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萨尔浒红鱼儿 2019-09-26 21:48:22

人是地球上唯一先入为主的生物吧?粪坑里窝着都能分出皮里春秋500个诸侯国,分帮结伙,党同伐异,对异己同类充满偏见和敌意。

生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痛恨别人跟自己不一样。

你说:我不想。人家说:不,你想。

你说:我不想。人家说:不,你装。

你说:我不想。人家说:不,别狂。

慢慢的,我们都活成了别人希望我们成为的那个人,而未必是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

嗯,想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确实是挺难的。

然而,这世上不畏时人诽笑的狂人,总还是有几个的。

2013年春节,我曾在千户苗寨邂逅了一位在路边售卖自己诗集的诗人——子有。他衣着朴素,风尘仆仆,背着自己写的书一路独行至此。在他胸前挂着一个牌子,上边写:“从宦海,到洱海,经过人海,一匹瞎马,来到苗寨。翻翻吧,他写的书。你只来人间一趟,莫徘徊。”

虽然身边人潮拥挤,对他投以惊讶、冷漠、质疑或不屑的眼神,他依然故我,坦然自若。淡定自嘲的眼神中带着诗人特有的自信、执着与狂妄。

没错,就是狂妄。

我驻足片刻,翻了翻他的诗集。说实话,我不懂诗歌,但是看得出来,那是畅游在天马行空的另类境界里一颗认认真真享受思考的灵魂。那些文字绝非无病呻吟,更非奉旨应制矫揉造作。

他说:“你看到了我写的书,这是我下的蛋。我来了,我在这里,就是要让大家看到这只下蛋的鸡。”我说:“钱钟书先生曾经对记者说:如果你很喜欢一个鸡蛋,何必要见那个下蛋的母鸡呢?”他笑而不答,宽容了我的针锋相对。

虽然不懂诗,我还是买了他的书,并且给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诗如其人:出离世俗,逃离仕途,摆脱常态人生,一路孤独前行。期待得到更多理解与认可,却又拒绝走入常轨生活。

对于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人生,我们总会在某些时刻羡慕着,渴望能同样逃出世俗红尘万丈藩篱,却又只能是想想而已。

待到真的见到这样身体力行的人,却又难免不自觉地怀着几分疑惧和鄙弃。或是质疑他是否依然怀着名利心奔走名利场,拿入世之心换出世之名,并没有他所标榜的那么清高务虚。

没错,世人习惯了以己之心,度人之腹。

梦想和现实的距离,不仅仅是客观造就,其实亦是主观困囿。

那么,想坚持初衷,活出自己的样子,真的很难吗?

佛说:我想,即是我做。

但是这一辈子,想和做之间,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想、说、做,常常都是南辕北辙。我们缺少的,绝不仅仅是勇气。

很多时候,我们渴望放下世俗中一切束缚和捆绑,不过是叶公好龙式的慨叹而已。熙熙攘攘里浸淫太久,眼睛里闪闪烁烁都是势利。时刻盯着光怪陆离的名利场,一忽蓝,一忽绿。似一群恶鬼,疯狂聚糜。即便有哪怕暂时脱离俗世的机会,又怎能放弃身后有余的既得利益?

所以,岂止诗人知音少,声裂弦断无人听。

人生一世,就像一句玩笑说的那样: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然而,倥傯碌碌几十年,该怎么活着?为什么而活?随波逐流一辈子,你汲汲以求的到底是什么?为了得不偿失的目的,你浪费了多少精力?错过了多少景色?丧失了多少自我?又或者——你有过自我吗?

遇到诗人子有的那次黔东南之行的某天,当我披着一身水沫从轰鸣巨响的黄果树瀑布走出来,转过一片竹林,一抬头,我看到了一尊石刻的雕塑——徐霞客。

我仰望着他,很久很久。

《明朝那些事儿》末尾,浓墨重彩写了一个帝王将相之外的人:徐霞客。作者说:一切帝王功业,都是粪土,先化为粪,再化为土。他又说:这就是我想通过徐霞客所表达的,足以藐视所有王侯将相,最完美的结束语:成功只有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人生。

望着徐霞客塑像,想到这段话,回忆一路看到的壮丽江山,以及那个自诩瞎马的狂妄诗人,不禁嗒然若失,然而绝非悲哀。

也许,只有鉴赏了八千里路云和月,才会醒悟所谓三十功名尘与土。说什么名闻利养道什么爱恨情仇,那都是多么轻描淡写的一抹云烟。

你呢?

