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镇的老井咕嘟咕嘟冒着寒气，沈墨卿把祖传的羊脂玉镯浸在井水里。月光透过指缝漏在镯子上，照得里头那缕血丝像活过来似的游动。

石板路上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沈墨卿慌忙把玉镯揣进怀里。自打半个月前镇上闹起时疫，这祖传治瘟的方子突然失了效，来药铺砸门的人比求医的还多。他摸到袖袋里当票硌手的边角，明日再不凑够银子，沈家传了七代的"杏林春"牌匾就要抵给当铺了。

梆子敲过三更，沈墨卿贴着墙根往镇西摸去。传说每月晦日，山脚老槐树下会开鬼市。他小时候见过祖父从鬼市换回株千年老参，根须上还沾着朱砂写的生辰八字。

槐树果然亮着幽幽绿火。

青石板路上人影幢幢，戴帷帽的老妪挎着盖黑布的竹篮，穿长衫的书生对着空气讨价还价。沈墨卿学着祖父教的口诀，咬破舌尖往眼皮上一抹——满街青面獠牙的客人顿时现了形。

"公子要当东西？"油灯突然在背后亮起。

沈墨卿回头撞见个穿杏黄衫子的年轻人，腰间玉带扣成黄鼠狼衔尾的样式。对方盯着他怀里轻笑："血沁古玉最招阴物，不如卖给小生？"

当铺柜台积着层香灰，黄衫客的指甲划过玉镯时带起金石之音。"三百两。"他推来一锭缠着红绳的官银，"不过要公子帮个小忙。"

沈墨卿跟着他拐进暗巷，月光突然暗了。黄衫客转身时眼珠泛着绿荧："您看我现在像人还是像仙？"话音未落平地刮起腥风，那人身形暴涨，黄毛爪子已搭上他肩头。

是讨封的黄皮子！

沈墨卿后背抵着冷墙，忽然嗅到对方身上浓重的艾草味。电光石火间，他抓起药囊里的雄黄粉扬手洒去："阴虚阳亢，肝风内动，该用镇肝熄风汤！"

黄影惨叫一声缩回人形，脸上绒毛簌簌脱落。沈墨卿趁机抽出银针扎进他承浆穴："足厥阴经异常则口眼歪斜，阁下这癔症，怕是要取百会、风池二穴放血才好。"

"你们沈家人都是疯子！"黄衫客甩出个布包仓皇遁走。包袱皮散开，三枚赤灵芝淌着露水，正是治瘟药方里缺的那味"子时血"。

次日"杏林春"门前排起长队，只是再没人见过那位总爱盯着药柜发呆的年轻大夫。有人说见他背着药箱进了山，也有人说月夜常见黄影在沈家祖坟打转。直到三年后瘟疫再起，有村民在老槐树下拾到张药方，背面用朱砂写着——

见黄衫者，速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