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7月12日凌晨，越军第二军区对我国云南省麻栗坡县老山前线8公里正面，实施了策划已久、精心准备的代号为“MB84”的战役反扑。为了确保突击成功，越军不顾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地形受限，道路稀少，步兵无法充分展开，容易导致队形密集的不利条件，出动了4个步兵团（312师141团，316师174团，356师149团、876团）和2个特工营（198特工团1营、821特工团1营），为加强步兵师规模。（越军才是懂人海战术的，对不对？）

具体的任务分配是：312师141团攻打1030高地（即八里河东山），316师174团攻打233高地、300-400高地（即那拉地区诸高地），356师149团攻打685高地（即634高地）、876团攻打772高地（即662.6高地）；198特工团1营配属316师174团，821特工团1营配属356师876团。

越军采取的战术手段是偷袭加强攻，打法是正面突破、两翼牵制、向心攻击，企图首先突破战线中央的662.6高地地区和那拉地区，尔后再依托既得阵地，逐点攻打、逐次夺取2个月之前被我军收复的老山地区各个高地。

坚守阵地的昆明军区第14军步兵指战员依托既设工事，在师属以上大口径炮兵营，以及团营属炮兵的有力支援下，顽强抗击来犯之敌。14军炮兵指挥所在防御前沿4公里内分别计划了3道拦阻线，40师炮兵指挥所在清水至河江公路计划了19个拦阻点（线），以16个师属以上炮兵营为骨干，组成了多层次大纵深绵密火网。炮兵从凌晨3时到黄昏19时30分，共消耗各种口径炮弹1261吨，用激荡的火海淹没了越军的人海。

越军第二军区经过2个月精心策划和多方准备的，旨在“收复失地”的“MB84”战役计划彻底变成了泡影。根据我军截获的越军无线电通信反映，7月12日之战一个白天就伤亡3000余人，创下了越军战史上单日损失的最高纪录，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空前惨败。解放军像雨点一样密集的炮火，身边倒成一片的战友，从立志“决战决胜”到溃不成军……这场惨败成为了众多从火海里侥幸逃生的越军老兵一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876团2营5连副连长黎元厚：我发射了6枚迫击炮炮弹，立即就招来了对方的反击。想冲锋，但是冲不上去。在我的右边，685高地（即634高地）大石头上的中国军队火力不断横扫过来，眼前，牺牲和受伤的同伴们倒成一片，一个摞着一个。中国军队的重炮火力减弱下来后，高射机枪和无后坐力炮拼命地向我们的交通壕打过来。6连1排长阿宝对我说，赶紧撤，中国兵太多了。

在撤退的路上，见到一具尸体，头朝下，脚朝上，翻过来一看，是副营长范明记。我刚用树叶盖住他，又有子弹扫了过来，我只能赶紧往下跑。我们一同往下撤的有3个人。我们一直跑到清水河边。往后看，一片惨景映入眼帘：石头下，河沟边，伤员、尸体以及武器弹药横七竖八，如果炮弹再砸向这里，伤亡就会更大，我叫撤下来的人赶紧散开，把伤员搀扶到岩石缝中隐蔽起来。这个时候，大概是下午两、三点钟。

876团3营政治副营长邓越州：看到运输排长阵亡了，我摆了摆手，意思是叫卫生员把尸体抬下去，没有料到士兵们把我的摆手动作误认为后撤，结果全部战斗队形都顺着山坡往下撤退。我把通信兵叫过去，向师长裴清店报告：我们已经没有能力进攻，中国军队正在组织强大的反击，请马上向D3高地炮击。裴清店问我是谁，我回答说我是邓越州。和师长通完话之后，我让通信兵去树林里把部队找回来，自己抬头朝山头望去，只见部队进攻的道路上，到处是弹痕。这个时候阵地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梦游者，抱着枪滑向山脚。

876团2营5连士兵农文垂：我前面是一名1983年的兵，正好扛着1挺轻机枪，我就催他赶快上去。只见他刚走了5米，身上就中了五六枪。副连长阿厚看见了，让我上去看看。老实说，我当时十分害怕，害怕中国士兵看见有人上去就再打上一梭子，我也跟着完了。我就说：“他已经完了，你还叫我去干什么？”副连长骂道：“完了你也要把尸体拖回来，你不上去我就毙了你。”我只有爬上去，他的胸口湿乎乎的，人已经死了。

营长跑过来说，团部已经下命令撤出战斗。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大家跳出交通壕，顺着山坡往下跑去。奔跑让草木不停地摇动，我也想滑下去，被阿厚挡住。他说，要是中国军队看见草木不停摇动，用迫击炮打过来的话，那就要倒下一片。他安排我和连队仓库保管员到交通壕顶端掩护，15分钟后我们才慢慢撤下去。在沿着交通壕撤退时，发现壕沟里到处都是战友的尸体。看到他们，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要踩到他们。我们连出发的时候有104人，撤到丰光机场休整时只剩下34人。

876团2营6连士兵陈文茂：我看见几十米外隐隐约约有人影，是中国士兵。他们提着冲锋枪边冲边扫射战壕里的伤员。我向他们射击，不时有子弹打在我身旁。我想是我们的人都死光了，还是都撤走了？来不及细想，他们已经冲过来要抓我，没有办法，只有边打边退。这时才发现战壕里横七竖八的躺着阵亡的弟兄们，我心如刀割。撤下来时我们只有2个人。

从战壕里出来到山下的溪流边，这里也是大树被炸断，上面都染满鲜血。我认出了已经阵亡的副营长范明记和6连副指导员阿和。敌人还在追击我们俩，我们只有往下跑。当时太阳当头，我判断是11点。我不是背信弃义最先跑的人，不是背叛部队的逃兵，我只是幸存者。

174团1营2连士兵杜明山：天空突然传来爆炸声。原来是中国军队通过宣传弹向我们散发传单，内容是允许我们抬走阵亡者的遗体。尽管大家很想起为阵亡的战友收尸，但是没有人敢愿意去抬，因为担心会受骗，中了中国军队的伏击。上级规定要夜间行动，各营抬各营的。许多阵亡者遗体旁边的枪支弹药还在，显然中国士兵也没有出来收缴战利品。连续去了5个晚上。那几天一到夜间，中国就打照明弹，提防我们的袭击。当然，他们也信守承诺，见我们没有敌意，他们也没有打炮，任由我们来去。

“MB84”战役前线总指挥、越军第二军区前指司令黎威密

876团2营5连士兵潘德权：772高地方向参战的，除了我们团3个营2000人外，还有821特工团的1个特工连。该连有70余人深入中国境内，袭击中国的炮兵阵地，结果全部阵亡。此外，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打扫战场和审讯俘虏的特遣单位也没有人再提。

这一仗，我们团阵亡约600人，死者中包括20余名军官，3个营的营长全部阵亡。仅3营就阵亡187人，但是直到7月27日搜寻结束时，仅仅抬回尸体43具。伤员人数与阵亡人数几乎相当。打完仗后，悲伤的气氛笼罩了整个部队，大家的情绪相当低落，彼此之间都相对无言，再也没有人说越南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了。

作者为历史学硕士，大学讲师，专注中越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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