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念槐的丈夫顾韫砚在车祸后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他一觉醒来,就会将所有记忆遗忘。
为了记住江念槐和对她的爱,顾韫砚将和她的点点滴滴都记在了日记本上。
每天早上,他便通过读日记恢复以前的记忆。
江念槐始终不离不弃。
直到这天,她被查出了癌症。
看着自己仅有0.2%的存活率,江念槐决定将自己从顾韫砚的世界里删除。
在生命的最后,她篡改了顾韫砚的“记忆”。
并为他重写了一位新的爱人。
……
北京进入冬季,在第一场雪落下来后天气就更冷了。
江念槐的病也越来越严重了。
清晨,她冲进卫生间将门反锁,撑着洗手池弯腰就呕出一大口血。
铁锈味充斥着口鼻,她缓了好一会儿,发花的视线才慢慢清晰。
一个月前,她被确诊了食管癌晚期。
医生建议她早日住院治疗,可在她看来,绝症必死无疑,也就没有治好的可能性。
江念槐打开水龙头将血冲干净,又捧水洗了洗脸。
确定看不出异样,才开门走了出去。
顾韫砚正好走下楼,一身笔挺西装显得身形颀长,五官更加锋利凌厉。
他就像没看见江念槐一样,径直擦身而过,走到了玄关处换鞋。
江念槐脸色苍白一瞬,但随即她就笑着走上前。
“阿砚。”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别忘了。”
顾韫砚眸色瞬冷,眉眼间都像蒙上了一层阴霾:“江念槐,别做出格的事。”
江念槐怔了怔。
哪怕心里明白他的冷漠事出有因,可心还是重重沉了下去。
她和顾韫砚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青梅竹马。
两人谈了五年恋爱,如今结婚三年,在这个到处都是联姻的圈子里,他们是例外的恩爱夫妻。
可半年前,顾韫砚因为车祸患上一种罕见的病。
每当他一觉醒来,他就会忘记所有记忆。
江念槐陪着他把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写在了日记本上,而后新的一天,就会多一页日记。
她并不觉得麻烦,更不打算离开他。
却不想她却要先死了。
半个月来,江念槐都在想。
如果自己死了,顾韫砚该怎么办?
最后,她决定将自己从顾韫砚的世界里抹去。
她重新写了一本日记,把顾韫砚记忆里和他相爱的自己,变成了一个因为联姻才和她结婚的妻子。
江念槐压下心里翻涌的苦涩,笑着拉住顾韫砚的领带。
“我们是夫妻,接个吻怎么就出格了?”
“而且协议上写得很清楚,这三个月内你要是让我有一点不满意,这婚我就不离了。”
顾韫砚讨厌被人命令,被人胁迫。
他沉着脸,良久,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在她唇上一印。
而后嫌恶地抬手用力一擦,将领带撤回来便转身离开。
江念槐看着他背影,眼底划过一抹落寞。
在她换完日记本后,如她所料,一周后顾韫砚就提出了离婚。
可她希望他能陪自己度过最后一段时光,于是用离婚作条件,让他陪她扮演恩爱夫妻,三个月期限一到就离婚。
那也是她生命的最后期限了……
江念槐鼻间发酸,她用力一吸,朝顾韫砚喊:“别忘了晚上陪我回家吃饭!”
顾韫砚没有回应她。
但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看着车子消失在风雪中,江念槐才关上门,将寒意都堵在了门外。
呼啸的风声也被隔绝在外,别墅里一瞬静得有些瘆人。
江念槐靠着房门,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着心里纷繁复杂的情绪。
倏地,手机震动。
她一直资助的大学生宋嘉意给她发来了消息,语气雀跃。
【姐姐,我的crush约我今晚一起吃饭了!】
同时,宋嘉意也是江念槐给父母挑选的养女。
她希望自己死了之后,能有人稍稍照顾她父母。
看着宋嘉意的消息,江念槐心头的冷意被温暖驱散了些许。
她笑着回复:【恭喜~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给我报平安。】
宋嘉意:【好!】
江念槐没再多说,收起手机回了卧室。
晚上七点,江念槐独自先回了江家老宅。
她没把自己的病告诉家人,因为不想自己离开之后,家人关于她最后的记忆都是悲伤的。
客厅里,江念槐陪着江母和顾母聊天,把两个母亲都哄得笑意不减。
保姆走过来说:“夫人,晚餐都准备好了。”
顾母闻言看了眼时间,皱起眉:“韫砚怎么回事?他一向不会迟到的。”
江念槐心微微一悬,但还是立刻微笑着替顾韫砚找补:“可能是公司忙吧,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妈,你们先去餐厅。”
说着她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不料刚起身,老宅的门就被推开。
佣人道了声:“顾先生。”
江念槐心落回胸腔,扬着笑走上前迎接:“阿砚,你怎么回事?爸妈都在等着你呢……”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她看见顾韫砚领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而那女孩在看见江念槐时,脸色倏然一白,讶然失声:“姐姐?”
