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旁边那菜市场，那可真是藏龙卧虎。好多老熟人都晓得，其实啊，不光菜市场厉害，我家附近还有条又破又旧又窄的小巷子，这巷子里，也住着好几个民间高人呢。

其中有个在街头卖唱的老齐。老齐眼睛不太好，一大半看不见，算个半盲人。每天他都端着个二胡，到街上去拉二胡唱歌。

他唱的歌可都是些“大歌”，特别震撼，像《向天再借五百年》《我是一棵小草》《一壶老酒》这类高水准的歌。

他那歌喉很有特点，天生就带着股被人欺负后的悲惨劲儿，唱出来那叫一个催人泪下。 好不好听先不说，关键是他一开口唱，那条街上就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悲凉气氛。

路人都忍不住停下来听，看着他那用灵魂唱歌的模样，好多人都被打动了。 我就见过一个男的，站在他跟前，跟他一块儿合唱《向天再借五百年》，唱完擦干眼泪，还扔了五十块钱给他。

在小巷子里住的人里头，老齐的生意算很不错了。只要他肯卖力唱一天，起码能赚个一两百。比我阔气多了，他还老请我去沙县大酒店吃带炖汤的套餐呢。

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他的。 我老爱去那条小巷子找他唠嗑。老齐下雨天不出门，在家喝茶歇着，我一般就下雨天去找他。

有一回下大雨，我闲着没事儿就去找老齐聊天，一去就瞧见他正跟隔壁弹棉花的李大婶聊得热火朝天呢。

李大婶见我来了，有点不好意思，就先走了。老齐还埋怨我说：“你来得可真会挑时候。”

我说：“老齐啊，你注意点。” 他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她刚跟老公吵了架，心里憋闷，找我来开导开导。我虽说眼睛看不见，可心里头明白着呢，能帮她就帮一把呗。”

我说：“老齐啊，你这人自己混得也就那样，还老想着帮别人。怪不得你打光棍没老婆呢。”

他说：“你懂啥呀，老男人打光棍，那是福分。你瞅瞅咱这巷子里的老男人，哪个没被老婆天天管得死死的。他们都羡慕我得不行。”

我说：“那照你这么说，结婚白头偕老，反倒不是啥好事儿啦？”

他说：“也不是都这样，就看你有没有超人般的耐心，有没有把自己当零的归零心态。要是有，你就幸福。要是没有，年纪越大你越心烦。”

我问：“人与人之间，非得没了自我，才算幸福啊？”

他说：“人与人得有自我，才能感受到幸福，可自我要是太大，幸福就抓不住喽。 人活在这世上，要是能做到压根不在乎别人对你咋样，只在乎你对别人咋样，那你的幸福就会一直陪着你不走。

可这样的人，打着探照灯在世上都找不出几个。所以啊，好多人到最后，心里都不太幸福。 心里幸福的人，都是知足的人。‘知足’这俩字，那可是咱做人最大的学问。可咋才能知足呢？难呐，太难了。

有了这个，又想那个，有了三百想八百，有了一寸就要一尺，这就是人性。 要改变这人性，在旁人眼里，你就是个傻子。可要是你愿意当这样的傻子，才有机会进到知足常乐的境界。

你瞧咱中国人说‘知足常乐’这四个字，说得可轻松了，可真能做到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的知足，都是没办法了，自己适可而止。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可这样还是没法常乐。

心里头还是隐隐有点不痛快，有点遗憾。 就像‘哎呀，早知道能赚这么多，就多投点了’。这种遗憾，太正常了。

可还有些人，真能做到随时知足，只拿自己最基本需要的，多余的不要。你看我在街头唱歌，人家给我多少我都高兴，给五块，我真心感谢，给一块，我也真心感谢，有人给五毛，我照样真心感谢。

我一直都知足，所以常乐。 我才不会因为给多给少烦恼呢。 我问：“那到底咋才能真正知足啊？” 他说：“只要贪心还在，你就永远不知足。只有不跟贪心打交道，真正明白自己其实就需要这么多，够了，你才不会不开心。天下的事儿都一个样。赚钱、处对象、当官、修行，全是这道理。你懂了，就幸福了。”

