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介:女主因逃婚投奔到了侯府,成为寄人篱下的表姑娘。女主在上京途中诸遇难,曾向男主求助,可他没有救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男主却想要女主自己成长,选择视而不见,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女主是有心动的,却因男主的种种操作最后她决定和其他人定情。
男主才知道自己玩脱了,开始各种凑谋,扫清一切障碍,以退为进,想要获得两情相悦情感。后面追妻火葬场 男主被小虐了一下,成功获得美人归。
【文章片段】
容温委委屈屈的看着叶一,疼的眼尾泛红,眼泪都要落出来了,任谁看了都心疼:“叶一,不是我不愿去,我这会儿不想动,也没力气。”
叶一松了口气,温声道:“姑娘愿意去就好,奴婢力气大,抱着姑娘。”容温挤出一丝笑意,她还记得她第一次来癸水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吓得都要哭了,也是叶一找到她,将她抱回了家中。
可那会儿她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女童,她轻声道:“我可是比那次要重上许多。”叶一知道她说的是哪次,那会儿夫人已经不在了,是她抱着不知所措的姑娘回的家。
“姑娘生的这般单薄,奴婢抱得动。”
容温穿好了衣裳,又将狐裘披好,倒也没真让叶一抱着,左右不过一刻钟的路,她可以忍。
出了屋门,顾慕正等在院中,他适才来的时候未撑伞,这会儿在院中站了一会儿,发间已染了白,他闻声转身看向容温,嗓音清冽:“走吧。”
半指厚的雪踩上去吱呀吱呀响,顾慕走在前面,他的步子已经放的很慢了,可容温还是没有跟上来,夜间寂静,他又将步子放慢了些,耳边时不时传来后面微弱的话语声。
“叶一,为何咱们女子要来癸水,男子却没有?”
“若有来世,我不要再做女子。”
“叶一,要不你拿刀把我杀了吧,我现在毫无生念。”
虽是她嗓音无力,可这孤寂雪夜,顾慕听得很清楚。
他脚下步子顿住,回身去看她,漫天雪白中,她的一张脸比雪更甚,没有血色的惨白,莹白额头在此刻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慕适才并未仔细看她,这会儿倒是瞧清楚了。
他大步走过来,嗓音冷沉的吐出一句:“怎这么严重。”他解下身上大氅给容温披在身上,嗓音平和道:“我抱你。”
容温揪着眉头抬眸看他,还未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整个人就已被他俯身拦腰抱起,本能的抬手去抓住了他身前的衣襟,回过神来才说道:“我自己可以。”
顾慕不看她,只道:“你身体不适,不必顾虑男女大防。”他说完顿了顿:“若祖母知晓你在城外庄子如此受罪,而我就在隔壁置之不理,她老人家会骂人的。”
容温卡在喉间的话给憋了回去,不再说话了。
迟钝的反应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扯着他胸膛处的衣襟,急忙松开,少女第一回被除了自己父亲之外的男子抱在怀中,惨白的脸颊在雪光中晕出了淡淡的粉,容温觉得脸上有些烫,可腹部的抽痛让她少女的那点心思没力气去顾虑,痛的将脑袋埋在顾慕怀中。
容温此时的模样很乖,像只受伤的小猫儿一样,缩在他怀里。
她在想,祖母骂他时,是什么样子的。
来到顾慕在庄子里居住的院子前,顾慕将她放下来,刚走进院中,傅瞻急急地迎过来,适才净思从庄子外回来与他撞上,傅瞻知晓了后,就命人又收拾出了一处院子。
傅瞻瞧见容温这幅虚弱的模样,说顾慕:“观南,容姑娘虚弱成这个样子,你怎还让人走过来了,哪有你这么做兄长的。”
