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都走了,他们开始吃晚饭,点了煤油灯,另外加一支蜡烛,平常吃饭他娘是从来不点蜡烛的,也就初一早上祭拜祖先点一会,祭拜完就把蜡烛吹灭了,他娘也不是真的相信鬼神,几十年的苦是怎么受过来的,她以前也拜过神,神并没有帮过她,所以她也很少烧香,有时候初一、十五被其他老婆子合着去村口小庙烧香,她心里也不求神保佑她,只求小鬼别缠她。

村口的小庙
涡老师和他爹一人喝了一点酒,他爹安排说:明天一早起来咱还去西地,把剩下的种完,然后去朱庄看望一下俺亲家(涡老师的岳父岳母),亲家对合那么好,我得好好感谢。
让涡老师娘也去,他娘真不想和他爹一起走亲戚,想想不去又不合适,涡老师媳妇也让她去,说娘都几年没去过她家了,他娘只得答应。
吃晚饭涡老师把他爹送到旅社,这时候的天气是中午温度暖和,傍晚凉快,天黑了更凉,旅社也没洗澡得地方,他爹就拿洗脸盆压水,用毛巾擦擦,涡老师要拿他换下的衣服回去洗,他爹不让,说他当了一辈子兵,独立生活惯了,自己的衣服自己洗,在台湾他也是这样,不要管他,涡老师就走了。

第二天,一切都按照他爹的安排进行,涡老师娘穿了新衣服,绑了绑腿,他娘是半大脚,就是小时候裹了两年脚,随着时代风气变化,又放开不裹了,所以双脚还是要比正常的女人脚要小点,俺奶奶也是这样的半大脚。涡老师骑车子载着她,他爹买好了礼物,载着小三一起去朱庄走亲戚。
涡老师岳父之前在生产队赶大车,有一次路过火车道,火车鸣笛,马惊了,把他从车上摔下来,造成右腿残疾,他本来有一个儿子三个闺女,儿子当兵牺牲在越南战场,是个烈士,埋在广西中越边境烈士陵园里。大女儿二女儿出嫁后,不舍得三女儿再出门,于是招了涡老师当上面女婿,一家都是老实农民,他不抽烟,能喝一点酒。
因为头天晚上安排了涡老师,今天涡老师媳妇和岳母提前准备了饭菜,一大家人,大人小孩热热闹闹的边说边吃,几十年来,涡老师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幸福: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能吃饱饭就是幸福。

随后几天,涡老师又带他爹拜会了几个老亲戚。涡老师家里玉米都是媳妇和岳父岳母种的。转眼他的假期到了,他去学校上课,把剩下的一盒过滤嘴烟给了李校长,校长很高兴,问涡老师:咋样,恁爹回家来还适应不?
涡老师憨厚地说:咋能不适应,他就是农民,以前是个兵痞子,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李校长说:中中。
又特意安排:跟恁爹保持好联系,以后有好处!
涡老师说:知道知道。随后去上课了。
期间周日去学校把志文接回来和他爷爷,妹妹们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日。转眼十天过去了,这天晚上涡老师送他爹到旅社,他爹让坐下说话,抽着烟对他说:我很喜欢小三,他真像涡凶小时候...抽了一会烟又说:我想把他带走,你看咋样?
涡老师一愣,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他爹特别喜欢小三,想着他就是把对涡凶的愧疚转移到小三身上,想加倍爱他,但是他爹说要把小三带到台湾,这事合适吗?苦芹愿意吗?他娘愿意吗?政府愿意吗?
涡老师抽着烟发呆,涡老师这时候的烟瘾真的可以了,抽烟量是他爹的一倍,他爹也就是抽着玩。
他爹看他一直不说话,催他说:你说话啊,我就是问问你的意见。
涡老师这几年总是碰见稀奇古怪的事,或者从没有听说过的事,感觉时代发展太快,总是拿困难考验他,抽口烟说:这事主要得和苦芹商量,即使苦芹同意,你咋带,带着小孩去台湾,政府会允许吗?这两岸关系才缓和几年啊。
他爹说:这些我已经考虑了,你回去和恁媳妇商量一下,怎么让苦芹和恁娘同意,我负责联系打听一下怎么办理抚养手续。
涡老师只得按照他爹的思路先答应了。当晚回去感觉太累了,思绪混乱,也没跟媳妇说,就睡觉了。
他爹去邮政局往台湾家里发电报说:大陆探亲一切顺利,三日后经上海回台。
又往相关部门打电话咨询带孙子回家的问题。
涡老师早上起来,对媳妇说了这事,她媳妇也有点出乎意料,他媳妇平常是足智多谋的,
这次也发愁起来,不知道咋给苦芹和娘说这事。让涡老师先去上班吧,回来再商量。
下午下班,涡老师带着媳妇去他娘家,他娘和苦芹下地去拾捣棉花还没有回来,他爹看着几个孩子在家里玩,看到他俩来到,告诉他俩口问:我昨晚给你说的事恁商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