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那个下雪的古镇,去感受静静凝结的年轮,阳光下睡着冷冷的人烟,清晨、黄昏,看不到的未来、已模糊的青春,一并睡进沉甸甸的光阴。
——怀念凤凰古城
那一年春节,想出去走走,于是选中了这个涅槃重生的隐喻:凤凰。希望给自己一个忘却往事尘埃与旧梦灰烬的仪式。
到古城正是除夕的清晨,凤凰尚在沉睡,空气湿润而冰冷。满眼青山碧水配着沱江边的古风建筑,每隔一段便有各式小桥飞跨江面,时不时看到摇橹的小船划开涟漪,粼粼水波中映着颤巍巍的倒影,顿觉通体生凉,一扫尘埃。
沱江边的酒吧饭馆很多,旅游旺季一定是笙歌喧哗。因为春节,各类店铺开的不多,古城因此显得安宁静谧。只有街巷深处偶尔传来鞭炮声,青白的烟雾静静在江边弥散,却依然显出冷冷的一丝疏离。大概因为这里是商业区,少有人间烟火气息,再肆意的喧嚣也显出几缕寂寞。
桥上桥下跑来跑去,在这个美丽而陌生的地方。
陌生本身就是一种美丽,景色如此,人亦如此。任何人和任何人之间都需要保持距离,太挤了终究是一种灾难。
不必有鼻子有眼地说什么旅行就是从自己厌倦的地方逃向别人厌倦的地方、现实生活无法逃避云云,废话谁都懂,然而从熟悉向陌生逃离本身就是如此美丽,你不逃几次怎么可能知道这份乐趣?
桥边有洗衣的当地居民,棒槌搓洗捶打的画面原本很入眼,但是惊见她们在往衣服上洒洗衣粉,再看那粼粼波光的江面,心里便是一沉。反正有人的地方,就有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我们也一样,都在用各种方式糟蹋这个世界。
他们生活在这里,爱护这里或者糟蹋这里都理直气壮。我们对自己熟识的人和物,往往都是如此。这么一想,望着古城远处依山而立的重重楼阁,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寒意。
路人怀中的娃儿好奇地盯着我的镜头。我们彼此打量着面前的过客。
顺着江边走,一直穿过古城门,沿城墙根一带有很多纵横交错的小巷子,楼檐屋脊下挂着红灯笼,灰的墙瓦,木格的窗棂,时光的脚步仿佛慢了下来。那些高高昂起的飞檐,仿佛一个个半梦半醒的问号,与苍天默默对视。
古城里有很多颇具格调的小店,可以转一转。因为前两日凤凰古城是下过几场雪的,来时的路上还积着薄冰,走在那些狭窄逼仄的小巷子里,两侧的屋檐都在滴滴答答地滑落着积雨。向左走,落在左肩,向右走,落在右肩。走在中间,伸出双臂,雨水就落进两个手心里。
沿着丛生绿苔的石板路,我们到了沈从文墓地。墓碑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他的姿势,已经站了很久。这或许是一个对他的文字有过思索的读者,一个曾经与他神游过同一片天空的陌生朋友。人已去,知音常在。这就是文字的魅力。
凭吊一番后,我们信步沿着墓地的小路上了山坡。山坡上树木葱茏,鸟语虫鸣,一派静日安好。名人将相,终究一抔青冢。但是无论怎样碌碌如虫蚁,都该有自己的精神世界,不与时光同腐,不与世俗同流,褒有一份灵魂的自由,一点鲜活的智慧,一份独立的思维,在生老病死之外,留下一点别的东西印证此生不虚。
树丛间,一只鸟儿扇动着翅膀,静静地伫立在枝头。让我想到一句话: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而我已经飞过。
夜幕笼罩的古城,灯光璀璨、辉煌耀眼,仿佛泼进了最浓艳的浮世繁华的色调。夜空中焰火绽放,沱江里盏盏荷花灯随波飘荡,载着凡尘夙愿,在这个除夕的夜晚,漂向未知的彼岸。
在这样一个夜晚,我在漫天焰火中,看到了燃烧的神鸟羽翼,它自由狂放的羽毛掠过灿烂妖娆的天际,洒下火焰的音符,滚烫了的沱江在喧嚣中醉倒。
然而,我们没有翅膀可以擎起碧落黄泉,没有烈火可以让悲欢挫骨扬灰,但我们可以与自己对话,与自己同行,往事皆可涅槃,一切尚能重生。
午夜时分,小妮子们拽着我去酒吧,要了一壶茶,就开始唱歌。喝着唱着,新的一年悄然来临了。
窗外,大朵的烟花点亮了沱江半壁,江山如画。
(忘了唱了什么歌,反正呢,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