顾慕怀中少女的气息还未散去,他神色不变,只是看着容温。
傅瞻是武将,对于顾慕没抱着容温,让人家姑娘身子不舒服,还在大雪天走这么远的路,觉得他很是不近人情,他上前道:“观南,我命人收拾出了一座院子,就跟我的院子挨着,让容姑娘去那里休息吧。”
净思在一旁也小声回禀着:“公子,厢房也已收拾好。”
顾慕看了傅瞻一眼:“让她住在这里便好,有劳寻之了。”
傅瞻还欲再说,容温已被叶一扶着进了屋内,她刚在床上坐下,傅瞻又跟了进来:“容姑娘有任何需要的,尽管跟下人吩咐,都给备全了。”
容温颔首:“谢傅将军。”
屋子里燃了银丝碳,暖暖的,侍女拿了新的汤婆子递给她,傅瞻站在那儿还不愿走,对着容温问候了一堆,根本不知容温这个时候只想清静的歇着。
容温只觉得这人太过没眼力见,她这会儿就算心里不满,可性子却是软的,轻声回着:“谢傅将军关心,我没事,歇一会就好了。”
既轻又柔的话语落在傅瞻耳中,变成了勾心抓肺的轻羽,傅瞻眉目间透着欣喜与讶异,这小姑娘从上元节那夜就对他说话有些凶,这会儿娇滴滴的,像只猫儿一样乖顺,傅瞻瞧的眼睛都直了,这若是他夫人,这会儿他早抱在怀里哄着疼着了。
还是这副模样好,惹人。
顾慕在屋内看了眼,许是注意到了傅瞻有些不加掩饰的眼神,对容温道:“有兄长在,不必多虑,好生歇息。”他说完,转身出了屋子,披在容温身上的大氅也未带走。
顾慕都出去了,傅瞻自也没有留下来的道理,他跟着顾慕的脚步走出去,直到院中才问顾慕:“观南,我都命人收拾好一处院落了,你这是——防我?”
顾慕轻笑,不回他的话,只道:“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住在寻之隔壁,不妥。”
傅瞻哈哈笑了几声:“观南这话说的对也不对,若要计较,观南是她表兄,也须避嫌。”傅瞻观着他的神色,顾慕只淡淡一笑:“夜色已深,早些歇下。”
傅瞻抬步欲走,又朝容温的屋子里望了一眼,又问顾慕:“当真不要请大夫来?”
顾慕:“不用。”
——
容温用了枸杞红枣汤,躺进熏好的被褥里,疼了一阵后终于是睡下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没有再半夜醒来。
翌日一早,外面的雪还在下,容温窝在床上没起身,直到午后身上舒服些了,外面的雪也停了,她洗漱过后,就去了顾慕书房。
怀中抱着的是顾慕昨夜里披在她身上的大氅,一张素净的小脸未施粉黛,反倒更添几分清冷的气质,她温和的唤了声:“二表哥。”
净思将她手中的大氅接了过去。
容温道:“昨夜,多谢二表哥。”
适才容温抬手将怀中大氅递给净思时,皓白手腕处的金豆子手链赫然落在顾慕眼中,他难得的怔了下神。
容温注意到他的目光,也看了眼手腕处灿亮的珠子,说道:“是三表哥送我的金豆子,我瞧着这上面印的暗纹喜欢,就做成了手链带在身上。”
顾慕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冷白指节在杯盏摩挲,他开口道:“如何谢我?”
“嗯?”容温有些始料未及,他,他说什么?
如何谢他?
不止容温愣了,一旁的净思也愣了,昨个夜里他家公子就挺奇怪的,回到屋里后本是要去书房处理公务,可坐了一会儿却又起身,去了净室沐浴。
他明明记得,公子是刚泡过温泉的,怎得抱了一下表姑娘就又要去沐浴了?
容温不知如何回他,顾慕起身走过来,示意她坐,他一边给她添了杯热茶一边道:“傅瞻说的没错,你的庄子营利颇少,他既愿花大价钱买,为何不愿卖?”
容温见他提起这事,原来他是要为傅瞻说话,所以才有适才一问,容温直接回他:“我听闻傅将军开了春就要修建跑马场,我的庄子与他的虽相邻却不同,且不说庄子改成跑马场后,庄子里上百口人突然没了活计做,庄子里种着的庄稼果树也都要给糟蹋了。”
顾慕饮了口茶:“若待庄稼成熟,果树移栽至别处,庄子里的人也都有安置,你可愿意把庄子卖给他?”