正是江念槐资助的少女,宋嘉意。
第2章
江念槐狠狠一怔,一瞬间只觉得这世界荒唐的可笑。
宋嘉意的crush,竟然是顾韫砚。
更没想到,顾韫砚竟然会把宋嘉意带到家里来吃饭。
她敛了笑容,瞄了一眼餐厅,随即上前挡住他们的身影。
压低声音质问顾韫砚:“你要干什么?你答应过我三个月内好好扮演恩爱夫妻,现在你为什么……”
顾韫砚不以为意:“只是多添一副碗筷而已。”
江念槐皱起眉:“今天是家宴!”
她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因为她用离婚的事威胁他,他就想要她心里不痛快。
心像是被人浸泡在盐水之中,反复浸透、腌渍。
江念槐攥紧手,这时,顾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人都到了,怎么还不进来吃饭?”
两家长辈走到门口,看到宋嘉意时脸色微变。
“这是谁?”
时间静默一秒。
江念槐极速冷静下来,扯出一抹笑。
“妈,这是我之前一直资助的女孩,最近来北京找工作不容易,我就让阿砚接过来一起吃个饭。”
闻言,两位长辈才缓和了脸色。
顾母道:“既然如此,就一起进门吃饭吧,别在门口杵着了。”
一行人走进餐厅入座。
看着顾韫砚和宋嘉意,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从江念槐心底翻涌,最后直冲咽喉。
但只一瞬,她又收拾好情绪。
生命最后三个月,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美满婚姻的裂痕。
也不想被人发现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装作无事地和两家父母攀谈,调节饭桌上的气氛。
但实际上,她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饭后,江念槐和顾韫砚带着宋嘉意离开。
车子上,宋嘉意单独坐在后排。
她一整晚都浑身紧绷,直到此刻,她才鼓起勇气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就是姐夫。”
说着,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惶恐不安:“我以后肯定会和姐夫保持距离的!”
江念槐还未开口,顾韫砚抢先一步。
“没关系,反正我们马上也要离婚了。”
江念槐身体一僵,喉咙里顿时像堵了一块浸水的棉花,紧的让她无法呼吸。
原来这段感情不是宋嘉意一厢情愿吗?
顾韫砚……也喜欢她?
宋嘉意的脸上更是显出无措惶恐,不敢说话。
车子里只剩寂静,和车窗缝隙里灌进的呼呼风声。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个公交站。
顾韫砚道:“嘉意,你先坐公交回去。”
宋嘉意看了眼江念槐,怯怯地点了下头:“好。”
等她离开,江念槐才问出心中疑惑:“你喜欢宋嘉意吗?”
顾韫砚声音冷淡:“跟你没关系,但离婚前我不会做出格的事。”
避而不答,也是答案。
江念槐一噎,眼眶开始酸涩。
她哑着声音开口:“你答应过我,陪我做三个月恩爱夫妻。”
顾韫砚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你这么演不累吗?我们本就是联姻,哪有什么恩爱?”
他的话,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进了江念槐的心里。
顾韫砚真的忘了她,这该是好事的。
可心却像是破了个洞,一直有冷风灌入。
江念槐别过头,看向窗外疾驰向后的风景。
很快,回了家。
顾韫砚下车径直离去,丝毫没有等待。
江念槐下车时只剩空无一人的车库。
深夜,江念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自从提完离婚以后,她和顾韫砚就开始了分房睡。
而且顾韫砚对她冷冰冰的像是看待仇人。
如今竟和她资助的宋嘉意牵扯不清,心里的酸涩几乎要将她压垮。
忽然,手机传来震动。
是一个陌生来电。
江念槐接起,就听那边却传来焦急的声音:“您好,是江念槐女士吗?”
“我是宋嘉意的辅导员,她今晚返校途中意外出了车祸,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您赶快过来看看吧。”
江念槐一惊:“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她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夺门而出。
可刚下楼,就看到从玄关处神色焦急离开的顾韫砚。
“给嘉意安排最好的医生,我马上就来!”
