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其实特别适合我们这种小镇做题家。我从小在小镇长大,同学父母不是摆摊卖鱼就是修车补鞋,大家其实都差不多穷。那时候成绩好就是最大的资本,考个年级前十就能在班里横着走。
直到考进市重点高中,才发现世界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同学里有局长家千金,有医院主任的儿子,最普通的也是教师子女。那些学霸不仅成绩好,还会钢琴马术,连普通同学都是体育特长生或者关系户。每次开家长会,看着人家父母西装革履开车来,再瞅瞅自己爸妈,坐两小时大巴,还沾着鱼腥味,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高考填志愿才是真正的暴击。有钱人家早就请专家规划好路线,985教授亲自指导。我们家连平行志愿都不懂,最后听邻居说计算机赚钱,就报了码农专业。后来才知道有同学父母提前半年,就开始运作自主招生,人家根本不用和我们挤独木桥。
大学四年更魔幻。暑假我想去实习得先送外卖挣路费,室友已经去他爸公司当副总助理。到大四人家父母直接联系好导师保研,我只能硬着头皮考研。最讽刺的是当年看不上的"混子"同学,毕业直接回家继承家业,现在开着保时捷当总经理。
工作后这种撕裂感更强烈。同学聚会有人嫁豪门、三年抱俩,有人靠家里关系进烟草局。而我拿着两万月薪却最怕接家里电话——不是催婚就是借钱。亲戚总觉得"在大城市上班肯定很有钱",却不知道我每天通勤三小时,合租在隔断间。
这种撕裂感伴随了我整个青春。直到三十岁生日那天加班到凌晨,看着写字楼外的霓虹灯。突然想通了:我爸妈连县城都没出过,却供出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们不懂985但凌晨四点就起床杀鱼给我攒学费;他们确实给不了人脉资源,但教会了我永远别对生活认输。
现在回老家看到菜市场卖鱼的阿叔,反而觉得特别亲切。开始理解当年父母为什么坚持让我把旧校服带进城——那不是寒酸,是他们能给的最好的铠甲。终于明白真正的成长,不是摆脱出身带来的烙印,而是带着这些烙印继续向前走。就像老话说的,见过天地辽阔的人,才会懂得路边野草也有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