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厉公姬突,是郑庄公的第二个儿子,战斗力爆表,尤其擅长跟北戎作战。他的生母是宋国贵族雍氏,在宋国权臣华父督的协助下,胁迫郑国权臣祭仲联手赶跑了上位仅仅几个月的大哥郑昭公。
姬突上台后并不好过,大哥和几个弟弟都在境外虎视眈眈,国内政权几乎都在祭仲手里,宋国还时不时的来敲竹杠谋取好处,他一个人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国君,却毫无实权可言,这可是比傀儡还难过。
但他也不是个庸才,攘外必先安内。他首先把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对宋国的贪得无厌,他并未一味退让妥协,而是果断选择了率军回击。
其次他联合祭仲的女婿雍纠密谋除掉祭仲,可惜被雍纠夫人告密后事情败露,无奈他只能仓皇逃离,但他并未离开郑国,而是在各国诸侯的帮助下占据了郑国的栎邑。
之后郑国城头不断变换大王旗,郑昭公、郑子亹、郑子婴先后上位,在这期间姬突一直未采取任何行动,而是静观其变,默默积蓄自己的力量。
庄公十二年,公元前682年,春秋第一权臣祭仲病逝,这个无疑对姬突来说是一个重大利好消息。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复辟行动,庄公十四年,公元前680年,在齐桓公的派兵帮助下,他从栎邑出兵进攻郑国国都。
在路过攻打大陵时,俘虏了郑国大夫傅瑕,傅瑕贪生怕死,对姬突说如果把他放回去,他愿意成为姬突的内应,帮助他上位。
姬突跟他签订了盟约后就放了他。当年六月,傅瑕杀了郑子婴和他的二位公子,打开城门迎接姬突成功复辟。
郑厉公复位后,他对立下首功的傅瑕并未大加封赏,而是果断地手起刀落咔嚓了。为了从道义上找到更合理的借口,他编造了一个传闻,说是六年前郑国内城和外城两条蛇相斗于南门,结果内城的那条蛇死了。他故意把这个传闻告诉了郑国以睿智博学著称的大夫申繻,然后问申繻这是不是表示郑国有妖。
申繻的回答很有意思,他说人会不会遇到妖是跟人自身的气焰有关系,妖也是人引起的,如果人不作乱,则妖也不可能作乱,但是人一旦作乱,那么妖也会作乱,所以才会有妖这个说法。
老丘以为,妖由人而起这个说法非常有道理。何为妖,一般来说其实就是人的内心中恐惧或者害怕的一种具象物。人的恐惧要么来自未知,要么来自因果论的报应,而造成恐惧的报应的因必然是恶,即人做的一些恶事。而这种恶的评判标准各自不一,所以最根源性的还是个人的价值观,何为恶何为善这个问题。
回归到郑厉公和申繻的这段对话中,申繻很巧妙的回答了郑厉公的问题,妖由人起,你说妖就是妖,你不说是妖那就不是妖,换句话说你想杀傅瑕那就杀吧,还找那么多借口干嘛。
郑厉公也干脆,说完就去杀了傅瑕,杀完傅瑕又想拉拢在郑国德高望重的大夫原繁。原繁是郑庄公的庶兄,也就是郑厉公的伯父,对郑国忠心耿耿,一直鞍前马后为国效力,并未参与到几位公子夺位的斗争中。
郑厉公对原繁说,之所以杀傅瑕,是因为他背叛了郑子婴,凡是对我没有贰心的人,我必将授予上大夫而重用,这个上大夫的位子显然非伯父不可。但是我当年被迫逃亡出国的时候,你都不帮我说好话,现在我回来了,你也还是这样对我不亲近,这样我如果还是委任你上大夫的话,我总觉得有点遗憾啊。
老丘以为,郑厉公此刻逼迫原繁选边站队,其本质上就是对他起了杀心,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其他公子有能力跟郑厉公抢位子,所有的对手都已经出局了,所以现在对原繁更多地是一种压迫,一种让大臣们唯他独尊的压迫。
原繁并不接受这种压迫,他选择了用自缢的方式来反抗这种压迫。
在自缢前的那段话充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说开国国君郑桓公当年任命他的祖先来掌管宗庙的石室,国家有国君而自己又不忠心,这难道不是有贰心吗?
如果是你来当国君,全国的人民都将是你的臣民。做臣子没有贰心,这是最根本的天道。郑子婴在位已经有十四年了,现在那些策划请你回国当国君的人,他们难道没有贰心吗?庄公有八位公子,如果个个都以官爵为贿赂来拉拢劝说别人背叛而能成功,那么你又怎么办。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说罢就自缢。
老丘以为,在原繁的心中,国家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国君,因为爱国所以才忠君。如果你为了高官厚禄而去效忠某一个人,这个人即使成功上位成为国君,那么你也不是爱国之人,你也是有一个贰心的人。
让他选择做个有贰心而不爱国的人,他宁愿选择牺牲自己的生命。这是一位对爱国比对自己的生命看得还重要的人,值得后人为之赞扬歌颂。
勿爱国吾宁死!原繁,壮哉!
庄公十四年 - 郑厉公自栎侵郑
郑厉公自栎侵郑,及大陵,获傅瑕。傅瑕曰:“苟舍我,吾请纳君。”与之盟而赦之。六月甲子,傅瑕杀郑子及其二子而纳厉公。
初,内蛇与外蛇斗于郑南门中,内蛇死。六年而厉公入。公闻之,问于申繻曰:“犹有妖乎?”对曰:“人之所忌,其气焰以取之,妖由人兴也。人无衅焉,妖不自作。人弃常则妖兴,故有妖。”
厉公入,遂杀傅瑕。使谓原繁曰:“傅瑕贰,周有常刑,既伏其罪矣。纳我而无二心者,吾皆许之上大夫之事,吾愿与伯父图之。且寡人出,伯父无里言;入,又不念寡人,寡人憾焉。”对曰:“先君桓公命我先人典司宗祏。社稷有主而外其心,其何贰如之?苟主社稷,国内之民其谁不为臣?臣无二心,天之制也。子仪在位十四年矣,而谋召君者,庸非贰乎。庄公之子犹有八人,若皆以官爵行赂,劝贰而可以济事,君其若之何?臣闻命矣。”乃缢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