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无密码之三(布宫—大昭寺)

萨尔浒红鱼儿 2019-09-26 22:10:14

真正进入布宫参观是十一日游的最后一天。

进入布宫后,停留时间有限制,参观几个殿也有限制,有的殿因为保护目的已永久关闭。而且,宫殿内部不允许拍照。不仅布宫,西藏寺庙内部都是不允许拍照的。

因为依坡而建,加上海拔带来的低氧状态,那些台阶走起来还挺累的,导游走一段就停下来介绍一下布宫建筑布局。

布达拉宫的围墙上红色部分是以边玛草为原材料,将边玛枝干去皮、晒干,捆扎垒砌而成。同时要添加藏红花去除异味。白色和黄色墙壁的涂料是羊八井白灰和黄色矿物质,涂料中还要添加牛奶、白糖、冰糖、蜂蜜、红糖等(莫名觉得饿……)。据说每年重新粉刷时候,虔诚的信徒会以整车的牛奶供给这所宫殿。

导游着重讲的当然是松赞干布与文成公主的那些历史,还有历代达赖的传奇故事。

布宫供奉了从五世到十三世达赖喇嘛的灵塔,除了被革除教职的六世也就是仓央嘉措外,其余八位都建造了灵塔。

塔葬是最高规格的丧葬形式,灵塔里放置经过防腐处理的高僧的肉身,塔身则镀金并嵌满了各种宝石,金刚石(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天珠、猫眼石、玛瑙、翡翠、珍珠、珊瑚、琥珀、右旋海螺、云母石、鹏骨结石、帝释青……最多的一个灵塔镶嵌奇珍异宝约10万颗,塔内还藏有佛祖释迦牟尼舍利子等佛教圣物。

听导游说,最昂贵的,莫过于有一个灵塔上镶嵌了一颗未经打磨的夜明珠,是大象脑袋里生出的一种珠子,世上只此一颗,价值无法估量。

当然,再好的宝贝,也只是隔着防护罩看看而已。很喜欢《京华烟云》中姚老先生关于财富的说法:任何宝贝,人都是只能短暂拥有,而且,只有有福气的人才能守得住财富一时,终究死后这财宝也是带不走的。没有福气的人,占有了财宝也迟早化作一缸清水。

后来参观藏民村落时听导游讲,他们藏民是不习惯攒钱的,当地银行很少,钱是用来花的,没有灾难和疾病,钱花出去享受人生或者积德行善,就是今生的福气,真正的财富是为来世修福。

能正确看待财富和金钱,是很考验人的眼界和格局的。为钱财当牛做马,或者在钱上锱铢必较,这种人无论存折上多少个零,做人的格局都狭隘得很,而且一定还伴随着其他方面的自私自利和冷漠无情。用《红楼梦》里晴雯骂坠儿的话就是“眼皮子浅”,很该用一丈青扎手爪子 。当然,我这么说很可能在为自己一向没有理财观念开脱。

高僧大德圆寂后的遗体装塔供人膜拜,同时,他们的转世灵童线索会以各种形式为僧众示现。如六世达赖仓央嘉措被废黜后生死未卜,遗体不能葬入灵塔,但是人们从他的诗歌中寻到了他转世灵童的线索——“洁白的仙鹤啊,请把双翅借 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后来在四川理塘找到了他的转世灵童,即七世达赖。

其实,我想知道,这灵塔中供奉的肉身,和寻到的转世灵童,是他?非他?生耶?死耶?

八万六千法门里,不可计数恒河沙世界中,原本是你非你,是我非我,你即我,我即你,灵体或者肉身,都是一慧念一电火石光罢了。

这么一想,那十万颗镶嵌在灵塔上的稀世珍宝,当真粪土无异了。

布达拉宫巍峨壮观,你想看的,网上都有,不赘述。然而,有些东西,却是网上附会过多,人们深信不疑,从未探究过也不愿去探究。

比如仓央嘉措,真的是一个浪漫情僧吗?现今号称仓央嘉措的诗千余首,实际上真正是他亲笔所写并传世的不足七十首,包括不负如来不负卿在内的缠绵诗作,不过是当时他的政敌以及后世人的伪作。

政敌伪作,是为了向清政府证明这是个诗酒放浪的假达赖,为了扳倒打垮他。后人伪作,则是为了渲染出一个爱情悲剧,为了给一个政治牺牲者冠以浪漫光环,推上罗曼蒂克传奇祭坛。

