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虚渊玄

青丘（化名）半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桑酒，一步步走向已经被害的父亲，屏幕外的她无意间屏住了呼吸，看着桑酒跪倒在父亲面前，青丘绷不住了，她放下手机，挥舞起早就攒得紧紧的拳头，“气死了，桑酒快去报仇啊！”

桑酒是热播剧《长月烬明》的女主，这部包含了古偶、言情、修仙加穿越元素的网剧也是由原先热门网文改变而来。

该剧的原著《黑月光拿稳BE剧本》是晋江文学的热门“女频”文之一。

网文，成了中文影视圈这几年来最重要的IP来源。

说得上名头的热门国产剧，如《鬼吹灯》、《琅琊榜》、《余罪》、《法医秦明》等在影视化前都是热门网文。

而网文市场也蕴含着超出人们想象的商业价值。

4月10日，《2022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显示，2022年网络文学市场规模达389.3亿元，同比实现了8.8%的高速增长。

如果算上通过网文IP变现的影视、游戏市场，其孕育的经济利益早就跨过了千亿的门槛。

中文网络文学IP的领头羊，非阅文集团（00772.HK）莫属，起点中文网起家的阅文，拥有当下最丰富的中文网文IP资源。

然而，以番茄小说、七猫小说、掌阅为代表的免费网文平台近两年强势崛起，成功抢到了一大批用户的同时，也给阅文为代表的付费网文平台带来了很大的冲击。

受到冲击的不仅是用户数量，阅文近两年的业绩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2022年财报显示，阅文集团全年实现营收76.26亿元，同比下滑12.03%；净利润为6.08亿元，同比下降67%。

不过，就算业绩有所起伏，手握众多优质IP的阅文还是被外界看好，还被外界称为“东方迪士尼”。

2021年底，海豚投研就针对阅文当时的投资价值做出了分析，认为从长期来看，阅文是一个值得长期跟踪的优质标的。

但是，阅文的“究极完全体”就一定是迪士尼吗？

从IP遴选、孵化到变现的商业模式上看，阅文与迪士尼确有相似之处。

但如果仔细研究的话，迪士尼的IP运营模式无疑更加成熟，而且两者从目前的发展阶段来看有着很大差异。

首先，从IP的选择来看，迪士尼主打一个“大而全”。

从邻家小妹妹爱看的公主系列，到风靡全球的漫威超英宇宙，再到这个星球最负盛名的太空歌剧星球大战，甚至内容更加成人的异形，都在迪士尼麾下。

更令人感到惊奇的是，这些单拎出来都是各自“赛道”的巨无霸，竟然都在迪士尼乐园主人米奇的带领下，汇聚在全球六座主题公园中。

中国内地的首座迪士尼乐园位于上海，2016年开园至今的财报显示，仅上海迪士尼乐园的年收入就高达80亿元人民币。

通过乐园业务，迪士尼将自己手中的IP做到了线下聚合，为粉丝提供了梦想的落脚点。

而单拎出迪士尼任意一个IP，都非常能打。

以近几年的公主IP顶流《冰雪奇缘》为例。

10年前，该系列第一部动画电影就为迪士尼创造了12.7亿美元的票房收入。

但你知道艾莎那条标价149.95美元裙子有多赚钱吗？

有媒体统计，电影上映一年，这款裙子卖了300万条，为迪士尼带来了4.5亿美元的收入。

一条裙子，就为这家娱乐巨头带来上亿美元的收入，更何况《冰雪奇缘》还不是迪士尼旗下最热门的IP。

至于“原力与你同在”的星战系列和“爱你3000遍”的漫威有多赚钱，相信大家早就领略到了。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迪士尼这台娱乐顶流制造机的疯狂“运转”。

运转的方式很简单，买。

“星战”背后的卢卡斯影业、漫威、狮门影业、21世纪福克斯都是迪士尼疯狂“加购”的成果。

值得注意的是，迪士尼的采购标的都是非常成熟，且在各自领域已经算是头部的IP或影视公司，米奇要的不是“广泛撒网重点培养”，要的就是一个强强联合。

行文至此，“阅文成不了‘东方迪士尼’”的原因不必多说了吧。

没错，无论从阅文现在的IP筛选方式、IP储备、题材范围、变现方式来看，想要成为迪士尼这样的娱乐文化收割机，哪怕其背后有腾讯这样的庞然大物，显然还差得太远。

从阅文出圈的爆款IP来看，都是经过层层挑选后的结果，而目前阅文的IP运营模式，仍需要通过一个相当长的验证周期，才能被培养出来，再通过可视化，形成变现。

而且迪士尼旗下独立IP之间的联动做得非常出色，虽然这一点也是从漫威超英模式复制而来。

但阅文的IP之间几乎没有联动性可言，所谓的“宇宙”就更无从谈起了。

而阅文目前要解决的首要问题，还是业绩下滑。

如前所述，阅文的营收在2022年出现了近年来少有的下滑。

对于业绩波动，阅文在年报中解释为“2022 年，市场环境发生了重大变化，对文化和数字娱乐公司而言，过去基于数量的低效粗暴增长方式逐渐被摈弃，而对文化产品本身质量的诉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作为阅文的基本盘，其在线业务2022年创造了43.6亿元收入，同比减少17.8%，其中，自有平台产品收入同比减少9.5%，第三方平台在线业务收入同比减少55.4%。