这个问题——容温没想过。
她有些不信:“傅将军真会这么做?我可是听说他的跑马场修建的急,他能等吗?”
顾慕平和道:“他对你的庄子是势在必得,不如各让一步,若上述我所言,他皆能做到,于你来说是件好事。”
容温抿了抿唇,在脑中过了一遍昨个吴伯给她看得账目,顾慕说的没错,可这是母亲留下来的庄子,她还是不愿卖,思忖间,她突然有了个想法,漆黑的眸子瞄了顾慕一眼,大着胆子说出来:“我不卖给他,我要租给他用,他每年要给我租金以及跑马场的营利分成。”
顾慕虽神色未变,深邃眸光却是将她打量了一圈。
虎口拔牙。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敢言敢算计。
顾慕收回目光,沉默了会儿:“此事我会与他言说。”他说完又看了眼容温:“身子可好些了?”
容温颔首:“已经好了,我打算着明儿一早就回京。”
容温话落,傅瞻抬步走了进来,爽朗的嗓音劝着:“容姑娘别急着走,这附近好玩的可多着呢,我带你去。”
容温住在人家的庄子上,语气没那么生硬,委婉的回绝了。
她趁着顾慕在,就将适才与顾慕所言关于庄子的事与傅瞻讲了,傅瞻听完后,脸色有些黑,不过倒是依旧温和的与容温打商量:“容姑娘,我开春就要修建,等不了,且,你若是觉得我买你庄子出的银子少了,只管加,我要买,不租。”傅瞻说起正事来,也是一点不打马虎眼,与男女之间的那点情不扯在一处。
容温不甚在意的‘哦’了声:“那算了,我本来也是看在二表哥的面子上才提出这几点要求,傅将军既不愿,生意往来,无须勉强。”
容温说的认真,傅瞻一时哑言,被一个小姑娘怼的回不出话,傅瞻看向顾慕,想让他给说上几句,顾慕唇边勾笑:“寻之既不愿租,不如换个思路,去买西面的庄子。”
傅瞻犯愁的叹了声:“观南你有所不知,西面的庄子多土坡,不平整,视野也不如容姑娘的庄子敞亮。”
顾慕淡笑,看了容温一眼。
容温微怔,随后会意:“我倒是有个主意,既然傅将军不愿意租我的庄子给我分成,我庄子的北面是处林田,我可以将那处买了,自个建跑马场,还何须分成。”
傅瞻一听,瞬时急了眼,压住内心急切道:“容姑娘,这——好商量,建跑马场可不是简单的事,你一个姑娘家何必劳心费力,你说的这几点要求,我可以考虑。”
傅瞻如此许了话,庄子的事也算是解决了,容温眉目含笑着用了茶。
此事已完,容温起身想回房中歇着,这会儿雪停了,外面却冷飕飕的,再没有什么比温热香软的被褥来的舒服。
可傅瞻心眼粗,在这姑娘身上让了这么一大步,要说没有私情那是假的,昨个夜里他闭上眼,脑子里都是她不舒服时娇滴滴的模样,这会儿见到了人,非拉着容温去这附近的山中滑雪。
容温不愿,可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又不想对傅瞻说她来癸水了,只不住的回绝,最后,顾慕看着她,道:“此处的温泉水是从山中引来,”他目光悠远的看向东南处:“泉眼处四季如春,还长了许多冬果,去看看。”
容温听闻四季如春,而且她此刻腹部并未有不适,看了眼一直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傅瞻,随后又看向顾慕:“二表哥去吗?”
傅瞻口中的‘观南公务繁忙,他不去’憋在嗓子眼里没说出口,若观南不去,他这小表妹定是不愿与他一同去。
顾慕对容温颔首:“走吧,一起去。”
——
庄子上的雪逐渐开始融化,傅瞻所说的那座山无名,就在庄子三里外,傅瞻与顾慕骑马而行,容温坐在马车里。
叶一在一旁不住的说着:“依奴婢看,姑娘还是回屋里躺着的好,若是再疼起来,岂不是又要受罪?”
