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旅游回来,我的情人死在我们的家里。
而我成了杀人凶手。
国庆七天假刚结束,程柏青到公司上班的时候,就看到同事聚在一起讨论什么。
有眼尖的人看到她来了,扯了扯正在说话的同事,大声喊了声程姐,人群立马散了开。
程柏青嗯了一声,然后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国庆假期之后就是公开的升职竞聘,关系到她能不能从副总经理升到总经理,更关系到她能不能从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背水一战,正是关键时候。
她的助理小张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了,表情有些严峻。
走到她旁边才轻轻的说,“程姐,谭松林死了。”
谭松林是公司的另一位副总,原本总经理的职位会在他们两个人中产生。
“什么?怎么会死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10月5号财务部的小张去谭松林家里找他,发现人就死在家里。现在警察还在调查,已经找了几个公司的人,估计一会就来公司了。”
“不过,他那种人死了也好,看着就来气。”
上个月,谭松林抢了营销二部的单子,影响了整个部门的绩效,这事谭松林干过很多次,底下的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要乱说。”她赶紧让小张闭嘴。
“本来就是……”
小张话才说完,就有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敲门走了进来。
“程柏青女士是吗?我们是警察,我们是为了解谭松林的事情过来的。”
她握在手上的的杯子忽然一松,落在桌子上,葡萄美式溅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滴落在米白色的大理石上,像一滩深红色的血。
小张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出来递给她。
她这才缓过神来,“真的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很意外,你们都坐吧。”
“我们这次过来是请你跟我们一起回警局协助调查。”
“去警局?”
“是的,去警局。”
一般来讲,只是普通的问话可以直接在办公室进行。如果需要去警局配合调查,那就意味着警察已经调查到一些东西和她有关。
程柏青有些拿不准警察究竟查到了什么。
“请问你平时和谭松林关系怎么样?”
“就是同事关系,谭总人挺好的,对大家也好。”
“可是,你们公司的人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是的,上周她和谭松林才在办公室起了争执,中间谭松林还抓起水杯砸在地上,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们不合。
“工作需要,我们带两个不同部门,难免会有分歧。毕竟立场不同,这在职场都很正常的。”
她搓了搓手,显然是用了力度,手背迅速红了一片。
“听说你们最近准备竞聘总经理是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她就没办法继续装傻。
谭松林死了,从目前来看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她。
“是的,但是我们是公平竞争,我……我总不能为了一个总经理的位置去杀人吧。”
“当然,不过你也别着急,我们什么都还没说。那你们平时都用什么联系的,企业微信?或者钉钉?还是私人微信。”
“一般工作就钉钉,私下我们没有什么联系。”
“你说奇不奇怪,谭松林的手机里完全没有任何和你聊天记录,就连工作也没有。你说,是谁特意删除了这些记录,还是这些记录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谭松林死在悦景城,当然,高级小区注重隐私没有什么摄像头。不过,有行车记录仪却拍到你经常在那个房子里过夜。是什么同事,能让你一直住在他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警察猛的拍了一下桌子。
吓得她的心脏跟着一起颤抖了一下。
“今天的谈话内容会保密吗?”
“当然,如果你的事和案情无关的话。”
“我和他是情……”她说了停顿了一下,然后改口,“我们是情侣关系。”
知道自己瞒不下去的这一刻,她反而忽然平静了下来。
三年前她从国外回来,在一场晚宴上认识了谭松林。
后来,在谭松林的引荐之下,她入职了安科科技公司,作为谭松林的私人秘书。
那时候,谭松林正在和前妻打离婚官司,每天心情不快。
后来的一个晚上,她去给谭松林送文件,谁知道谭松林喝了很多酒,顺势对她表白。
大概是因为她一个人漂泊在这个城市无所依,对谭松林的表白,她居然有一些心动。
而且,毕竟谭松林是她的上级,如果拒绝,后面的日子还不知道会不会给她穿小鞋。
思虑过后,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关系。但是碍于办公室禁止恋情,不能公开。
不过还好,谭松林并不是一时兴起,对她也还算好,并且也承诺,会让她爬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后来,她从私人秘书转到市场部主管,又从主管到市场部经理,最后到了副总经理,比同龄人晋升的都要快。
因为怕公司高层有疑虑,即便两个人下班之后躺在一个被窝,但在公司上班期间,她都要与谭松林不合,至少他们表面上是不合的。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杀他,这些东西的曝光,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警察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像是在思考这话的可信度。
“10月3号晚上八点,你在哪里?”