仓央嘉措曾经是一个很有政治抱负、志在天下以拉萨王为理想的热血青年,但是政治傀儡的现实始终让他生活在痛苦和抑郁中。除了抒发政治理想,一部分以藏族民歌形式表达男女情感的诗,也往往隐喻不得志的苦闷心态。你以为的浪漫,其实是一个政治牺牲品的短暂痛苦的人生。包括他的结局,人们宁愿忽略他在被押解途中被暗杀的更大可能,愿意相信他被信徒放走,诗酒牧羊度过余生,或者一路东行,传经送道,最差也得是被囚禁在五台山寺庙修行终老……我们一厢情愿地与这些所谓的动人传奇执手相看泪眼,拒绝与冷硬无情的现实四目相对两两怨怼。

感动,是一种多么廉价的情愫。人啊,明明物欲横流中活得最现实最无情,却总是端的一个浪漫的好架子,宁可罔顾现实。

不仅仓央嘉措如此演绎,文成公主又何尝不是被如此消费演绎。

为了不留遗憾,还是自费去体验了一下号称多么壮观的实景舞台剧《文成公主》。

剧场远远对着布达拉宫,也是拍布宫夜景的一个网红地。剧场外的台阶上,遇到好几组弹唱的年轻人,该叫他们“拉漂”吧?至少勇气可嘉,年轻人有挥霍自己青春的权利,何况,他们的确有的挥霍,因为年轻。

       舞台剧有一个半小时。从藏使禄东赞求亲,到文成公主入藏。其中舞台灯光射入群山,真景牦牛驱入、马匹疾驰,宫殿辉煌,佛像庄严,风雪大作十分逼真,声光电效果的确完美。 

        印象很深的是全剧唱词以及大屏幕上先后出现过三句话,算是整个故事架构的诠释,分别是: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走不到的地方是远方;天下没有远方,人间都是故乡;天下没有远方,有爱就是天堂。用这三句诠释文成公主这一路的心路历程。

最唯美的要数文成公主途中做的一个梦了,梦里,鲜花繁复绚丽,公子无双,美人如玉,佳期相会,柔情缱绻。

说实话,这也怕是史官和后人心照不宣的演绎而已吧?

文成公主16岁入藏,16岁的社会开化的唐代养尊处优的一个尚且年幼的贵族少女(并非唐太宗女儿,只是远族宗亲之女,但毕竟是贵族家庭),她的人生理想,她的爱情向往,和一个狂热于政治和战争的少数民族头领之间,到底能有怎样的感情交流呢?藏族汉子多是钢铁直男吧,何况叱吒沙场大半生的藏王,怎么想都并不是一个唐朝少女的心上良人。

不妨看看现实——松赞干布求亲实为逼婚,唐太宗拒绝之后松赞干布发动了战争,虽然战败,但是从“一桩婚姻抵得过十万雄兵”的角度,唐太宗还是答应了和亲要求,并且给予了文成公主丰厚陪嫁。

文成公主入藏九年,却只有3年与松赞干布产生交集。她和松赞干布之间没有子嗣,这也许是因为松赞干布健康问题(他只和藏族妻子有一子,早逝),也可能是感情疏远。据说,松赞干布是一个不近女色的王者,中国历史上教科书式的英雄男子从来都以好女色为耻,张敞画眉也曾为士大夫诟病,梁山好汉更是不想那“勾当”。

        松赞干布共有6个有名分的女人,还有无数没有名分的,除藏族妻子外都是政治联姻,这大概也是他的另一种表达野心的方式吧。松赞干布奉尼泊尔尺尊公主为正妻,布达拉宫所有造像中,尺尊公主都是列在文成公主前的。松赞干布为尺尊公主修建了大昭寺,尺尊公主陪嫁的释迦牟尼佛八岁等身像供奉在大昭寺,但文成公主陪嫁的释迦牟尼佛十二岁等身像供奉在规模远远小于大昭寺的小昭寺,直到后世金城公主和亲之后才把两座佛像互换位置。当地藏族传说,文成公主嫁过去三年都没有见过松赞干布,这个还是可信的。还有说法称松赞干布死后文成公主后半辈子靠装疯自保,这个就没什么可信度了吧。 

虽然历史上留下无数一怒为红颜一笑戏诸侯的倾国倾城的传说,但是男权社会中,女性的悲剧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总之,文成公主在遥远的番邦生活了40年,守了31年的寡,大半的青春韶华都埋没在了雪域高原。死后被尊为绿度母的她,其作为一个普通俗世中的女子,真是难言幸福。舞台剧中的“有爱就是天堂”,怕只是编剧和导演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吧。

所谓浪漫传奇,不过是舞台上、聚光灯下的梦境,抽丝剥茧,看到的内核,往往不那么光鲜。佛祖说,娑婆世界,苦海无边啊!