容温又被叶一灌了一杯热水:“不会的,你又不是不知,我只第一日疼,放心吧。”
叶一轻叹:“姑娘,这话可不兴说,邪乎着呢。”
说话的功夫就已到了山脚下,容温掀开车帘,不远处顾慕和傅瞻已经下了马在等她,她被叶一扶着下了马车,已能感受到些顾慕所说的四季如春。
傅瞻乐呵着上前对她道:“这处山不高,路也多平直而上,不会累的。”傅瞻说完,看向容温身旁的叶一:“你别跟着了,在山脚下等着你家姑娘。”
容温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傅瞻‘嗐’了一声,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他解释道:“这山中暖和,多有鸟兽避冬,人多了会扰到它们。”
有顾慕在,容温未与傅瞻计较那么多:“走吧。”
叶一不情愿,正欲开口,一旁的净思上前道:“叶一姐姐,放心吧,有我们家公子在呢,表姑娘不会有事的。”
叶一掩去不安颔首应了声,二公子为人君子,不似傅将军这般粗鲁,也是姑娘的表哥,也算是半个兄长。
想来,傅将军再是粗鲁惯了,也不会对姑娘怎么样。叶一这样想着,朝不远处看了眼,傅将军站在二公子跟前,跟个花大价钱请来的贴身护卫似的。
傅瞻说的是实话,上山的路平直,坡度很缓,容温走着一点都不费劲,她自来到上京,在屋内待的久了,此刻能行走在山中,心中颇为放松。
三人同行,小道倒是能同时容纳三人并肩,容温有意与傅瞻隔开些距离,走在顾慕左侧,傅瞻走着走着本是走在顾慕右侧,不知何时跑去了容温身边,与她闲聊个没完。
“日后,容姑娘与我有利益往来,开了春,就在庄子里给容姑娘建一座二层小楼,夏日里还可以来这里避暑。”
傅瞻开口阔绰,自从昨夜在心里留了根,这会儿就生出许多心思,容温开口回他:“不必了,傅将军给我分成就行,不必建阁楼。”
傅瞻:……
“阁楼是送给容姑娘的,岂会克扣姑娘的分成,你那庄子里的屋舍太简陋,日后常在这处住,不能将就。”
容温继续装傻:“傅将军送的,那就更不必了,无功不受禄。”
傅瞻呵笑一声,没耐心跟容温在这绕斯文弯子,袒露本性开口道:“我们在外作战的男儿,说话都直爽,”傅瞻侧首观着容温神色,大咧的嗓音说着:“容姑娘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容温瞥了他一眼,上元节那日傅瞻还为着在侯府对她吹挑逗的口哨道歉,装的有几分君子模样,这来到山中,就本性暴露无遗了,她垂眸不理会他。
傅瞻不死心,见容温不理,就又问:“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与容姑娘皆未定亲,容姑娘若觉得我——”
容温开口打断他:“我定亲了。”
傅瞻:……
“哪家的男儿?”