在线业务的下滑，与竞对的免费网文平台起量迅速有关。

据QuestMobile的数据显示，截至2022年上半年，番茄读书的用户量已经突破5000万人，七猫小说以4950万的数量紧随其后。

从用户数量来看，阅文与免费网文平台竞对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数据显示，近三年，阅文的平均月付费用户数量分别为1020万、870万和790万，付费用户人数逐年下降，体现在了在线业务营收连年减少上。

虽然阅文付费用户的ARPU（每名付费用户平均每月收入）在近三年呈现增长态势（34.7元、39.7元和37.8元），但增长的背后不是用户更愿意付费看书，而是单纯的涨价。

另一比较值得关注的点是，如果拉长时间线，2017年时，阅文的付费用户数量达到了近6年来的峰值，1150万人，而该年付费用户的ARPU也是近6年来最低的20.5元。

而从2017年起，短视频逐渐成为了主流的娱乐方式，这对网文平台的冲击也是显而易见的。

令阅文头疼的不仅是在线业务的营收走低，另一主营业务版权变现的效果也不尽人意。

财报显示，2022年，阅文的版权运营收入为32.6亿元，同比减少2.2%。其中，影视版权收入增长11.3%，动漫版权收入增长15.1%，游戏版权收入下降20.7%。

游戏版权收入与前几年收紧的游戏版权发放有关，而阅文的IP影视化则由此前收购的新丽传媒承担。

不过，新丽传媒这几年可谓流年不利。疫情前的几部作品“踩雷”劣迹艺人，刚有起色又遇到了疫情。

财报显示，2020-2022年，新丽传媒的营收分别为20.33亿元、12.17亿元和16.23亿元，净利润分别为4.26亿元、5.30亿元和5.38亿元。

即便2022年业绩有所回升，但与哪怕是“踩雷”的2019年相比，营收也只恢复到当年的50.22%。

多重原因叠加，阅文的业绩下滑“情有可原”。

阅文业绩低迷的破解之道在哪？

有人说，AIGC。

从股价上来看，自AIGC概念热起来之后，以内容产品为主的阅文，其股价确实得到了一定修复。

去年年底的AIGC到今年年初的ChatGPT,阅文都吃到了热门概念的“红利”，股价从去年10月底的近两年低位18.9元/股拉升到最高45.75元/股，市值也始终保持在350亿元以上。

不过，当热门概念横扫资本市场的同时，人们的关注点聚焦在AI技术的成熟是否会夺走更多原本属于人类的岗位。

但是AI写得文章就真的那么好吗。

目前来看，这个答案至少不是肯定的。

4月18日，“每日人物”的作者用ChatGPT完成了一篇稿件，然而从AI的行文来看，机器写的文章明显少了点什么。

作者特地在文章后面附上了后记，表示虽然是一次尝试，但是这次尝试让她感觉到了“痛苦”。

“痛苦”点聚焦于机器在处理文字信息时与人类思维上的根本差异，这也是导致文章成品遭到了读者“莫得感情”的一致反馈。

而“莫得感情”对网文来说是致命的。

网文小说虽然比传统小说架构上稍显松散，但看似“废话文学”更多的网文，作者也是通过长文描述，将故事与人物，人物与人物之间用充满情感的文字串联起来。

情感，才是网文能够频繁影视化的核心。

而对平台来说，让一部热门作品有始有终，也是平台对作者与读者“有感情”的体现。

但阅文对旗下的大IP，展现的却是另一面。

2018年开启连载的《诡秘之主》就是个例子。

这部以第一次工业革命为时代背景的西方魔幻小说融合了克苏鲁、SCP基金会、蒸汽朋克、塔罗牌等西方流行文化元素，BUFF叠满的同时，作者“爱潜水的乌贼”通过一个个充满情感的人物，为读者编织出了一个足够迷幻与诱人的世界。

然而，当大热的《诡秘之主》连载到第716天时，作者宣布完本了。

有粉丝认为作者如果再不完结，根据他与阅文的合同，很有可能将整个IP拱手送给平台。

而在今年2月，以该小说为背景的手游《代号：诡秘》也公布了先期PV宣传视频，粉丝对能推出改编游戏表示出欢迎的同时，也对原作内容的“含量”表示悲观。

看过小说的青丘告诉一号公司，“毕竟IP改编权在阅文手上，粉丝的感情和生意比，孰轻孰重？”

而对流行文化颇有研究的亚瑟（化名）而言，阅文手中IP的题材还是相对窄了些，“你看迪士尼最赚钱的IP都是讲科幻的，影视化改编也有卖点。阅文虽然精准切入了更能吸引中文读者的仙侠赛道，但相比科幻，仙侠能讲的故事也就那么多。”

阅文不是不懂，对于科幻主题，“东方迪士尼”和迪士尼还真有过直接的合作。

2020年底，由迪士尼中国、卢卡斯影业和阅文集团共同推出的全球首部中国作者原创的星战网络文学《星球大战：白银誓约》在起点文学网正式上线。

对于这次合作，阅文曾表示未来将会为读者带来更多“星战”题材的内容。但一号公司在起点上搜索发现，除了这一部完结的小说之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目前来看，阅文的网文世界没有“迪士尼”，更多的还是“白云观”。

-参考资料-

阅文集团2022年财报

《2022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

阅文：东方迪士尼到底还有救吗？-海豚投研

2022年迪士尼发展现状及商业模式分析 两次战略重组，迪士尼进军流媒体-西南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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