到布达拉宫那天,天现异象,日晕无缺,穹窿圆满。

导游也拿起手机来拍,有人问:你也拍?你是不是总能看见吗?导游白了他一眼说:“什么哦!我也是不常见到的好吗?”导游是个白白净净的川妹子,布宫守门的那个藏族汉子好像很喜欢她,看她的眼神都是亮的。

日晕之际,坐在门边乘凉的红衣僧人也在仰头看,境随心转,毕竟心也为境所动。红尘中破境并不容易,如果容易,我不必浪迹天涯,你也不必剃度出家。槛内槛外岂不都是天涯,岂不都是回家?

布宫主楼有13层,高170多米。这座用无数石块累积而成的宫殿在风雨中历经千年,仍稳如磐石,的确是伟大的建筑。但是布达拉宫毕竟不是寺庙,它是一座如假包换的宫殿。大昭寺才真的是藏民心中朝拜礼佛的圣地。

大昭寺里光线幽暗,十分清凉安静。

参观的游人只能在护栏外边走过,而里边佛堂上,有僧人们在整理佛堂或是对坐喝酥油茶。经过一个讲经堂,看见有僧人正在做糌粑。这种与佛同在的生活气息,其实是藏民信仰的一个日常状态,实际上藏民的朝拜礼佛,就是他们生活中鲜活而日常的一部分。你看不到刻意维持宝相威严的僧人,他们的信仰和生活是统一步调、相互交融的。

所以,藏民们礼佛磕长头时候,完全是旁若无人,累了就坐在路边吃东西,聊天,然后起身走到路中间,跪倒,前倾,伏地,礼拜……一气呵成。

导游带我们走了一圈就离开了,很留恋寺中那种清净幽凉自在的感觉,自己又返回去走了一圈。然后上了楼顶,坐在两只闭目小憩的花猫旁边,看辉煌的寺院金顶。

布宫背对着的是龙王潭,现在建成了公园,免费开放。景色怡人,水鸟翔集,宛若江南。

从公园绕过来,看到很多藏民在跳广场舞……哦!有毒的广场舞,原来在高原也能生存!舞者的动作还带有高原红气息,显示这是本土舞蹈和外来入侵物种的融合共生。

小广场旁边有个茶社,进去后发现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当地人集中吃饭喝茶的地方。

饭是盒饭,自选三样菜,不算贵。没有小瓶子的酥油茶,只好要了一大壶。真大啊,喝了一个小时都没喝完。

吃饭喝茶时候又发现一个外来入侵物种:挨个搭讪推销保健食品的。和我拼一个桌的两个老人都拒绝了她的推销。打量了一下俩老人,因为她们服饰非常考究,都是穿的西式羊毛外套,戴羊毛圆檐帽。瘦老太太不苟言笑,很矜持。胖老太太则开朗健谈,很有亲和力。胖老太太问我:你要的这是酥油茶?然后倒到自己杯中尝了尝,连连摇头,鉴定说:他们做的这个酥油茶不正宗,不好喝。然后从她包里拿出一个带盖子的木头碗,用一柄折叠的塑料匙舀出一勺,放在我杯子里,自己杯子也填了一勺,教我怎么吹散酥油,看着我笨拙的动作,她突然开心地笑起来,说:你这个茶不热了,不用吹。在我赞美她的酥油味道好之后,她很高兴,讲他们是怎么打酥油的,怎么保存的。汉语不太流利,有的听不太懂,我一概连连点头称是。

这几天中,八廓街去了两次。实际上凡国内知名景点,无论大江南北黄河内外,都会有这么一条街。

        八廓街有很多画唐卡的画室,卖各种松石蜜蜡的店,以及尼泊尔和藏地银饰店,再有就是各种纪念品针织品藏药之类。 

玛吉阿米,这是个餐饮网红店,只是拍了照片,并没有进去,据说贵的很。贵的原因是因为传说仓央嘉措曾热恋此地开酒馆的玛吉阿米,所以现在这里的食物包括酸奶都很贵,虽然卖酸奶的并不是玛吉阿米。