我说：“修行也是这样啊？”

他说：“修行也是，你得明白，你当下这一刹那完全都在觉照里了，就知道不用再去贪图未来、更大范围或者更多时空更多维度的成就了。”

我说：“这话我没听懂，啥意思啊？” 他说：“就是说你当下这一刹那把握住了，没跟着幻觉、念头跑掉，那这一刹那就圆融了。

你把每个刹那都圆融起来，不就长期处在圆融里了嘛。

你咋还会去贪图未来某个时刻的所谓圆融呢？又咋会去贪图哪个高维空间还有另外一个圆融呢。 所以古人说，知幻即离，不作方便。”

我说：“老齐啊，你不过就是个街头卖唱的，还研究禅宗呐？”

他说：“我虽说没读过啥书，可也算是半个修行人。禅宗啥的我不太懂，这是我师父以前教我的。 那时候我眼睛刚生病，还没全瞎，难受得很，就跟师父诉苦。

师父跟我说，眼睛看不见怕啥，心眼明了就行。 眼睛看得清清楚楚，可心眼糊里糊涂，这人还不如你眼睛瞎了，心眼清楚呢。 老天爷让你丢点东西，肯定会送你相等的东西。

你可别光盯着丢的东西，觉得自己倒霉，得懂得伸手去接背后送你的那些东西。 这也是一种知足。

人一旦知足，遇到困难、挫折，也不会陷在里头出不来，不会老怨天尤人骂老天爷。 不管你是不是修行人，只要做到知足常乐，就会开始内敛，变得沉着，不再瞎折腾。开始随缘接受发生的一切。

因为你凡事都会往最坏了想，而且你清楚，这所谓的最坏，也就是世俗人的说法，世俗人觉得是坏事。

其实你可以想想为啥这是坏事，坏在哪了？就说我眼睛瞎了，看不见，干啥都不方便，这是坏事儿。可也因为眼睛瞎了，我开始用心看世界。几十年来，我用心看世界，人变得明智多了，清楚多了，还能知足常乐，活得一点不差，这就是眼睛瞎带给我的好处。

所以从好处看，我不该埋怨这坏处。我不会因为这好处，就故意去弄瞎眼睛， 可既然眼睛瞎了，我就马上接受，还能从中找到好处。

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没啥好与坏，都是你自己在那想。 关键是你得知足，知足了，就能接受遇到的所有事儿。你出去唱一天歌，可能就赚几块钱，也可能赚几百块，可没必要为这差别烦恼。

关键是你出去唱歌，开心不？唱得尽不尽兴？有没有影响别人？自己日子过得好不好？ 要是一个人在觉照里生活久了，生活里那些得失成败，都跟做梦似的。你不用非要躲开这些事儿，可它们跟你已经有距离了。

它们也不是假的，你不用觉得它们假，可它们也不会实实在在地影响你了，不会老牵着你的心，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刚才我跟李大婶就是这么说的，让她别把那些感情纠葛太当回事儿，别老哭哭啼啼的。

要是你一辈子总因为别人对你的态度哭哭啼啼、喜怒哀乐，那肯定活得不自在。同样道理，总因为修行进展快慢、烦恼多少这些事儿影响自己，也没必要。 你要知道，每个阶段都是你该有的阶段。

当下能解决多少问题就解决多少，别强求，要知足。关键是你一直在解决问题，没停下。 你见过蚕宝宝吃桑叶没？我小时候养蚕，老观察它们吃桑叶。一片叶子得吃好久才能吃完，一点一点地啃。

可它很知足，一口就吃那么点儿，它也只能吃那么点儿。 你要是放一堆桑叶，隔两三个小时去看，那片桑叶就被吃得千疮百孔，再隔一天去看，就吃光了。这就是蚕宝宝的本事。因为它知足，慢慢吃，很快就能吃光，反而显得快。

解决问题也是，不管是俗事还是修行上的问题，都别急，慢慢来，只要你在解决问题的路上就行。所以说知足就是别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别指望所有问题一下子都解决。 等你用心把眼前的事儿做好，说不定啥时候一回头，就发现‘春风又绿江南岸，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本文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