你走在谁让你走的路上?

你看到的是否是你想看的风景?

在网上搜了下子有的消息,看到的,都是各路人等对于他骑着三轮车卖书的回忆。

最详尽的介绍,也不过知道他是黑龙江绥化人,祖籍山东,有农村、工厂、部队生活经历。诗歌曾在《人民文学》、《诗刊》、《北京文学》、《人民日报》等报刊发表过。

但是没人知道他的近况如何。他的博客和微博依然停留在2013年,之后便鲜有更新。不知道他是否依然在坚持写诗?

2012年,他曾在博客中写下这样一篇文字(节选):

你为什么要写诗?

诗能养生。

为什么卖诗?

诗能养生。

为了谋生?

诗能养生。

(我就是不能说诗能糊口)

你是诗人吗?

写诗的人。

你是作家吗?

在家坐不住了。

你是作协的吗?

没有任何协会和学会头衔。

你是北大的吗?

我是北大荒的。

你这样卖书不掉价吗?

我书里的思想和内容不掉价。

你应该上百家讲坛。

我怕下不来。

你应该好好包装一下自己。

你替我包装一下吧。

你应该把衣服穿得再破一些,再叼一只烟斗。

我家里没好衣服,但我从来不叼烟斗。

(我想说我爷爷有一只旱烟袋,现在找不着了。我没说。)

你不想当名人?

我是有名的人,我叫子有。

书上照片怎么不太像你?

我是一个“在逃犯”。

你犯了什么罪呀?

我是从宦海里逃出来的。

宦海在哪儿呀?

哪个省都有。

这不是盗版书吧?

连作者都是正版的。

哇塞!书是你写的?

翻翻吧,我写的书。

(稍许,从我左手边站起来一个卖针灸穴位图的“战友”凑近我耳边低语):

“你说书是你写的他们就信?”

我一时语塞。

(回来时想想,还是卖穴位图的能点到了这个社会的穴位。)

我很喜欢他的这篇小文。实话讲,比他的那些诗有趣。

诚然,这年头,欺世盗名者多矣。

卖针灸图的可以说自己是国家某医疗学会的会长或是专家;诈骗犯可以信誓旦旦说自己童叟无欺真诚无假;失足妇女的钞票也能买来尊重并未招致耻笑;贪官锒铛入狱前无不在呼喊廉洁反腐的口号。

像一场戴着假面具的舞会:女人贪恋化妆整容,男人沉迷应酬客套。觥筹交错掩饰空虚,虚情假意打发无聊。重复十遍的谎言就可以弄假成真,沐猴而冠就能够滥竽充数,挂着羊头卖着狗肉,心口不一沽名钓誉,自欺欺人损人利己,久而久之,谁还认得出别人和自己的真面目?

我们常常说,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种因必结果。所谓的时势所逼和江湖规则都是借口。

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你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是因为这就是你的选择。

所有的礼物都有价码,所有的选择也有代价。你选择了阳关大道,放弃了柳暗花明又一村;他选择了曲径通幽,放弃了好风凭借上青云。

大家都在做自己:乞丐或是皇帝,农夫或是诗人,并承担因此带来的进退得失。仅此而已。

很喜欢一本小说,叫《你往何处去》。这本书的时代背景,是维苏威火山爆发前的庞贝,那是一个及时行乐醉生梦死的末日城市。千年之后,人们挖掘出一块刻着箴言的浮雕,上边写着: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如同谶语。

我对那个时代的故事不感兴趣,我更愿意去凭吊那座古城的废墟——因为所有的废墟都适合思考与提问,比如:你往何处去?

你往何处去呢?

但至少对我来说,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走想走的路,看想看的风景,人生若此,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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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浒红鱼儿

简介:浮光掠影,鸿爪雪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