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连长的声音虚弱无力,却又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我握着电话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老毛病?为什么这次感觉如此不同?我匆匆告别家人,踏上了回老家的路,心中不断回响着连长的声音,焦虑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
记忆把我拉回到1983年,那一年,我十八岁,家徒四壁,五个兄弟姐妹挤在两间破旧的土坯房里。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我选择参军入伍,告别了贫瘠的土地,也告别了年迈的父母。初到军营,一切都是陌生的,训练的艰苦让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当兵。跑步掉队,打靶脱靶,爬山摔跤,我成了连里最不起眼的那个新兵。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连长高亮出现了。他看出了我的自卑和迷茫,一次夜里,他把我叫到连部,递给我一杯热水,像兄长般鼓励我:“小军,你别急,当兵就是个打磨人的地方,你只要肯学、肯练,总能出头。”这简单的几句话,却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心房。
高亮连长不仅严格要求我们,更对我们关怀备至。一次野外拉练,我不慎摔伤了腿,他二话不说背着我走了十几里山路,把我送到医务所。晚上,他又悄悄地来看我,塞给我一包饼干,让我补充能量。那一刻,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部队的温暖。
在连长的悉心指导下,我开始认真训练,我的射击、通信等各项技能都得到了显著提高。年底考核时,我竟然成了连里的标兵。连长比我还高兴,他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不错!不错!”我终于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军旅之路。
好景不长,家里的来信打破了我的平静。父亲病重,家里实在无力承担医药费,希望我能够提前退伍回家帮忙。我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无奈之下,我向连长提出了退伍的请求。连长听后沉默了许久,然后问我:“你愿意考军校吗?”我愣住了,家里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继续深造。
连长看出我的犹豫,他坚定地说:“你别担心,只要你考上军校,你家里的事我给你兜着。”后来我才知道,从我入伍的那一刻起,连长就默默地资助着我家,每个月从自己微薄的津贴里省出一半寄给我父母,这一资助就是三年,直到我从军校毕业。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新的部队,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升到了正团职。而连长却因为种种原因提前转业回了老家。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逢年过节我都会打电话问候他。他总是说自己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
可这次,他的声音却如此虚弱,我的内心充满了担忧。当我赶到连长家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紧。破旧的房子,掉落的瓦片,杂草丛生的院子,一切仿佛都停留在几十年前。王姐,连长的妻子,见到我后眼圈红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走进屋内,我看到连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消瘦得不成样子。他看到我,想要坐起来,却无力地倒了回去。我赶紧上前扶住他,关切地询问他的病情。他却强颜欢笑,重复着那句“没事,就是老毛病犯了”。
在王姐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得知连长得了肾衰竭,需要换肾治疗,高昂的费用让这个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他们不愿麻烦我,也不愿麻烦曾经的战友,只想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当年要不是连长,我可能还在那个贫困的小山村里挣扎。如今,我有能力了,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我拿出随身携带的五万块钱,放到连长枕边,告诉他这钱是给他治病的,后续的费用我们再想办法。连长眼圈红了,想要拒绝,我却坚定地告诉他:“连长,当年要不是你,我连军校的门都进不去。现在我有能力了,难道还不能拉你一把吗?”
回到家后,我立即联系了当年的几位战友,将连长的情况告诉了他们。战友们纷纷慷慨解囊,不到一周就凑了十几万。我们满怀希望地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连长,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连长的病情突然恶化,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当我赶到医院时,连长已经戴上了氧气罩,眼神空洞,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他虚弱地拉着我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小军……谢谢你们,我没白当过你们的连长……”话未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连长走了,他带走了我的感激和愧疚,也留下了一份永远无法偿还的恩情。我们用筹集的善款帮连长一家修缮了房屋,并资助他的孙子继续上学。我们尽力去完成连长未尽的心愿,也希望以此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连长走后的那一年,我带着一瓶酒来到他的墓前,将酒洒在地上,轻声说道:“连长,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来世再见,你还是我们的大哥。” 连长的无私帮助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这份恩情我将永远铭记于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又该如何更好地回报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