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总笑道:“徐经理很忙,可能不会接受邀请。”我心想,薛总说徐经理很忙,不如说我们面子不够,请不动徐经理。金局长附和道:“工作原因,我和徐经理见过几面,但不太熟悉。从行政级别上来说,徐经理要比我高,严格来说徐经理是我领导。”
金局长说完,我惊讶不已。金局长虽然不是外务省核心领导,但也是下面分局领导,按照国内行政级别的标准来算,金局长也算厅级干部。徐经理就一大型国营百货店的总经理,行政级别居然比金局长高。
熊兴接着问:“我们请不动徐经理,您能请得动吗?”金局长摇摇头道:“我认识徐经理,徐经理不一定认识我,徐经理能接触到的人,我接触不到。听说胡总是金首长老婆的娘家人,金首长老婆李美雪同志,倒是经常和徐经理一起吃饭。要是胡总能请得动李美雪同志,自然能见到徐经理。”
金局长说完,他们不约而同看向我。从金局长的语气不难看出,他希望通过我结识徐经理。我顿时觉得压力山大,薛总和金局长帮我忙,也不是全无目的。薛总请我吃饭,把金局长喊过来,可能是想共同出面,希望我把徐经理约出来。
我不好当面拒绝,淡淡回应:“这两天我联系一下李美雪同志,但她不一定有时间出来。”金局长道:“胡总是李美雪同志的娘家人,肯定请得动。”薛总附和道:“胡总结婚,李美雪同志可是亲自到场了,我真后悔没参加胡总在罗先举办的婚礼。”
熊兴得意道:“我参加过胡总罗先的婚礼,也见到过李美雪同志,不过李美雪同志身份尊贵,我没好意思搭讪。”金局长看着我,笑着问:“金首长参加过胡总婚礼吗?”我看着他道:“金首长很忙,哪有时间参加我的婚礼。”
说完,我问薛总道:“薛总去年参加过金首长婚礼,难道薛总不认识金首长?”薛总尴尬地道:“当时我代表华商会参加金首长的婚礼,金首长可能认得我,但我们并无交情。”金局长跟我道:“胡总应该知道,金首长可是了不起的人物,金首长的父亲,是伟大将军手下忠诚干将。”
我看着金局长道:“看来金局长对金首长家事很了解。”金局长眯眼笑道:“薛总很了解,不是薛总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我们正聊着金正旭的家事,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我还以为是服务员进来了,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国男人。
我们顿时沉默,不知道男人意欲何为,谁知男人盯着熊兴道:“豹子胆,是你吗?”熊兴起身,指着男人道:“你是?”男人指着自己道:“熊哥,是我啊,毛豆豆。”人如其名,男人头发茂盛,眼睛很小,像两粒黄豆。
熊兴盯着男人问:“真的是你吗?豆子!”毛豆豆同样激动地道:“熊哥,真的是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我觉得很像你,又怕认错人,所以没敢打招呼……”
熊兴快步走过去,搂住毛豆豆道:“什么我很像我,我就是我,豆子。”毛豆豆眼眶一红,激动地道:“熊哥,没想到咱们今天能在这里遇见,我不是在做梦吧。”
熊兴双手搭在他肩上,盯着他问:“咱们十多年没见了,你怎么会来朝鲜?”毛豆豆道:“十多年前一别,我就失去了熊哥的消息,这些年我找熊哥找得好辛苦,最近我打听到熊哥来朝鲜了,所以报团来朝鲜旅游,没想到真遇见熊哥。”
熊兴指着我们几个介绍道:“他们都是我在朝鲜的朋友,要不要一起喝点?”毛豆豆道:“喝酒就不用了,我们四跟团来旅行,等会就要回酒店了,听说熊哥在朝鲜混得很好。”熊兴摆摆手道:“一般般,你呢,成家没有,这些年在干什么?”
毛豆豆叹息道:“我在国内摆摊卖烧烤,还没成家,听说朝鲜这边美女多,所以过来看看。”熊兴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四十了吧?”毛豆豆道:“四十一了。”熊兴道:“该结婚了。”
毛豆豆道:“我也知道该结婚了,但混成这熊样,哪个女人愿意跟我?”熊兴闻言,微微蹙眉。毛豆多忙解释道:“熊样,不,熊哥,我没说你。我说自己混成熊样了,没有女孩看得上。今天遇到熊哥,我觉得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毛豆豆言辞诚恳,我和薛总都被他们兄弟情深感动了。
我忍不住上前道:“熊哥,你们兄弟今天相逢,可喜可贺,真羡慕你们兄弟情深。毛哥,既然来来,一起喝点吧。”毛豆豆摆摆头道:“喝酒就不必了,我就想问问熊哥,你当年借我的十万块什么时候还?”