第3章
江念槐僵在原地,彷佛看到了曾经的顾韫砚。
原来,哪怕自己只是受了一点小伤,他也会着急忙慌地带她去医院。
可如今这份关心和担忧,不属于她了。
这么久,江念槐还是第一次看见顾韫砚对另一个人这么紧张。
看来,顾韫砚真的喜欢宋嘉意了。
心间涌上一股失落。
须臾,想到医院受伤的宋嘉意,江念槐还是连忙赶了过去。
医院。
江念槐站在病房门口。
病房里,宋嘉意的右腿被石膏固定,而顾韫砚关心的坐在床边。
宋嘉意看着他的样子,焦急地催促:“姐夫,夜深了你赶紧回去吧。”
“以前我追求你的那些事情,也请你都忘记吧。”
“姐姐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绝对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她的脸上带着坦诚,还有一种割舍心爱的之物的痛苦。
有一瞬,江念槐和她感同身受。
面对所爱之人,因种种原因却不得不放弃。
而床前的顾韫砚沉默了。
面对宋嘉意的坚持,最后他退出了病房。
一出门,他就看到门口的江念槐。
四目相对。
顾韫砚皱眉:“是不是你和她说了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念槐疑惑。
他的语气不觉带了几分冷冽:“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她怎么会失魂落魄到出车祸?”
江念槐诧异,委屈从心底蔓延至胸腔。
在不记得从前的顾韫砚面前,她竟是这样的形象。
但她没有辩解。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扯了扯嘴角:“没错,我是故意的。”
“我想维护我的婚姻,让别人离我的丈夫远点,又什么错吗?”
顾韫砚的脸上覆了一层寒冰,江念槐没再理会,直接推门进入病房。
门响,见到来人。
宋嘉意忙挣扎着坐起身子唤了声:“姐姐……”
江念槐走到床前关切询问:“伤的怎么样?重不重?”
面对她的关心,宋嘉意却垂下头落泪:“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在为吃饭的事道歉。
江念槐拉住她的手,瞥了眼窗外确认顾韫砚不在,她才认真的看向宋嘉意。
“你是真的喜欢他吗?”
宋嘉意愣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她坚定的摇头:“我不会再喜欢他了。”
江念槐没理会,又问了一遍:“不用顾忌我,我只要你最真实的想法——你喜欢他到什么程度?”
宋嘉意不明所以,直直的看着她。
江念槐眼眶发酸,换了个问题:“你会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代价吗?”
时间,金钱,一切,甚至生命。
宋嘉意诧异:“姐姐,你……”
“我快死了。”江念槐不再隐瞒,“但我要你帮我守住这个秘密,直到死也不能告诉顾韫砚。”
宋嘉意瞳孔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你……”
江念槐笑的苦涩:“所以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他,我可以帮你。”
也帮顾韫砚忘记自己。
但宋嘉意摇头,她的眼泪流的更凶了:“我不要,我只要姐姐你好好地!”
她的手抓紧了江念槐,似乎是怕她消失。
江念槐掰开她的手:“你不用急着答复,这件事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时间也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江念槐一直走到医院楼下才停下,地上已经覆了一层雪。
冷风吹过,她拢了拢衣袖。
漆黑的夜幕只有几盏路灯点缀,难言的凄凉顿时涌上心头。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冬天了。
江念槐抬脚准备离开,却看到阴影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韫砚还没走。
她脚步一转,走到顾韫砚面前,却听到一声久违的称呼。
“阿槐。”
江念槐怔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自从换掉原来的那本笔记本后,顾韫砚再没这样叫过自己。
她的心狠狠一颤——
“阿砚,你……你都想起来了?”
第4章
刚刚的那一声称呼,顾韫砚自己也愣住了。
回过神,他自己也不禁皱眉:“想起什么?”
江念槐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顾韫砚什么都没想起来,她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
最后只摇头:“没什么。”
顾韫砚解释“刚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但他的话让江念槐心中警铃大作。
她猛地意识到,大脑会骗人,但是心不会。
避免顾韫砚起疑,她立马转移话题故意调侃他:“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如果是真的,这个婚我也可以不离。”
果然,听到她的话。
顾韫砚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你真会想象。”
说完就转身大步走远。
江念槐嘴角的笑慢慢落下去,心里被失落给淹没。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
几步路,两人就落了一身的白雪,江念槐抬头就看到顾韫砚满头白雪。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一刻她真希望时间能够永恒。
不多时,两人回到车上。
车子起步,江念槐突然开口:“我想吃西厅胡同街的那家涮羊肉。”
顾韫砚眉头紧皱:“夜已经深了。”
江念槐看出他的拒绝,忙不迭说:“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离婚协议。”
果然,顾韫砚没再多说什么,打转方向盘朝西厅胡同街驶去。
一进门,老板就朝他们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小两口可好久没来了。”
闻言,顾韫砚诧异:“我们以前来过?”
