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苑柍

1789年4月30日，华盛顿宣誓就职，成为美国第一任总统。这位民族英雄以选举人团全票通过当选，虽然他未必是美国革命领袖中最能干或最有思想的，但他的人格力量使他获得了全体国民的一致信任和尊敬。

华盛顿主张建立统一而强大的国家，他任总统后组建了实力雄厚的美国第一任政府内阁，其中亚当斯为副总统，杰斐逊任国务卿，汉密尔顿为财政部长，革命老友亨利·诺克斯任陆军部长，埃德蒙·伦道夫任司法部长……他本人则牢牢把握行政和外交权，致力于培养总统职位的威信、协调联邦政府的职能、维护国家团结、发展经济，并努力提高新国家的地位。

宪法的起草和批准，解决了新的国家面临的许多问题，但宪法的颁布只是提供创建共和国的基本原则。这些原则还有待具体落实，而对于未来政府的争论也还在继续。新成立的共和国面临的最迫切问题是经济，汉密尔顿决心依靠联邦政府的力量重建经济秩序，大刀阔斧地促进经济发展。他提出必须建立国家信誉、鼓励投资生产，并提供坚挺的国家货币。具体措施包括：第一，连本带息偿还一切债务，包括在战争时期向国内发行的政府债券和私人债券以及向法国、西班牙等同盟国所借的外债，总计达5400万美元，此外还有各州发行的2100万美元债券。这些债务都是为独立战争所欠，偿还债务在汉密尔顿看来可以提高美国政府在国内外的信誉和威望。第二，通过征税筹集并偿还债务基金。汉密尔顿提出两种新型税收，一种针对酿酒业，税务主要落在边远地区，特别是宾夕法尼亚、弗吉尼亚和北卡罗来纳那些玉米和大麦酿制威士忌酒的自耕农；另一种是进口关税，它不仅可以增加收入，还可以促进美国的制造业，保护民族工业。在1791年的《关于制造业的报告》中，汉密尔顿规划了刺激美国民族工业的宏伟蓝图。第三，集资1000万美元，建立国家银行，其中国家投资20%，私人投资80%。银行由联邦政府授权成立，由董事会管理，政府任命1/5的董事；银行的主要职能是发行货币、协助税收、投资生产；建立的目的是让金融能在全国范围内运作起来，而且能在规模甚小、势单力薄的全国银行系统中起稳定中心的作用。

汉密尔顿的提议激起了不同程度的反对。某些州，如弗吉尼亚，已经偿清债务；另外，大量战时政府债券已转入投机者手中，他们以远低于券面价值的价格向购券人买进。如此不作区分地统一偿还债务，显而易见不公平。汉密尔顿则坚持以大局为重，认定偿还国债是维护国家威信的必需，区分原持有者还是后来购买者意义不大。1790年，国会通过《筹集偿债基金法》，但征酒税法令却遭到了西部农民的普遍反对。对自耕农来说，一加仑威士忌卖25美分，却要付7美分的税，这实在是太高了，由此引发了1794年宾夕法尼亚的“威士忌暴动”。宾夕法尼亚州长害怕丢失选票，拒绝干预。在汉密尔顿的要求下，华盛顿亲自率领1.3万兵力前往宾夕法尼亚，结果发现无须动用一兵一卒，暴动人群就已四散逃窜。至于建立国家银行，麦迪逊、杰斐逊、伦道夫等都表示反对，因为宪法没有这一规定，但华盛顿支持汉密尔顿，于是法案得到签署。1791年，合众国银行开始运行，有效期为二十年。在汉密尔顿的所有提议中，只有保护性关税这项遭到冷遇，原因是农场主和商人都不赞成。

宪法没有提到建立政党，这并非一种疏忽，而是因为大多数制宪者认为结党相当危险，常受野心和私利的驱使，应尽力避免。然而，政见的不同还是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派系。对汉密尔顿一系列经济政策持异议的人认为，他在极力编织一个全国的势力网，利用特权犒赏支持者，以赢得更多同盟。反对派很快聚集到杰斐逊和麦迪逊的周围，还在1791年底创建了一份自己的报纸《国民报》，并开始自称“民主共和党”（又称“共和党”），以区别于联邦派所赞成的君主制。汉密尔顿一派则继续使用“联邦党”的称号，指责对方反对宪法。其实，此时两派对共和体制并无任何歧见，但双方都认为对方背叛了共和理想。

