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老师爹看着苦芹说:这样也行,儿媳妇,你拿着吧,改天我再买一身朴素的衣服给恁娘穿。
一边把手上的一个金戒指摘下来,抓住他娘的手说:这个戒指你就戴着吧,碰见灾年,可以保命,顶四十年前五个大洋呢。说着笑了,涡老师知道,四十年前他爹走的时候留下五个大洋,他娘仨才熬过来的。
他娘接住,拿到蜡烛跟前仔细看看,放在嘴里想用牙咬咬试试真假,一想自己就剩几颗松动的老牙了,别再把牙硌掉了,又从嘴边取下来,又要递给儿媳妇,正发愁递给哪个儿媳妇呢。
涡老师爹赶紧说:这个你就留着吧,我给儿媳妇准备的还有。说着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有两个红色的小盒子,看着很豪华的样子。递给两个儿媳妇一人一个,俩人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里面立着一个金戒指,戒指不大,但很精致美观,俩人心里美滋滋的。他爹又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给涡老师说:你当老师的,带个表用得着。涡老师推辞不要,他爹硬塞给他手里。涡老师平常很低调,手表拿回家也从来没戴过。

涡老师爹抱着小三摸着他的小脸蛋喜欢的不得了,说:明个去县城,这几个孙子一人买一身衣服,还有大孙子在乡里上初中是吧,明天去看看他。
眼看时间到十点了,涡老师爹说:合,你带恁媳妇孩子回去吧,今晚月亮明的很,我溜达溜达。
涡老师说:那怎么行,晚上乱的很,劫道的多,我把她几个送回家,再回来送你。
他爹不知道治安情况,只能听儿子的。
涡老师急忙骑车子把媳妇孩子送回家,拿了一双自己的布鞋,急匆匆的骑着回来,他爹和娘正坐在院子里喝茶说话,月亮确实很亮,天上像是装了一个大灯泡,也许他俩之间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涡老师一到,他爹就站起来要走,他娘像没事一样,说:恁赶紧去吧,半夜了。
涡老师载着他爹带一个箱子去火车站旅社了(另一个箱子已经空了),一路无话,他爹也是累了,到旅社就睡觉。涡老师又连夜回家。他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李校长爽快地批准了,这相当于之前他两年请假的量了。

按照他爹的安排,第二天早上涡老师和他媳妇分别骑了一个洋车子,带着俩孩子来车站旅社,旅社条件很差,屋里就两个木板床,一个破被子,一个木桌,一壶开水,不管咋说是个单间,比干店强多了。干店就是大马车店,一个大房间六七个床,铺几个草席,这种干店除了下雨天,冬天实在太冷有人住,平常都没人住。
涡老师到旅社,他爹已经起来了,自己带的有牙刷牙膏毛巾,没有洗澡的地方,就简单洗洗脸。穿了一个灰裤子白衬衣,脚上穿着涡老师昨晚给他的布鞋,故意没有刮胡子,看着比昨天朴素多了,但是脸皮较白,依然像一个退休干部。然后他爹骑一个车子载两个孙女小云和倩倩,涡老师载着他媳妇在前面带路,逛街去了,他们先去东关回民胡辣汤老店,喝了胡辣汤,吃了油杠,他爹很满意,说还是几十年前的味道,太好了,在台湾那时候天天想,以为这辈子也喝不到正宗的胡辣汤了呢。

又买了二斤油杠让店主用荷叶包了带着。又要去看看老城墙,到地方一看,城墙一点都没了,高高的地基上都住满了人,歪歪斜斜的低矮房屋,应该住的都是穷人,可以看出来,这些房屋的墙砖好多都是城墙扒下来的大砖,护城河还在,不过变窄了很多,两边也都住满了百姓,低矮的房子和老城墙地基上的差不多,为了扩大面积,河边每家的小房子(应该是厕所的样子)都是填河垫起来的,紧贴着水面,远远的看到有人还在往里面倒土渣煤渣,继续填河,河边显得弯弯曲曲的,像锯齿。
他爹说他以前在县里也参加过两年保安团,还在这城墙上打过土匪呢,夏天经常在护城河洗澡,现在这水也不能 洗澡了。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又溜了两条街,感觉没什么好看的,在高处看到一个废弃厂房改造的少林武术馆,里面有几十个学生在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