江念槐眼神微闪,忙拉着他朝着里面的位置走。
“每天来店里吃饭的人那么多,老板肯定是认错人了。”
顾韫砚皱了皱眉,心里有股异样。
但到底还是没有追究。
毕竟在他的日记本里,从来没写过这样的事。
只有江念槐知道。
以前,他们两人确实经常来这家店吃。
但后来,关于这家店的一起都被江念槐删除了。
准确的说是关于她和顾韫砚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部都被她选择性地删除了。
看着锅里的水,江念槐思绪万千。
这家店虽小,却已经是老字号。
两人从小吃到大都没腻,而且店里面的每一张桌子他们都坐过。
上次来,还是顾韫砚出车祸之前。
水逐渐沸腾,江念槐的眼前生出一股雾气。
顾韫砚熟练地将肉放进锅里。
而他夹出来的第一筷子,也自然地放进江念槐碗里。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沉寂。
江念槐的心狠狠一窒,顾韫砚忘记了她,但一直都记得爱她。
片刻,江念槐才笑着说:“你还挺绅士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她就低下头开始大朵快颐。
可她的泪,却差点滴进碗里。
顾韫砚愣了一会儿,也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只是时不时,他会朝江念槐看去。
一顿饭,两人吃的异常安静。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顾韫砚眉头紧皱,似乎在沉思今天的蹊跷。
江念槐的心也越发不安,怕他会想起什么。
车子到了家门口,顾韫砚坐在车里欲言又止。
江念槐匆匆下车:“我太困了,就先回去睡觉了。”
她摆了摆手,就急忙回了家里。
等洗漱完毕整个家归于安静,江念槐躺在床上算时间。
今天的一切,顾韫砚也该忘记的。
可她的心抑制不住的颤动,顾韫砚是不是也有在记起她?
凌晨五点,江念槐偷偷从卧室溜进书房。
她找到顾韫砚的笔记本,翻开今天的这一页。
【感觉今天很奇怪,对江念槐脱口而出的称呼,还会下意识的给她夹菜。】
【关于江念槐我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江念槐心里一惊,连忙将这一页纸撕下。
拿起旁边的笔,模仿顾韫砚的笔迹重新写下今天的故事。
【今天宋嘉意出了车祸,我在医院陪了一整天,看到她受伤我也很难过。】
不多时,她写好今天的故事。
合上笔记本,书房的门却被突然推开。
身后传来顾韫砚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第5章
江念槐心里一窒,猛地抬头。
只见顾韫砚朝她走来,眼里带着警惕:“你是谁?”
悬着的心又陡然落下。
顾韫砚每次睡着后再醒来,之前的事情就会全部遗忘。
所以,他从不在外面休息。
而他休息的床头,也一直都贴着一张便签。
【你是顾韫砚,你得了顺向性记忆缺失,去书房看笔记本,你就会知道一切。】
现在,顾韫砚是来寻找记忆的。
忽的,江念槐喉间刺痛。
她从书桌前起身,将手边的笔记本递给顾韫砚,顺便解释他们的身份。
“我是你的妻子……一切你看完就知道了。”
说完不等顾韫砚反应,她就出了房门。
江念槐快步回到卧室将房门反锁,刚冲进卫生间,她就吐出一口污血。
喉咙像是被人用力撕扯,肩胛骨的位置也开始泛疼。
她强撑着身子站在洗手台前:“呕——”
又是几口污血。
喉咙像是被人绞烂,腹部也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片刻,她几乎没有力气站立,只能虚弱地蜷缩在地上。
她双手费力的在口袋里摸索,许久才找到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瓶,颤颤巍巍的倒出几粒药丸艰难吞下。
因为咽喉处的疼痛,药丸像是一把常年不用的钝刀,生硬的划破喉咙才进入胃里。
江念槐整个人几乎痛的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入眼的就是地上斑驳的血迹和洗手池里大滩凝固的血。
她强撑着起身,将卫生间打扫干净,将自己也重新收拾了一番。
出了卧室,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顾韫砚已经出门了。
江念槐的心空了几分。
她随便吃了个早餐就去了万寿山陵园。
她清楚,自己就快不行了。
所以她的后事,也该提上行程了。
冬日晴朗,微风和煦。
江念槐走在陵园,彷佛看到了以后。
平静、安稳有恬淡的生活。
几日来的情绪,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也许,这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忽的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指着边上的一块墓地介绍。
“小姐,这块墓地山环水绕,是我们这儿最好的风水宝地。”
江念槐仔细的看了看,对自己这个未来的家很满意。
山水环绕又坐北朝南,而且两侧有高坡保护。
她当即敲定这块墓地:“就这块吧。”
付款的时候,工作人员忍不住多问了句:“小姐,这么好的墓地您是准备买给谁的啊?”
