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梿枷.箥笈——《天音阁微散文》之九
作者:朱军
昔日乡村,打梿枷是妇女的绝活,而梿枷,则是纵横开合的劳动工具。
不到收制的时候,梿枷斜倚在农户的墙角,似乎沉睡着。一到夏收和秋收,梿枷醒过来,被农人收拾好,一头是竹排,被皮绳扎紧,一头是长长的竹竿,系于竹排,成一定度,于是梿枷兴奋,等待奔赴农事。
春天收割时间紧,被称为“龙口夺食”,急急忙忙割倒的麦子晾一到两天便扎捆收回,等待脱离。油菜切割了收回,或直接垛在地里,一至两天抖菜籽。
小麦脱粒,主要是机器,梿枷辅助。队里的麦子我入机脱粒,或铺于院场。入机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景像,人工铺设的麦穗,在烈日下晒一阵子,便有一排子妇女,戴了草帽,举了梿枷,从这打过去,又从那头打过来,一陈啪啪喧响,掀起草屑,一片尘光,将麦子脱粒。那会儿,妇女之于小麦,梿枷之于麦草,相谐相伴,互相激发,成为一景。
若是自留地的麦子,几乎全是女人挥动梿枷脱粒。那会儿,打梿枷很费力,也很认真,一路来去,反复打,翻来复去打,直到麦草变碎,麦粒入目,方才歇息。夏天雨多,必须抢时间,于是老街的刘婶李婶王婶们,就会穿梭来去,一片繁忙。老街上,小学院中,梿枷起落,一片击打之声不绝于耳。
油菜脱粒除了拎起荚果抖动之外,也铺展于地,用梿枷敲打,一下一下,步步回旋,颇为用心。
到了三秋,收䊑烙,收红苕,是用别的工具。而收了黄豆之类,要在秋阳下晒,也要妇女们用梿枷敲打。那时候,同样是忙,同样是累,可时光以容,场景便闲散许多。
水乡的妇女打梿枷,码头的女子用梿枷,你的娘娘(伯母)们,也用梿枷。你的奶妈住在油坊街,那举了梿枷一路来去的情形,至今鲜活生动。
梿枷让她们的劳动精彩,她们是运用梿枷的能手,她们的健康与美丽,一定程度上来自于梿枷。
相比之下,箥笈同样适用于女劳力,那是柳条或竹篾的编织物。
年深月久,日晒雨淋,四季春秋,都在小小的箥笈上留下痕迹,新的,旧的,半新半旧的,淫沁着时光的流苏。
一个箥笈,被妇人端在手上,春秋,冬夏,了了分明。
一个妇人,好几个妇人,在老街上摆开架势,在院场中拉开阵仗,端了箥笈,立马凡中见奇,有了不俗。
夏收时节,箥笈与妇人,开始箥动,立马分开麦粒与麦糠,新鲜的麦子,立即呈现。
秋收时节,箥笈一阵喧扬,妇人娴熟地劳作,秕谷,好谷,分开阵营,有了轻重高下之别。
妇人用箥笈,完成一次次挥洒,完成粮食和非粮食的甄别与精选。妇人代表乡间,审视䅔麦,也被稻麦亲近。
箥笈之于妇人,用一连串的起承转合,遴选着,扬弃着,让乡间劳作有了哲学的意味。
有趣的是,腊月间,水乡老街的妇人,用箥笈“滚”圆呼呼的元宵。一箥一浪,湿糯米粉,汤圆馅儿,一次次粘合滚动,有了年味,有了辞旧,也有了原汤化原食之后的步入新春......
应该说,梿枷与箥笈都属于农耕时代手工劳动的产物。后来,随着电动机的普及,都由主要的劳动工具变成了辅助的生产工具,发挥拾遗补缺的作用。再后来,水乡团转的农人成为菜农,又转成非农业人口,那么梿枷箥笈之类也退出历史舞台,成了摆设。
可真的是摆设吗?当你回首往事且稍加品味的时候,又觉得未必。它们,如同某种注脚,诠释着曾经劳作的日子。
(2025.1.24.写讫于天音阁)

作者简介

朱军,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曾任汉中市作家协会副主席,1985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现居汉中。已出版散文集、小说集及诗集等文学专集57部,共1350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