨亏50亿，今年能有救吗？-毒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