“给我自己。”江念槐没什么表情。
工作人员怔住,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江念槐似乎并不在意,她摆了摆手笑着离开。
因为她知道无论悲伤还是平静,她都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出了陵园正准备开车回家,顾韫砚突然来了电话。
江念槐犹豫一瞬,按下接听键。
“是不是你干的?!”电话那边立马传来顾韫砚满含怒气的声音。
江念槐茫然:“什么?”
结果下一刻,她就收到了顾韫砚转发给她的本地新闻。
【青北大学传播系20届女生宋嘉意插足顾氏集团总裁婚姻,道德败坏,人品恶劣!】
第6章
江念槐心里一紧,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忙问:“嘉意现在在哪儿?”
“这不应该问你吗?”顾韫砚声音冷冽,“你爸妈派人把她接走了。”
江念槐心下一凛。
她忙挂断电话,立即朝着江家大院的方向驶去。
往常一小时的车程,今天她只用了半小时。
江念槐一进门就看到客厅中间的宋嘉意。
她无措的站着,低垂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而旁边的沙发上,端坐着四位威严的长辈。
气氛冷凝,像是一场审判。
江念槐深呼吸一口气,上前装作无意的开口:“爸,妈,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江父见到女儿,立即询问:“阿槐,你今天回来的正好,网上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念槐上前,将宋嘉意护在身后,无奈的解释:“都是网上的营销号捕风捉影瞎写的,你们也当真了。”
“为了流量,他们什么不敢写?”
“真的?”顾母狐疑的问。
其他人也是半信半疑。
江念槐笑着点头:“我和阿砚的感情有多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刚刚来的路上,我和阿砚还商量着发个公告澄清一下。”
听到她的话,几位长辈才稍稍放心。
顾父却又问:“阿砚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江念槐心中苦涩,却还是不得不强扯出一抹微笑。
“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天天是个大忙人。”
见状双方父母也不再多说什么,像是相信了她的说辞。
江念槐则趁热打铁,拉着宋嘉意的手要离开。
“没别的事,我就先带嘉意回去了。”
她也怕自己在这里待的太久,会漏出什么端倪。
其余人皆是沉默。
江念槐握紧宋嘉意的手,直接带她离开。
不想刚出门,迎面碰到了赶来的顾韫砚。
他眼里带着担忧,看到江念槐后就变成了怒气。
江念槐心里一阵钝痛,但还是挡在了宋嘉意的身前。
“如果你真的为了她好,在我们离婚以前,你都别再见她!”
说完,她就带人离开了。
而宋嘉意也很听话,全程都一眼不发,跟没有多看顾韫砚一眼。
只是在两人上车后,她突然抓住江念槐的手:“姐姐……”
“我做不到替你照顾姐夫,我觉得这是对你的背叛,你对我那么好。”
江念槐沉默许久,抿了抿唇。
“这件事我不会强迫你的,就像我提议你之后做江家的养女,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逼你的,毕竟孝敬父母本来就该是我的责任。”
宋嘉意怕被误会,连忙摇头表明自己的心意。
“我肯定愿意照顾伯父伯母的,哪怕我不是他们的养女。”
“可姐夫……你们那么相爱,如果不是姐夫出了车祸,他根本不会忘记你的!”
说着,她垂下眼睑:“而且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想起了你。”
江念槐沉默了。
片刻,她拨开宋嘉意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小时后,江念槐带宋嘉意去了一个小公寓。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我特意给你买的,以后你不用回学校住了,刚好最近也避避风头。”
“你的工作我也会帮你安排的,但之后的发展一切都要看你自己了。”
宋嘉意一惊,连忙拒绝:“姐姐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江念槐挡住她的路:“这是做姐姐的一片心意,收下吧。”
看着江念槐的样子,宋嘉意却红了眼眶。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即便是她的父母。
“姐姐……”
她扑进江念槐的怀里,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都多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哭鼻子。”江念槐轻声安慰。
看着怀里的人,她其实也存了几分私心。
毕竟她的日子已经活不长了。
宋嘉意的眼泪越流越多,不知过了多久才止住。
江念槐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里缺什么了你和我说。”
她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喉咙又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了。
还有胸腔里像是爬了无数的蚂蚁,一直在不停的啃食。
宋嘉意红着眼点头,乖巧的像个孩子。
“好。”
江念槐下楼,卸下伪装疲惫的驱车回家。
身体的痛也感逐渐放大蔓延至全身,喉咙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
胸腔燃起一堆烈火,眼前的事物看得人发晕。
最后,她不得不将车子停下。
一口污血吐在挡风玻璃上,江念槐无力地倒在方向盘上。
滴——
喇叭被压出一声长鸣。
但她没有起身的力气,甚至她的世界也开始变得黑暗。
在最后一刻,她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奔来——
是顾韫砚!