容温还不理他,傅瞻看着她低笑了声,只以为容温在扯谎:“我给容姑娘建一座二层小楼,没别的意思。”
傅瞻口中说着没别的意思,一双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容温看,容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他看的羞燥,耐住性子没去瞪他,只好奇二表哥这般松鹤傲骨之人怎会有如此好友。
昨个她瞧着太子殿下和谷公子也都是温润知礼之人,唯有傅瞻,说话没个顾忌,颇像话本子里写的——容温在心里思忖,竟是想不出该如何形容他。
总之,不是个行君子之道的人。
容温在顾慕身后绕了个圈,跑去他左侧躲着,离得傅瞻远远的。
下意识的想去抬手扯顾慕的衣袖,脑中又想起宣城外的雪夜里他将衣角淡漠无情的从她手中扯开,容温又放下了手。
目光在他劲瘦腰间的鹤纹玉佩上落下。
顾慕垂眸看了她一眼,不等傅瞻再来跟着她,顾慕抬手指了指:“寻之,这山中树上的枇杷倒是长得好,不若摘来尝尝。”
傅瞻顺着顾慕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树上黄灿灿的枇杷如一只只小灯笼似的挂在枝头,他应着:“成,我去树上摘来。”
傅瞻是武将,虽生的略显粗狂,上树的动作却灵活如猴,山中的枇杷树有些年头,极为粗壮,傅瞻借力而上,摘了果子往怀里一塞,瞧见朝阳的那一面更为硕大金黄,就又在树干上来回行走。
他这一番动作,让树枝颤了又颤,有熟透的果子晃了几晃,颤颤的往下落。
容温本是走去树下,想在被果子压下来的枝干处摘上几颗,突然‘哎呀’一声,引得在树上摘果子摘的起劲的傅瞻顺着枝干往下看,只以为她是被坠落的果子砸到了脑袋。
果子有没有砸到容温他没瞧见,倒是看到了容温被顾慕扯着手腕靠在了他身前。
傅瞻粗狂的眉一挑,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昨夜里,观南向来不是个柔情的人,也不欲管闲事,且,他一心归隐。
傅瞻清了清嗓子问:“容姑娘,没砸到你吧?”
容温站稳了身子,看了顾慕一眼,他此刻已松开了她的手腕,神色平和,眸光清朗,容温本是有些不自然,可看到顾慕的神色后少女的羞赧就没了。
适才她头上有果子砸下来,二表哥不过随手扯了她一下。
容温仰头对树上的傅瞻道:“没砸到,傅将军,你摘几颗就下来吧。”
傅瞻闻言嘿的一笑,看着顾慕:“观南,接着。”
一颗硕大饱满的果子被顾慕接在手中,他身量高,抬手接下很轻松,傅瞻在树上喊着:“我多摘些,上京不比江南,冬日干燥,容姑娘可带回去炖水喝。”
顾慕顺手将手中的枇杷剥开,将外皮剥至底部,动作一气呵成,似是冷白指节下的是一块美玉,他递在容温面前:“南北方的果子味道有所不同,尝尝。”
容温的目光一直看着树上的傅瞻,剥好皮的枇杷递到身前,清甜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侧首看向顾慕,有一瞬的怔神,从他手中接过:“谢二表哥。”她接过后尝了一口,眉目间露出笑意:“是不同。”
傅瞻摘了一些后,从树上一跃而下,他摘的果子多,乐呵呵的从袖袋里拿出一颗递给容温:“容姑娘,尝尝。”
容温刚吃完一颗,不想吃了:“傅将军放这吧,等下回来时带回去吃。”
傅瞻兴致缺缺的应了声,将摘下的果子都给放在了路边。
又往前走了有半刻钟,容温已经能听到山中清泉流动的声响,不觉间加快了步子。
绕过一片竹林后,有一巨石合拢的温泉池,因着长年累月,巨石的尖锐早已被冲刷圆润,泉水清澈,被泛起的热气笼罩。
容温走上前,抬起纤白的手在水中试了试,温温热热的,很舒服,若是此刻没有来癸水,真想下去泡一泡。
她侧首看向顾慕,好奇的问着:“二表哥,这座无名山任谁都可以来吗?”这般冬暖夏凉之地,又在上京城外,不该是上京城里的贵人争相抢夺的地?
