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易懂说历史
洞察人性阴暗,洞悉人心不堪
人生如战场,办公室斗争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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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
“及(胡)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邴)吉以私钱雇(胡)组令留,与郭徵卿并养,数月,乃遣(胡)组去。——资治通鉴”
襁褓中的宣帝成了烫手山芋,邴吉本打算扔给京兆尹,结果京兆尹不收,一脚回传,退了回来。不久女囚胡组刑满释放,该回家了,但这会儿小皇孙大约一岁了,大约习惯胡组的照顾,知道粘人了。
大家要知道,胡组这种女囚不是想留就能留下,封建社会生产力低下,百姓需要缴纳各种税赋——田税以外,还有一家人的人头税、纺布一类的赋、以及各种劳役等等,压力很大的。所以她刑满必须回家干活,否则交不上税,不仅自己又得坐牢,还会导致一家人跟着倒霉。
邴吉没辙,只得自己花钱雇佣胡组,让她留下,继续与另一女囚郭徵卿,一同抚养皇曾孙……几个月后,才将胡组放回家去,大约人家家里不干了,你给的这点钱实在应付不了官府的征收。
“后少内啬sè夫白(邴)吉曰:“食皇孙无诏令。”时(邴)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曾孙。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邴)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邴)吉闻史良娣有母贞君及兄(史)恭,乃载皇曾孙以付之。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资治通鉴”
管理钱粮的少内啬sè夫跟邴吉汇报,皇曾孙没有上户口,所以领不到粮票油票奶票布票……阿吉说那就赶紧上户口呀,还愣着干啥……可是,没有皇帝诏令,上不了户口——这会儿武帝余怒未消,还没有修那什么思子台,皇曾孙的生存环境还很恶劣,最基本的柴米油盐都成问题。
邴吉没辙,将自己俸禄中的米啊肉啊,都给皇曾孙;不仅吃的,小家伙还生病,几次眼看着不行了,阿吉督促请医用药,这才捡回性命。
之后阿吉听说皇曾孙的祖母史良娣虽然死了,但史良娣的母亲、以及兄长史恭还在,于是赶紧联系上,将孩子给送过去——史良娣是宣帝的祖母,史良娣的母亲应该是宣帝的曾(外)祖母,史良娣的哥哥史恭,应是曾舅爷爷。
史良娣的妈妈史书中称之为贞君,君应该是封号,贞君老太太见了孩子,甚哀之,孤苗,竟然还有你,你这小家伙竟然还活着……自养视,亲自抚养这孩子。
“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肽子(刘据),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资治通鉴”
不久武帝下诏,大约是修了思子台之后,良心发现了(卫肽子系清洗得差不多了),下诏让掖庭负责抚养皇曾孙,并让宗正给这小家伙上户口,承认他是皇家血脉——这一步极其重要,只有认证、获得了皇室身份,才有后来的故事。
当时的掖庭令是张贺,这是张汤的儿子,张安世的哥哥,之前张贺是卫肽子刘据阵营的干将,斗败了嘛,敢赢就得敢输,愿赌服输,被牵连,遭了腐刑,就是割了JJ,做了掖庭令。所以张贺对皇曾孙刘病己非常同情且爱护,哀曾孙,衣食住行尽可能给予方便,奉养甚谨,甚至自己出钱,供丫读书受教育。
“既壮,(张)贺欲以女孙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张)贺弟(张)安世为右将军。辅政,闻(张)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怒曰:“曾孙乃卫肽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于是(张)贺止。——资治通鉴”
刘病己逐渐长大,张贺更是想将孙女嫁给他,当时的背景是,汉昭帝刚刚举行冠礼(从霍光手里收回权力),昭帝不仅年轻,还高大健壮,长八尺二寸,怎么也不会想到不几年工夫就该墓鸥瓦。因此,当弟弟张安世得知老哥张贺要将刘病己收为孙女婿,当即急眼了,不可以,绝对不能够——张安世当时担任右将军,算是霍光的圈内人,很得信任。
从张安世角度看问题——
1、汉昭帝的地位是武帝认证的,无可动摇,因此,刘病己的身份只是比普通人、比下岗职工强点,对自己、对自己家族毫无意义;
2、但是,刘病己这个身份又很微妙,当时庙堂有一定的shi力,曾经是刘据阵营的,至少也暗通曲款过,真要不加约束任其串联,怕是不小的力量呢,比如,通过张贺就能联系到张安世,而张安世是朝中重臣,几乎仅次于霍光。
所以,如果张贺真收了刘病己做孙女婿,张安世这个辅政的右将军,跟当朝皇帝刘弗陵的关系就不好处理了……到了这个高度,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因此,张安世第一时间否掉这门婚事,并且严厉呵斥老哥张贺,这小子虽然是皇家血统,但他这一系干得事叫作造fan,他现在作为一个普通人,衣食住行国家养着,还享受高杆医疗保障,就这样安安静静过一生不好吗?