第7章
江念槐心中猛地一窒。
完了,一切都要被顾韫砚发现了!
但她来不及多想,她就彻底的陷入了黑暗。
……
再醒来,江念槐身在医院。
她虚弱的睁开眼,发现顾韫砚正坐在床前看她。
她顿时想起昏迷前的最后一幕。
心里一咯噔,担心他已经知道实情。
见她醒来,顾韫砚皱着眉头问她:“你怎么回事?怎么会吐血!”
江念槐顿时喉间一哽。
顾韫砚还不知道她的病情,可他即使忘记了自己,还是会关心自己。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语气随便:“胃溃疡,老毛病了。”
顾韫砚眉头皱的更深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怕他多问,江念槐立马转移话题:“你跟踪我?”
果然,顾韫砚沉默。
看他的表情,江念槐心中一阵刺痛。
“你以为我会对宋嘉意不利?”
又是一阵沉默。
江念槐扯了扯嘴角,心里堵了一块石头。
“我们认识的时间比你还久,我一直资助她读书,把她当成妹妹,当做我江家的养女,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害她?!”
顾韫砚愣住,脸上带着些震惊。
几秒钟,江念槐的语气又归于平静:“以后如果我不在了,希望你能帮我多照顾一下她。”
莫名地,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顾韫砚看向她的眼睛:“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在了?”
看他的样子,江念槐忍不住想哭。
她要死了,以后都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了。
可她只能扯出一抹笑,装作洒脱的样子:“别误会,我打算离婚之后出国了。”
这样,她突然消失就会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只是她再也不能见他。
心里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她的心。
听到江念槐要离开,顾韫砚陡然升起一阵难过,一种他说不出的感情。
他想挽留,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半晌,江念槐突然出声:“我没什么事,这里不用你陪了。”
看着顾韫砚,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发痛。
顾韫砚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江念槐,最后转头离开。
见他离开,江念槐的心像是被无数银针猛扎。
亲手放弃最爱的人,是什么滋味?
这一刻,压抑的情感爆发,眼泪无声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推门而入。
江念槐慌乱的擦掉眼泪,遮掩自己的情绪。
医生严肃的走到床前:“江女士,你现在的情况必须立马住院,否则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只会加快你的病情恶化!”
江念槐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我知道了。”
她以为自己能够坦然的接受,可她的身体忍不住发冷,心像是破了个大洞。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就是冷,冻结五脏六腑的冷。
也许时间已经到了最后分别的时候。
她是时候和顾韫砚,还有家人告别了。
医生还想再劝,江念槐直接拒绝。
癌细胞扩散,就算住院治疗也只是多残活几天,她更想体面的离开。
最后,她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江念槐翻出顾韫砚原本的笔记本。
打开第一页,她就泪流满面。
曾经他们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的。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走下去了。
对不起,她要失约了。
摩挲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她的泪水将字迹晕染。
江念槐喃喃道:“就让我最后再幸福一天。”
……
次日早上,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进室内。
顾韫砚缓缓醒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茫然的向四周看去。
一直注视着他的江念槐,忽然笑着说——
“早,阿砚!”
第8章
不等顾韫砚说话,江念槐直接把之前没有改写过的笔记本塞给了他。
“你叫顾韫砚,得了顺向性记忆缺失,这本笔记本记录了你的所有记忆。”
顾韫砚眼底疑惑。
但他还是翻开笔记本,寻找自己缺失的记忆。
因为他什么都想不起,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很快,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但笔记本最后的内容,停在了半个月前:2024年12月8日。
截止那天为止,他从前做的都是爱她的事。
顾韫砚询问:“为什么少了半个多月的记录?”
江念槐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可能你记到别的本子上,把它藏起来了。”
“谁知道是不是你在里面写了什么,故意隐瞒我的?”
顾韫砚直接否定:“不可能!”
他能感受到自己因为她,心跳的格快。
爱一个人,是不会有隐瞒的。
江念槐换了个话题:“今天元旦,你要陪我一整天!”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撒娇,可眼里全是悲伤。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天了。
顾韫砚没察觉到她的异常,亲昵的抱住她:“好啊,你想去哪儿?”
江念槐想去的地方很多,但一天的时间太短了。
最后她笑着说:“地点我来安排,你只需要当好我的司机就行,小顾同学。”
顾韫砚没有异议,顺便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遵命!”
江念槐幸福的笑了。
她真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永恒。
早饭后,两人去了海边。
这是当初顾韫砚向她求婚的地方。
江念槐光脚踩在沙滩上,回忆着幸福的过去。
她的声音混着咸涩的海风:“一晃这么久了,上次来海边还是两年前的时候。”
半晌,身后都没有声音。1
她一回头,发现顾韫砚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她有些诧异,正准备开口,他却突然单膝跪地,向她掏出了一枚易拉罐的拉环。
“阿槐,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韫砚的眼神真挚又深情,重新复刻了当年的回忆。
江念槐的眼睛瞬间湿润:“我愿意!”
