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和岳父的争吵，彻底点燃了家里积压已久的火药桶。妻子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让我心里堵得慌。医生刚刚推门出来，手术单捏在手里，语气不紧不慢地告诉我，手术要尽快安排，否则后果很严重。我点头如捣蒜，嘴里说着“好，好，马上办”，可心里却像压了块大石头。钱呢？手术要十万，可我卡里只剩下几百块。那一瞬间，我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岳父的眼神。“李东，你过来一下。”岳父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我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手里的烟一直燃着，他没有吸一口。“手术费你打算怎么办？”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一句：“我会想办法的……”“想办法？”他突然转过身，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怎么想办法？去赌桌上赢回来？还是再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借钱？”我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爸，我知道我以前不对，可现在小琪病了，我一定会改的……”“改？”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我身上，“我问你，陪嫁的那十万呢？小琪结婚时带过来的那些钱呢？”我哑口无言。那笔钱，早在一年前就被我拿去投资一个所谓的“高回报项目”，结果全打了水漂。我没敢告诉妻子，也没敢告诉岳父，一直想着自己还能再赚回来，可最后却越陷越深。“李东，我跟你说清楚，别再指望我女儿的陪嫁，也别指望我再掏一分钱给你！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是小琪出点什么事，我绝不放过你！”说完这番话，他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缘，转身回了病房。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冷得发抖。走廊里安静得只有我的心跳声。我瘫坐在椅子上，头埋在双手之间，脑子一片混乱。那些年，我挥霍掉了太多时间和金钱，把日子过成了一地鸡毛，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我已经没资格说“以后”了。回到病房时，妻子半睁着眼睛，看到我，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医生说，得快点做手术，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点了点头，声音艰难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放心，我会搞定的。”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我的手腕，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是多么信任我，可我却让她一次次失望。晚上，我坐在医院附近的小公园里，给所有认识的朋友发消息借钱。很多人不回，有的回了，却只是客气地说一句“最近手头紧，抱歉啊”。我想到了以前的那些挥霍——请客吃饭，买高档的烟酒，装作自己很有面子，可到头来，真正能帮我的人一个都没有。我像个失败的赌徒，狼狈不堪。第二天一早，我决定去试试最后的可能——找我的朋友阿强。他是我过去一起混日子的哥们，后来做起了小生意，日子过得不错。“阿强，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小琪需要做手术，求你帮我这一次，算我欠你的。”阿强看着我，叹了一口气：“东子，实话跟你说吧，我手头也不宽裕……再说了，你欠的那些钱，你什么时候还过？”我低着头，脸上烧得慌。他说得对，我从来没有兑现过任何承诺。离开阿强的店，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天上下起了小雨，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终于，我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岳父的电话。“爸，我知道我对不起小琪，对不起你们家……但求你再帮我这一次。我发誓，以后一定会改……”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李东，”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依然冷得让我打了个哆嗦，“这最后一次，我只看在小琪的面子上。”放下电话的那一刻，我跪在雨里，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浸湿了脸。岳父帮我筹到了钱，手术很成功，妻子脱离了危险。但那次经历，就像在我心里扎下了一根刺。妻子出院后，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开始脚踏实地地努力。每一分钱都攒下来，每一天都小心翼翼地经营着我们的生活。后来，有一天，我和妻子散步，她突然停下脚步，拉着我的手问：“东子，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吗？”我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我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让你受苦。”她笑了，笑得比阳光还温暖。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幸福不是靠钱堆出来的，而是靠行动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