不要再提这个事(不要慕虚名、处实祸,这层皇家血统并不能帮助我们做强做大,反倒极可能毁家灭族)……都是聪明人,这么一点,张贺立刻就通了,算了,当我没说,遂作罢。
“时暴 pù室啬夫许广汉有女……——资治通鉴”
自己不能结亲,张贺还是非常关心刘病己的婚事,当时恰好许广汉有个女儿,老许的职务是暴 pù室啬夫,暴室是掖庭管理的一个机构,负责纺织品染色,需要暴晒,啬夫则是小头目。
“父广汉,昌邑人,少时为昌邑王郎。从武帝上甘泉,误取它郎鞍以被其马,发觉,吏劾从行而盗,当死,有诏募下蚕室。——汉书”
现在播报许广汉同志简历——
许广汉,昌邑人,少年时参加工作做了昌邑王的郎官,后来随汉武帝去甘泉宫,结果某次不小心将同事的马鞍安装到自己的马上,被弹劾,法官认为这是混在皇帝队伍里的盗贼,当死,然后有诏书豁免,活罪不免,下蚕室,即,割JJ。
“后为宦者丞。上官桀谋fan时,(许)广汉部索,其殿中庐有萦长数尺可以缚人者数千枚,满一箧缄封,广汉索不得,它吏往得之。广汉坐论为鬼薪,输掖庭,后为暴室啬夫。时宣帝养于掖庭,号皇曾孙,与广汉同寺居。——汉书”
割了JJ之后,担任宦者丞,在宫里服务,不久上官桀谋反事情败露,老许奉命带人去阿桀在宫里值班休息的屋子搜查,阿桀屋里有捆人绳索几千枚,满满一箧,专门封了起来,缄封,这是阿桀谋反的罪证啊,非常重要,结果老许大意了,竟然没搜出来。
之后其他人进去再搜,搜了出来——是真的原本就有,老许没搜到,还是后面搜查的人带进去的,不得而知,反正老许因为这个事儿又遭老罪了,为鬼薪,为宫里宗庙砍柴,这个处罚大约三年,之后去掖庭工作,做了暴室啬夫。
半隐斋主人忍不住逼逼一句,命运这东西,真的很玄幻,毫无道理和规则可言,老许的人生始终在下坡,搁普通人,这辈子就差不多撂这了,但老许没有,一路颠簸之后,竟然迎来转机——这个时候,皇曾孙刘病己,养于掖庭,与老许同寺居,一个宿舍居住。
所谓寺庙,庙是宗庙,寺则是官方衙门包括宿舍的意思,东汉以后佛教传进来,一般在宗庙翻译经书,翻译者住在寺(官方宿舍)里,久而久之,寺庙成了佛教地盘儿的名称。
“时许广汉有女平君,年十四五,当为内者令欧侯氏子妇。临当入,欧侯氏子死。其母将行卜相,言当大贵,母独喜。——汉书”
许广汉有个女儿,叫作许平君,就是后来的许皇后,但现在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当时,许平君已经许配给别人了,夫家是内者令欧侯氏子,内者令是职务,欧侯是姓,许给内者令欧侯家的儿子。
结果欧侯家这孩子命不够硬,承受不起这门婚事,临结婚时,死了。古代发生这种事,一般会认为女方克夫啥的,因此许母急忙找大师傅占卜一番,得到结果是,女儿将要大贵,许母顿时放心了,且非常十分极其的高兴。
“(张)贺乃置酒请广汉,酒酣,为言“曾孙体近,下乃关内侯,可妻也。”(许)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许)广汉重令人为介,遂与曾孙;(张)贺以家财聘之。——资治通鉴”
张贺摆酒召来老许,喝得半醺,提出这个事儿,张贺的意思是,刘病己是皇家血缘,最少也得关内侯,不妨将女儿嫁给他——老许平时跟刘病己一个宿舍,出入常见,肯定也打过交道,所以长相性情不用介绍了,只谈谈将来。
老许想想,立刻应了下来。结果,次日老许老婆知道了,当即发飙,不同意,毕竟大师傅占卜了,将要大贵,嫁给这落魄王孙算啥大贵,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耶!但老许考虑到,是张贺这个掖庭令亲自做的媒,大约也纠结了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
张贺很高兴,自出家财为刘病己下了聘礼——半隐斋主人必须指出,这时候汉昭帝春秋正盛,浪遏飞舟、风华正茂的年纪,谁都不会想到刘病己能有啥机会,因此,张贺的行为,非常值得钦佩!
这里的张贺,还有之前的邴吉,读古人书,每每读到这类事迹,总能令人嘘唏感叹,人情曾经竟能如此之纯粹。
“曾孙因依倚(许)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fú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狗,以是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遍三辅,尝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鄠hù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长安尚冠里。——资治通鉴”
娶了许平君,刘病己依靠老丈人许广汉家、以及祖母史家的关系,在东海大学者澓fú中翁那学习《诗》……这小子虽然高材,聪明,而且好学,但也喜游侠,斗鸡走狗,年轻人嘛,都这毛病。也正因如此,对于底层情况了如指掌,比如,闾里奸邪,民间丑恶之事,吏治得失,干部、政策的好坏,门清儿,瞒不了他。
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刘病己多次出来游学,往来、游览各皇陵,忠孝东路走九遍,周游京畿三辅地带,这一带地土人情,他非常熟悉。游学过程中,曾经困于莲勺卤中,在莲勺县盐池一带被人困辱,但这都不算事儿,他特别喜欢杜县(西安雁塔区一带)、鄠hù县(西安西南)一带,经常住在下杜,有时来长安参加朝会,就住在尚冠里(位于未央宫与长乐宫之间,北邻京兆尹,南有霍光第,是宗室成员朝会后休憩之处,是西汉贵族聚居区之一)。
用古人智慧
武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