她的声音哽咽,几乎哭出了声。
顾韫砚将充当戒指的将拉环带在她手上,语气缱眷温柔:“阿槐,我爱你。”
江念槐的情绪再也无法压抑,趴在他的肩头止不住哭泣。
她无法告诉他,她的永远马上就要结束了。
顾韫砚想重现当年的浪漫,却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忙将人抱在怀里安慰。
“再哭人就要变丑了,你以前可是最喜欢漂亮的。”
江念槐止住眼泪,突然笑了:“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我还要继续嫁给你。”
顾韫砚被她感染:“当然,否则你还想嫁给谁?”
“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了,阿槐。”
江念槐潸然泪下。
……
中午,西厅胡同街,还是上次的那家涮羊肉店。
“你们小两口又来了。”老板热情的打招呼。
这次,江念槐笑着回应:“嗯。”
他们选了靠窗的座位,顾韫砚熟练的点菜。
锅里热油翻滚,他也贴心的给她带上围裙,为她调蘸料夹菜。
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喉咙的刺痛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他们的幸福,马上就要终结。
实际上,她已经开始出现吞咽困难,尤其是吃这些又烫又辣的东西。
简直像一把利剑,要割破她的喉咙。
可这里承载了她和顾韫砚太多美好的记忆。
她停下筷子,看着对面的人,像是要把他刻进自己的灵魂。
这样,下辈子她就还能找到他了。
顾韫砚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在怎么了,是太热了吗?”
江念槐摇头,笑着说:“你太帅了,让人怎么都看不够。”
顾韫砚也跟着笑了:“先吃饭。”
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很多肉。
江念槐吹了吹,低着头笑着吃进嘴里,混着她的眼泪。
吃完饭,他们又去了从前的小学、中学、大学。
还有常去的公园,最后去了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游乐园。
他们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幸福的像个小孩。
最后两人累极了,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休息。
今天,是江念槐最幸福的一天。
看着远处的小情侣,她问身边的顾韫砚:“你会忘了我吗?”
但久久无人回应。
一回头,顾韫砚已经坐在长椅上睡着了。
江念槐安静地坐在一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敢哭出声来。
现在,她就像是等待午夜的灰姑娘。
12点钟的钟声敲响,她所有的幸福都会化作泡影。
天色渐渐昏暗,游乐园的人流逐渐散去。
江念槐也收了情绪。
倏地,顾韫砚从梦中惊醒。
他再次遗忘了之前的一切,江念槐从包里拿出她亲自修改过的另一本日记。
“你叫顾韫砚,得了顺向性记忆缺失,这本笔记本记录了你的所有记忆。”
顾韫砚诧异接过。
全部看完之后,他再次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顾韫砚。
江念槐没什么表情,又掏出一个文件递给他。
上面明显的几个大字——
离婚协议!
第9章
看清楚是离婚协议后,顾韫砚的手僵住。
“不是说好过三个月吗?”
“戏演够了,我想就此结束了。”江念槐直截了当,“明天十点,民政局见。”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无人知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痛苦的眼泪大颗落下。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
江念槐攥紧了手里的离婚证。
心里像是有一双大手,骤然收紧,五脏六腑都要被捏碎了。
见她面色苍白,顾韫砚关心的询问:“要我送你吗?”