顾慕长身玉立,朝着她走近几步,回她:“这座无名山是起点,一直顺着无名山往东近千亩早在前年陛下经过此处时,当着众人言道,要将千亩之地建座别苑,送人。”
容温被勾起了心思:“那为何,此处现在还是无名山?丝毫不见别苑的影子。”
顾慕垂眸,一旁的傅瞻走近容温,对容温呵笑:“此事说来话长,容姑娘,想不想下去泡温泉?”傅瞻给她指了指:“你看,我早已命人将这处温泉用山石隔开,不必有所顾忌。”
容温将泡在温泉水中的手捞出来,果断的摇头:“不泡。”
傅瞻对她的回答并无意外,他准备了许多,泡温泉只是其中之一,早在他们出发前他就已让人来此布置,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将观南给支走。
傅瞻清了清嗓子:“观南,你早些日子不是说,想养一只信使吗,”傅瞻指了指:“往上再走一刻钟,有个小山洞,那里有窝雏鸟,你不妨去瞧一眼。”
傅瞻虽是生的高大,顾慕却比他身量还要高些,顾慕垂眸看着他,薄润的唇勾笑,墨色广袖轻抬,眉目温和道:“也好。”他抬步欲走,容温也跟着起身:“我和二表哥一同去,正好去高处瞧瞧。”
傅瞻:“那鸟不喜女子,你若去了,你兄长的鸟就没了。”
容温心中一时有些不安,还欲再说,可堵在喉间的话却是如何也吐不出,她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宣城外的那个雪夜。
高高在上的男子淡漠无情。
顾慕走远了。
容温侧首看着傅瞻,直言道:“傅将军把我表哥支走,想说什么?”
傅瞻打量着她,小姑娘警惕心还挺强,傅瞻起了逗她的心思:“容姑娘不怕我不是想说什么,而是想做什么?”
容温瞥了他一眼,随口道:“你不敢。”
傅瞻低声骂了句‘操’,他就是不敢:“走吧,我带你去那边看看。”
容温朝着他指的方向去看,不远处长着一颗歪脖子树,枝干伸展的像张大伞,容温对傅瞻印象不好,又回绝他:“不去。”
傅瞻无奈笑了下:“那棵歪脖子上有好几个鸟窝,你不想去看看?”
容温抿了抿唇看着傅瞻,他,是养鸟的?怎么哪有鸟窝他都知道。她没真这么无礼的去问,看在适才他上树摘枇杷的份上她应了声:“瞧瞧也行。”
傅瞻跟在她身后,他早几日还是听太子殿下说,姑娘家都喜欢小动物,尤其是那种需要她们保护的,所以,他就提前命人从别处挪来了好几个鸟窝。
也不知那些鸟崽子没了爹娘死了没有。
容温跟着傅瞻看了会鸟儿,傅瞻以为容温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一只只雏鸟是喜欢,其实容温是在出神,在扬州生活时,她的院中有一棵特别粗壮的古槐树,上面常有鸟儿铸窝,她常常踩在梯子上看着鸟窝发怔。
看着它们由一家三口,到一家四口,直到鸟窝里再也装不下,幼鸟也就都长大了,叶一也一直以为她是喜欢那些鸟儿才会常爬到梯子上去看,她只在手札里写过,她不是喜欢,只是喜欢看着那‘一家人’在一处,心中会舒服一些。
看吧。就连鸟儿都有父母护着,可偏偏她没有。
容温看了一会儿,不想再看,傅瞻手中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虫子喂鸟,容温只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与傅瞻闲聊上几句。
二人就在这附近闲逛,容温随手在一旁扯了个树枝,拿在手中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傅瞻本是与她并肩而行,步子却是逐渐放慢,落了容温一步。
他随手在路边捡了个巴掌大的石块,用习武之人能把控住的力道朝着容温的脚腕一丢,只听‘嘶’一声,面前的少女吃痛,直接摔倒在了地上,凑巧此刻走的路不太平整,脚踝处又磕到地面上凸起的尖锐石块。
容温皱着眉,下意识双手捂着痛处,用手不住的揉,可越揉越疼,傅瞻蹲在她面前,故作‘哎呀’了一声:“好端端的怎么摔倒了,我看看。”