联邦党和民主共和党的出现，标志着美国两党制的正式开端。两党各自继承了早先联邦党人与反联邦党人的某些特点，体现了以后两大党的基本差异。一般说来，联邦党在北方为多，尤其是新英格兰地区，而民主共和党则主要占据南部。联邦党多属于有产阶级，尤其是工商界人士，他们相信富人、能人治国。民主共和党的支持者以工人、农民、小店主等普通人和新移民为多，他们认为政府要为普通人服务，提倡民主原则。在内政上，联邦党主张强大的中央政府，支持汉密尔顿的财政计划，而民主共和党则力挺州权，反对汉密尔顿的财政计划。在外交上，联邦党倾向英国，认为法国革命是过度民主的噩梦，而民主共和党则亲法，认为法国革命推翻国王、发表《人权宣言》、宣传自由平等博爱，是进步的表现。

杰斐逊和汉密尔顿因内外政策互相对立，在政府中闹得不可开交，杰斐逊便在1793年辞去国务卿职务。亚当斯与杰斐逊曾是好友，但政治上的分歧使两人心生芥蒂，好在心底还算彼此尊重。1796年大选，民主共和党反对亚当斯，推举杰斐逊为候选人。杰斐逊败于亚当斯，出任副总统，这是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由两个不同党派的人出任正副总统。当亚当斯颁布《客籍法》等4个汉密尔顿都觉得侵犯人权的法律后，民主共和党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更加壮大了。即便在后来的生命晚期，亚当斯最想对话的仍是杰斐逊，两人甚至在同一天去世，而那一天正好是美国的独立日7月4日。

1796年，华盛顿两届总统任满后，坚决不再接受连任，他发表告别辞宣布退休。事实上，早在1792年，他就曾委托麦迪逊起草了告别辞，四年后又请汉密尔顿写了新版，并在9月19日费城主要报纸《美国广告日报》上发表。此后美国的各大报刊争相转载，《新罕布什尔快报》还特别加上标题，题为《华盛顿告别辞》。

派系斗争一直使华盛顿深感忧虑，与杰斐逊和汉密尔顿相比，他也许没有他们聪明，但更具有理性。在财政和对外政策上，华盛顿站在汉密尔顿一边，因为只有国家富强起来，才能保卫国家独立。不过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和平对这个年轻国家的重要性，只有国内安定团结，国际上与别国和平相处，美国才能立足于世界。因此，在告别演说中，华盛顿一再强调政府统一的重要性：“政府的统一，使大家结成一个民族……它支持你们国内的安定，国外的和平；支持你们的安全，你们的繁荣以及你们如此重视的真正自由。”他郑重警告国民，美国存在按地域划分党派的危险，此类派系之争会给美国这个新兴民族带来从猜忌到暴动的种种危险；他还提醒美国人不仅要警惕党派思想的恶劣影响，还要提高宗教和道德力量。

在对外关系上，华盛顿希望美国和所有国家保持和睦，不要对某国过度偏爱，也不要对另外一个国家过度偏恶，不要卷入与美国利益无关的外国争执之中。为此，美国应该避免同任何外国订立永久的同盟，应该利用自己远离他国的地理条件，保持中立，多发展贸易，少涉及政治。华盛顿的外交原则可以算是美国最早的孤立主义，但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孤立对一个刚获独立的弱国来说是十分自然的。

华盛顿的主动隐退，为以后的总统树立了榜样，也为美国政治确立了总统只能连任两届的传统。20世纪40年代富兰克林·罗斯福是唯一打破此惯例的总统，之后美国宪法第22修正案明文规定，总统任期不得超过两届。华盛顿的这一姿态昭示了美国共和制对欧洲君主制的胜利；废除领导人终身制，避免个人专制独裁。这既符合广大美国人民的愿望，又开创历史先例，引领了世界文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