毛豆豆话把我惊得一愣一愣的,我重新打量一眼熊兴,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老赖。熊兴尴尬地清清嗓子道:“你既然已经找我,熊哥肯定不会亏待你,等我回国了,马上就把钱还给你。”
毛豆豆道:“熊哥什么时候回国?”熊兴道:“下个月我母亲五十大寿,我肯定回国一趟。”毛豆豆道:“熊哥,咱们兄弟多年,我也不要你利息,也不跟你算这十年钱贬值了多少,我只希望你今天能把钱还我。”
我忍不住开口道:“你身上要是有钱就把钱还给人家。”熊兴看向我道:“我怎么可能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身上只有五百美金,你带钱没有,要不先借我十万还他?”
熊兴开口找我借十万,吓得我赶紧退后道:“我身上也没钱。”熊兴朝毛豆豆摊开双手道:“那没办法了,只能等我下个月回国还你,你留个电话号码,我回国后联系你。”毛豆豆突然抓住熊兴的手腕道:“熊哥,你手上表好像是劳力士的,看起来挺值钱,要不我先拿走,等你还钱了我再给你。”
我以为熊兴会拒绝,没想到熊兴果断取下表,塞给毛豆豆道:“咱兄弟情深,我的就是你的,拿去戴。”毛豆豆狐疑地道:“熊哥,我真拿走了?”熊兴道:“拿走,不用跟我客气。”毛豆豆小心翼翼把表戴在自己手腕,看着熊兴道:“熊哥,我给你留给电话号码。”
熊兴掏出手机道:“没问题,你号码多少,我记一下。”毛豆豆报出号码,熊兴用手机快速记下。毛豆豆拿着手机道:“熊哥,你号码是多少?”熊兴道:“我是朝鲜的号码,没有开通国际通话,告诉你也没用,我回国了肯定换号码。”
毛豆豆想了想道:“那行,伯母七十大寿记得提前通知我,我一定去捧场。”熊兴道:“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说完,熊兴接着问:“小刀现在混哪里,他知道我在朝鲜吗?”毛豆豆道:“小刀借你的二十万早就不打算要了,小刀这些年挣了不少,都住上别墅,开上豪车了。现在圈子不同,我们很少联系了。”
熊兴愤愤不平地道:“这小子太不像话,发财了就能不认兄弟吗?咱兄弟仨当年可是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做人不能忘本。”毛豆豆叹息道:“熊哥,难得你还记得当年的誓言,我想求你一件事?”
熊兴脸色阴晴不定地道:“什么事?”毛豆豆道:“你也知道,国内经济形势这两年不好,我卖烧烤的推车前几天被城管没收了。这次来朝鲜,刷新了我对这个国家的认知,我非常喜欢朝鲜,想来朝鲜投奔熊哥。”
熊兴顿时陷入尴尬,正想着找理由拒绝。楼下的朝鲜导游气冲冲上来了,发现毛豆豆正在和我们聊天,她厉声呵斥:“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吃饭的时候不要单独离开,大巴车都要走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毛豆豆私自脱团,惹得朝鲜导游非常不高兴。毛豆豆笑着跟朝鲜导游解释:“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朋友,所以上来和他聊了聊,我现在就跟你回去。”朝鲜导游打量我一眼道:“金姐说她很忙,就不上来跟你打招呼了。”
我点点头道:“替我谢谢她,祝你们明天去开城一路顺风。”毛豆豆诧异地看着我问:“你认识金雪珠导游?”熊兴笑道:“他们不但认识,而且还当过同学。”毛豆豆还想问点什么,被朝鲜导游不耐烦地叫走了。
看着他们下楼的身影,再看看熊兴的手腕,我忍不住问道:“你的劳力士多少钱买的?”熊兴淡定地道:“你买过劳力士吗?”我摇摇头道:“我对表不感兴趣。”熊兴看了一眼金局长,悄悄跟我道:“难怪你看出我戴的是高仿表。”
我楞在原地,觉得在熊兴面前自己还是太嫩了。以前我只觉得熊兴喜欢夸夸其谈,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熊兴远比我想的复杂。当然了,他能巴结上薛总,当上华商会秘书,能力肯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