        如果对逛街有着异乎寻常癖好和执念,那么来八廓街就对了,这里小店多到应接不暇。实际上,西藏并不是松石蜜蜡和珊瑚天珠的产地(松石据说都来自湖北矿区),但是因为藏民热爱这些饰品,久而久之,好像来西藏不选购一二意犹未尽了。有道理之处在于,西藏虽然不是原产地,但是需求最大的消费市场。有的家境富裕的藏民,盛装打扮上全套饰物,没个几十万都换不来那一身石头。有的遑论真假那拳头大的蜜蜡简直能把你脑瓜门凿个窟窿。 

不过逛八廓街,真的只是逛逛就好,尤其是天珠,基本不可能有真的。

据传李连杰佩戴的那枚天珠,是他捐款几千万给西藏一个寺院之后,寺里高僧所赠。而李连杰之所以捐赠寺院,是因为他曾经多次梦见一个寺院和寺中僧人。后来有朋友在西藏拍戏,发现有一所寺院和李连杰曾对他描述的很像,李连杰赶过去一看,果然是他梦中多次出现的地方,庙里僧人对他说: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很久了……据说,佩戴了那枚天珠后,李连杰躲过了好几次灾难,包括印尼海啸,每次都是因为突然心有所感,逃过了一劫。我到西藏去林芝时候,林芝线的导游就说,李连杰那几天也在西藏,他一个朋友接待的就是他。

实际上,我觉得从八廓街走出来后,整个北京中路两侧的店铺更值得一逛,因为东西貌似更有风格一点,还有一些原创小店。其中有一个店的一块老蜜蜡一眼就相中了,喜欢的不行,唉,贵哟!连着去看了两天,也没讲价,因为知道价格水分不会大,讲价也买不起。

别跟我说西藏的老蜜蜡买不得,都是做旧的。这个我知道。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有的店铺同时还从藏民手里回购老物件。这块蜜蜡应该年头不太久,但是几十年还是有的,品质好不好作为外行看不出来,但是那种岁月打磨的圆融感是刻意做旧仿不来的,而且,这块蜜蜡很特殊,它最初应该是中间打孔的平安扣形状,后来改成了在两肩位置打了孔,中间原来是孔洞的位置,正反面各填塞了蓝松石,假的用不着搞这么繁琐。而且蓝松石因为长期佩戴磨损,已经几乎抹平了,且有裂纹,细密缝隙间有天长日久积出的油污感。怎么说呢,很像是我后来在扎什伦布寺地面上看到的七宝镶嵌的卍字图案上,被信徒和游人的脚天长日久踩踏磨损形成的那种裂纹和油垢感。

我简直爱上了那块蜜蜡,虽然知道不可得,买来也不过把玩而已,对身心修行冶炼都并无益处。唉,明知是身外之物,依然念念不忘。罪过。

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店名,虽然我买不起,我也不想让别人把它买走。嗯,就这么自私。😄

实际上这些饰品复古一点的样式极其少,都是现代感强烈的东西,比如银饰,就我来讲,宁愿看那种含量不纯但是样式古朴的老饰品,但是几乎所有的银饰都是雪亮的任何一个城市的任意一个金店都有的款式。不经时间打磨的东西对我都没什么吸引力。

高反好了之后的那些天,我只要返回拉萨,晚上就必然在拉萨街头健步如飞地暴走。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出租车是最没意义的出行方式,因为太快。绝不理解那种把旅行弄得只是换一个地方喝酒换一个地方打麻将的做法。贴近一个城市最好的办法就是步行,次之自行车,再次公交车,这样才能感觉到和一个城市同频呼吸共振。

有一天夜里,手机没电了,我凭着记忆中百度的街巷名称,硬是靠看路牌半夜十二点多回到酒店,这一路治安好得很,一个流氓没遇到,也没有遇到让我耍流氓的。总之,在深夜安静的拉萨街头游走,看着半空不知何处燃放的焰火,心情格外轻松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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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9-09-27 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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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尔浒红鱼儿 回复:
    谢谢!
  • 2019-10-14 23:01

    文笔不错,写得很好。

    萨尔浒红鱼儿 回复:
    谢谢!

萨尔浒红鱼儿

简介:浮光掠影,鸿爪雪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