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我试图以我目前的学识和认知重新梳理一下蔡京生前身后的是是非非。我想提几个真实的问题让大家思考:历史上的蔡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有哪些历史性的贡献?他的历史境遇对我们今人有什么深刻启示或值得反思或引以为鉴?鉴于蔡京的很多史料在历史上被反复加工碾碎过,我们只能穿过历史云雾去揭开其神秘面纱,还原一个被掩盖遮蔽抹杀的千古一相蔡京。
蔡京最大的功绩是力主“崇宁新政”,真对社会福利制度改革于今仍有借鉴意义,他置居养院,以处鳏寡孤独,置安济坊以医民之贫病者,置漏泽园以葬贫亡者与客死荒野者,使"贫有养、病有医、死有葬。"还有蔡京对教育、货币、典当、汇票、物流、茶盐、税赋等的改革都是开创性的,全方位的,根本性的。 “天下赋入之数,悉倍于前”,国人炫耀“承平既久,帑庾盈溢。”宋朝的经济文化达到空想鼎盛富足,《清明上河图》、《东京梦华录》,记载的正是蔡京时代东京的如梦繁华。著名史学家陈寅恪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
也许旁人根本无法理解宋徽宗与蔡京的君臣关系,在宋徽宗召蔡京问计如何承志召述时,蔡京一句顿首道:“愿尽死。”以报答君臣知遇之恩。蔡京的书法和文章在同时代都是超一流的,宋徽宗在当端王时就开始收藏开封府伊蔡京的字,存世的《千里江山图》《听琴图》《雪江归棹图》上都留有蔡京和宋徽宗的墨迹。启功对蔡京、蔡卞、米芾书法成就给予极高评价:笔姿京卞尽清妍,蹑晋踪唐傲宋贤。一念云泥判德艺,遂叫坡谷以人传。《宣和书谱》评论蔡京书法:其字严而不拘,逸而不外规矩,正书如冠剑大臣立于庙堂之上;行书如贵胄公子意气赫奕,光彩射人;大字冠绝古今,鲜有俦匹。评论蔡京文章诗词:喜为文辞,作诗敏妙,得杜甫句律。制诰表章,用事详明,器体高妙。于应制之际,挥翰勤敏,文不加点,若夙构者未尝藁。现存有《太清楼侍宴记》、《保和殿曲宴记》、《延福宫曲宴记》等,都是记载宋徽宗邀请他参加的君臣和乐美宴,其文条理清晰,温润典雅,堪称经典。
古人云:墨如其人。试问:一个翰墨如此超然脱俗的人怎么会是一个大奸大恶之徒?怎么会在《千里江山图》《听琴图》传世之作上留下他的墨宝?怎么会倡设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以福泽天下苍生百姓,成为今天福利慈善事业的先驱?怎么会倾力资建千年水利工程木兰陂不留功名,破除"水绕壶公山,此时正好看"谶语?怎么会五度拜相成为帝制时代为相时间最长也最长寿的宰相?怎么会成为熙宁王安石变法最得力的干将和宣和时代徽宗皇帝的精神导师乃至灵魂知己?怎么会有其身后的佛教界里盛传第一大善人的口碑?
蔡京对千年水利工程莆田木兰陂主修比肩蔡襄倡建泉州洛阳桥。其得意门生邑人方天若《木兰水利记》:时蔡公兄弟京、卞,感涅槃之灵谶,念梓里之横流。屡请于朝,乃下诏募筑陂者。⋯蔡公以书诏之,遂倾家得缗钱七万,率家干七人入莆,定基于木兰山下。⋯于是蔡公复奏于朝,募有财有干者辅之。⋯而蔡公奏请之功,又非诸君之领袖者乎?⋯木兰一陂大半皆蔡京之力。南宋林光朝作《木兰即事》诗:济渡清源颂蔡襄,如京如卞亦同堂。兰水果符兴化谶,功比万安差雁行。⋯昨过惠安探遗迹,今过木兰重叹息,莫言忠佞天懵懵,就此亦堪辨黜陟。清宋际春咏《木兰陂》诗:神灯影里拜钱妃,堪笑元长引水痴。
蔡京对莆田元霄游灯习俗形成和莆仙戏引入宫庭成为南戏活化石保存至今也有过重大的影响。《山房遗稿》卷五载:宣和末,蔡攸(蔡京长子)以灯事色乐游枫亭,置画舫于江上,使教坊女弟妆扮故事以侑酒。
蔡京对儒释道贡献很大,在佛教界里盛传“第一善人”美誉,宋洪迈《容斋笔记》里记录了蔡京死后移俭入葬竟发现其尸身浮现化佛符号;莆田三清殿至今保存宋徽宗"御笔手诏",蔡京四子蔡絛奉旨题写石刻《神霄玉清万寿宫碑》。
呜呼蔡京,生前如此赫赫功绩,身后如此哀哀评说?!如是,评价一个人不能带有任何政治的偏见和历史的歪曲,蔡京的人品何以被妖魔化,是政治的算计还是历史的误会?抑或是真的太追求完美理想化,而未修行到如其族兄襄公所言"花未全开月未圆"的境界,终落个"花至开则败㓔,月至圆则亏缺"的境地?
再引《宣和书谱》:“于是二十年间,天下无事,无一人一物不被其泽,虽儿童走卒皆知其所以为太平宰相。顷解机务,自朝廷至于遐陬異域,微而閭巷田畝间,莫不惜其去。故盛德至善,民至于今怀之。”如此至高评语,岂是一部《水浒传》可以抹黑?岂是方轸、孙䩄、陈东等愚忠者一家之言可以诬陷?岂是明宰相张居正《帝鉴图说》斥为“六贼”之首可以杜撰?盖皆因“靖康之难”而以一己之力一身之才一世之名担当政治过失和历史罪责罢。公道自在人心,是非自有公论,孰忠孰奸?可以正名矣!
江南才子于2023年癸卯清明前夕修改于蔡襄书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