傅瞻只是想让容温吃痛,走不成路,能需要他,可他,好似下手有些重了,也是他低估了少女身子的不堪折,也没想到她摔倒的地方正巧有块凸起的尖锐石块。
容温疼了一会儿,也反应了过来,瞪了傅瞻一眼,着实是来了脾气:“不用你看,你离我远点。”她语气不善,这会儿也没那些心思顾忌女子的端庄温婉,漆黑的眸子透着厌烦,毫不掩饰。
傅瞻也是只在自个母亲眼里看到过这种嫌弃眼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劝道:“我看,好似浸血了,我给你上药。”
容温语气冷冷的:“不用。”
傅瞻知道目的没达成,反倒惹恼了人,很无奈,恳求道:“不让我上药也行,得赶紧下山,我背你回去。”
容温在气头上,她好好的走路,怎么会突然摔倒,虽是她没亲眼看到,把她弄倒的人除了傅瞻还能有谁:“傅将军离我远些就好了。”
容温忍着疼从地上起来,咬着牙用左腿着地,忍痛往前走,傅瞻急得不行,上前欲扶她,被容温给推开:“我自己可以走。”
傅瞻还能说什么,耍无赖的将手臂伸开拦在路上:“容姑娘,是我的错,这会儿跟你道歉,回头去侯府给你赔罪,”傅瞻气势很弱:“你脚腕都浸血了,别逞强。”
容温看他拦路,秀丽的眉拧在一处,往一旁不平整的山路上走,还用没伤着的那条腿一跳,傅瞻就没见过这么犟的姑娘,大步又拦在山路上,弯下腰:“上来,我带你去找你兄长。”
容温正欲再绕开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怪异的味道,他往傅瞻身上去看,却在傅瞻脚下看到了污秽之物,倒吸了口冷气,揪着眉头,一时慌乱也不唤傅将军:“傅瞻,你踩到狗屎了。”
……
顾慕来到这里时,只有容温一人,看到容温坐在路边的石块上,秀丽的眉眼皱着,一只脚还伸出去,顾慕神色微凝,问她:“崴着了?”
他话说出口,颀长的身姿已蹲在容温身前,上好的绸缎宽袍如水般落下,容温攥着裙摆的手微动,回他:“没崴着,磕着了。”
容温想说没事,话还未出口,顾慕已直接用宽大的手掌一手拖住她的脚腕,一手将她的白袜褪下,容温下意识往回收了下腿,不自然的问他:“二表哥这么快就下山了?”
顾慕淡淡‘嗯’了声。
他从怀中掏出几株绿色的药草,嗓音温和:“适才在山中发现了几株仙鹤草,本欲带回去给马儿敷在受伤的蹄子上,倒是你先受伤了。”
他神色平和,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在一旁光滑的石块上将仙鹤草捣碎,回身问容温:“帕子给我。”
容温怔了片刻,意识到他要的是什么,还是将袖中女子的香帕递给了他。
很奇怪。
顾慕无论做什么,就算他做的事情有违礼节,可只要看到他的神色,就不会觉得此事有不妥,反倒她若是觉得扭捏,才是没有了气度。
他的神色里永远透着一股淡然,似山涧的清风,不会有人去质疑他内心是否有阴暗想法,他卓然的让她若去猜度他,反倒成了罪人一般。
给她涂抹草药很自然,跟她讨要香帕也很自然,恍若在他眼中,高高在上,俯视着世间万物,皆一般无二。
容温也不自觉大方起来,与傅瞻不同,傅瞻的一举一动都写着‘觊觎’二字,让她也扭捏起来,容温看着顾慕将石块上的药草用帕子包起来,随后覆在她的脚腕处。
草药很凉。
敷在了擦破皮的地方,适才刺痛的位置此刻冰凉,瞬间舒服多了,顾慕动作温和的将帕子系在容温脚踝,起身看着她,此时山间的阳光很暖,顾慕站在她身前,大片阴影投在容温身上,他嗓音清润的问她:“背还是抱?”
“嗯?”容温轻疑,与他眼眸相视,随即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她想了想:“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顾慕薄润的唇轻笑:“你与书瑶一样,都是妹妹。”他依旧云淡风轻,让容温为着自个的推辞感到羞愧。
容温垂下眼睫,有些愠恼,回他:“背。”
顾慕:“还是抱吧,若背着,会不小心碰到你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