江念槐摆手拒绝:“不用,我开了车。”
说完,她带上一副黑色墨镜驱车离开。
但她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后视镜里的人影。
直到顾韫砚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她才猛地刹车。
她痛苦的坐在车里,看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心好像被人剜了一块。
从此以后,她和顾韫砚再无瓜葛。
心脏逐渐收紧,眼泪也像是开了闸门止不住的往外涌。
眼前雾气氤氲,喉咙间酸涩的血腥气味不断翻涌。
猛地一声干呕,她回过神来。
吐出一口污血。
……
五天后,医院。
离婚那天,江念槐就住进了医院。5
今天,已是她第三次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
这几天,一直都是宋嘉意在床边守着,她的眼睛哭的又红又肿。
江念槐醒来,看到她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辛苦你了。”
宋嘉意几乎泣不成声:“姐姐……”
江念槐明显的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也许她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强撑着精神:“嘉意,你帮我准备一台摄像机吧,我想在生命的最后留下点什么。”
“好。”宋嘉意不敢拒绝,哽咽的朝门外奔去。
没多久,她就匆匆而归。
江念槐笑着坐起身子:“你帮我打开,我给我爸妈留几句话。”
宋嘉意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次倾泻而出。
她将摄像机正对病床,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江念槐整理了一下衣服,笑着面对镜头:“爸,妈,对不起。”
说完,她就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当你们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希望你们能够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也希望你们不要太难过。”
“我的人生很幸福,爸妈、公公婆婆,还有顾韫砚……有你们,我真的死而无憾。唯一的遗憾,是我不能再尽孝,无法再陪在你们身边。”
“嘉意是我替你们挑好的养女,她很好,以后会替我好好照顾你们。”
“还有,其实阿砚得了一种病,他每天醒来就会忘记从前的记忆。我更改了他的记忆,他不会再爱我了,也就不会为此伤心。”
“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告诉阿砚,我不想让他失去了记忆还要一直活在痛苦之中。”
视频录制完成,江念槐把床边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她颤着递给宋嘉意:“等我以后死了,就把它跟我葬在一起吧。”
和顾韫砚的爱一起永存。
宋嘉意哭着答应。
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她又开口:“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姐姐……”宋嘉意不放心,想要守在床边。
却被她阻止了,她固执的挥了挥手。
无奈,宋嘉意只能离开。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江念槐透过窗子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她的心再次泛苦,还以为能够等到春天。
现在,她能等到的只有死亡。
忽的,喉间一股血腥气翻涌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白色的床单瞬间被染红。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像是弥漫了一层雾气。
电话铃声响起,她摸索着手机想要接通,可她已经看不清手机的界面。
来电人显示:阿砚。
结果一不小心,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去捡,可她全身都使不上劲儿。
“嘭!”的一声,江念槐重重摔在地上。
同时心跳检测仪也发出声响急促的声音——
“滴——”
第10章
另一边,顾韫砚猛地从梦里惊醒。
心脏突然猛烈地紧缩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重重地打了一拳,疼的他喘不上气。
他捂着心口的位置缓了好久。
可倏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阿砚,以后你每年冬天都要陪我堆雪人!”
那是谁的声音?
是谁在对他说话?
顾韫砚尽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中一片空白。
看到床头的指示便签,他去了书房找到日记。
从头翻到尾,却找不到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他只记得,自己有一个前妻叫江念槐,但她的声音模样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看向空荡荡的家里,这里也完全没有她的痕迹。
他翻出手机,想要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却不小心的拨出了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然而对面没接通。
顾韫砚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大雪,心中莫名茫然。
……
一年后。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
顾韫砚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
这一年来,他总感觉自己的的心好像缺了一角,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3
之前他一直觉得宋嘉意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但在上一个冬天,这种感觉莫名消失了。
他也开始经常不分白天黑夜的头痛,只能靠着药物治疗。
雪花飘落,一阵寒风吹过。
顾韫砚掐灭烟头,转身准备回屋。
一扭头,却瞧见不远处的江父江母出门,身边还跟着宋嘉意。
他们三人一身黑色,手里还抱了一束白色的菊花,像是给亡人祭奠。
江家有人去世了?
怎么没听说过?
鬼使神差的,顾韫砚跟了上去。
一路跟随,一行人竟然来到了一片墓园。
顾韫砚看着江父江母以及他们的养女宋嘉意停在一处墓碑之前。
等他们都离开,顾韫砚才抬步上前。
当看到墓碑上的字和照片时,顾韫砚狠狠一怔。
“江念槐?”
怎么会是她?
江家父母不是说江念槐找了个国外的男朋友,已经定居在国外了吗?
可墓碑上竟然写着,她去世的那一天,是一年前!
顾韫砚僵在原地,忽然心中一阵刺痛。
脑袋也像是被一根银针刺入,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茫然地捂住心口,为什么,他会这么痛?
他明明不爱江念槐,为什么他会想要哭?!
顾韫砚慢慢弯下腰,再次对上照片上江念槐双眼的那一刻,他的耳边忽然不断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砚,我爱你!”
“阿砚,我永远爱你!”
“阿砚,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顾韫砚捂着自己的头,到底是谁在和他说话?
这么多年里,他又到底忘记了谁?
头痛欲裂,他的手摸进口袋里,却发现今天忘记带药了。
他的脑袋几乎要炸掉,只能痛苦的跪倒在地。
忽然,耳边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他自己的声音。
“江念槐,我喜欢,做我女朋友吧。”
“江念槐,我爱你。”
“阿槐,你愿意嫁给我吗?”
无数记忆在这一刻全都挤进了他的脑海。
顾韫砚狠狠怔住,眼泪在无意识中大颗落下。
他想起来了。
江念槐不是什么因为家族联姻才嫁给他的没有感情的妻子。
她是他最爱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