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西容县杨梅镇新塘村,梅江蜿蜒如带,河畔坡地上静卧着一片青砖灰瓦的古建筑群——新塘苏氏大屋。八座堂号自东向西次第排开,维兴堂、五福堂、永乐堂、百龙堂、仲龙堂、思永堂、守正堂……每一块匾额都诉说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其中,“睿中苏公祠”如明珠缀于其间,承载着苏氏二房睿中一脉的百年烟火。
这座始建于清咸丰年间的宅院,以“三进天井、马头飞檐”为骨,以“壁画雕梁、鸟纹饰顶”为魂。中厅天井漏下的光影斑驳,仿佛能窥见少年苏祖馨赤脚奔跑的身影。他生于斯,长于斯,门前那方被称为“聚财池”的池塘,曾映照过他稚气未脱的面庞,也倒映过日后将军策马疆场的英姿。
如今,苏氏大屋已成为“杨梅华侨文化历史古镇”的一部分得到重点保护,门前立起了“丽正门”,水泥楼房零星穿插在古宅群中,宛如历史长卷上的补丁。但驻足睿中苏公祠前,族人所立的“忠魂千秋”牌匾,仍与祠堂内供奉的祖训“允武允文纂乃祖考,有典有则贻厥子孙”遥相呼应,无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血性与担当。
1896年冬,苏祖馨降生于仲龙堂最高层的内屋,他从小苦读四书五经。命运的转折始于1909年——13岁的少年赴桂林考取陆军小学,与白崇禧、黄绍竑成为同窗。
1937年卢沟桥的炮火震动华夏,时任135师师长的苏祖馨率部星夜驰援安徽明光。面对日军板垣师团的钢铁洪流,他亲立阵前,与将士四十昼夜血战,全师伤亡逾千,硬生生将日军钉死在淮河南岸,为李宗仁调兵布阵赢得先机。台儿庄大捷的捷报传来时,他的军靴已浸透正阳关的泥泞——这支不足千人的残部,正以血肉之躯为徐州突围断后。
1939年邕江防线告急,将军临危受命。面对日军飞机轰炸,四〇五团八连战士血战七日,韦权排用轻机枪击落两架敌机,其中一架在北府庙后山的断龙根跌落,至使日军渡江没能得逞。
三、将军卸甲:大别山巅的最后一战1942年冬的太湖县弥陀镇,成为苏祖馨戎马生涯的华彩终章。时任48军军长的他,指挥部队以高射机枪织就火网,将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冢田攻的座机凌空击落。这位策划南京大屠杀的元凶,最终化作大别山麓的一缕焦烟。
1945年9月15日,安庆城内万人空巷。身着笔挺将服的苏祖馨,从日军第131师团长小仓达次手中接过投降书时,目光掠过长江浩荡烟波,恍见梅江故里的青砖黛瓦。三枚勋章(忠勤、胜利、自由)加身,他仍不忘阵亡战友,苏祖馨掩埋好烈士的遗体、为阵亡将士立碑,安抚好烈属家庭。因为国人不能忘记,桂军四十八师在安庆抗日做出的重大牺牲:今日之荣,实乃十万将士碧血所凝。
1946年秋,拒绝内战的他解甲归田,辞职还乡闲居。1949年冬移居香港,最后皈依基督教,并于1963年5月3日升天,享年六十七岁,安葬在香港基督教公墓。
2015年抗战胜利70周年,海峡两岸不约而同将纪念章送至苏氏大屋,梅江的晨雾里,仿佛传来远征军齐诵《满江红》的浩荡回响。
结语
今日的新塘苏氏大屋,孩童在古宅群中休憩嬉戏,当我们身处和平时代的睿中苏公祠,不仅是在回顾一位将军的传奇,更是在触摸一个民族于危难中挺起的脊梁。正如梅江水亘古东流,有些精神,永不褪色;有些记忆,必须代代相承。“征战几人还,但看中外古今;关乡何处是?休问滇黔粤桂”这首诗句仍在风中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