程柏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些痛苦的表情,闭上眼睛也没阻止眼泪流出。
他们在一起三年,虽然上班下班角色切换有些割裂,但是更多时候,程柏青觉得他们两个人相处模式已经算得上老夫老妻。
之前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无论谁竞争上总经理的位置,另一个人就离职,然后两个人结婚。
国庆节前一天晚上,谭松林主动在家里做了烛光晚餐,一度让她忐忑地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求婚。
可是没有。
谭松林变卦了,他提出让程柏青主动退出竞选,给他让路。
他说,她还年轻,可以不用在这个公司耗着,就算不上班,他也会养着她,如果还想上班,可以换一家公司。
他是男人,需要有一份事业。
他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考虑。
他说的天花乱坠绘制梦想蓝图,那也不过是为自己的反悔找补。
程柏青气不过。
虽说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得助于谭松林的牵线搭桥,可后面一路到这个位置也是自己一杯酒接着一杯喝出来的,甚至经常凌晨三点还在加班修改文件,审批流程。
她能走到这一步,最大的功臣是她自己,绝非谭松林。
凭什么要她为了男人的冠冕堂皇买单。
于是她果断拒绝了,提出只能公平竞争。
谭松林很生气,退翻了桌子上所有的碗盘,走到她旁边,一脚踹把她从椅子上踹下去,她的牙齿磕到嘴唇,血一下子救了出来。
可是谭松林还是气不过,抓着她的头发又打了她几巴掌。
大概打的累了,他这才径直回了房间,很快鼾声从卧室里不间断的传出。
只有她像一条狗一样,躺在冰冷的客厅里直到天亮。
她怕自己脸上的伤被公司同事看出来,也想给自己时间消化掉谭松林对她的暴力行为。
所以30号她请假飞往甘林旅游,在那里的民宿住了七天,昨天的航班刚回来。
她甚至还没想好怎么面对谭松林,就等来了他的死讯。
“其实之前他对我也挺好的,是一个合格的伴侣。如果不是这件事情,大概我们还是会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死。”
“你说的我们都会去核查。”
“不过,如果按照你说的,你一直在悦景城生活过,为什么房子里找不到你的指纹以及任何生活痕迹。”
警察把话说的很明白了。
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么他只要清理掉自己的痕迹,为什么还要要清理她的。
那显而易见的可能性是她不愿意继续想下去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故意想要陷害我。”
到了这一步,她真的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白。
不得不说,那个凶手真的是技高一筹,不仅悄无声息的杀了人,还能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推到她身上。
“有人陷害你的前提是有人知道你们的事情,还有谁知道你们的事情?”
她想了一下,脑子里模模糊糊捕捉到一个影子。
“对,她前妻,她前妻来闹过两次就是要钱。谭松林嫌烦,打钱的时间就一点一点往后拖。上次她前妻还说要去公司闹。”
“她知道你?”
“她应该不知道吧,一直以来我们都藏的很好,他前妻只知道家里有个人。”
“好的。但是目前你的嫌疑还没完全洗清,在我们找到证据之前,请不要离开本市。”
等从警局出来,她收到了公司人事部发来的通知,让她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警察来公司只重点调查了她一个人,所以从公司层面来看,她的嫌疑很大。
独善其身再正常不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了人事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靠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喝完了一整瓶红酒,还是无法消化爱人忽然死亡,她被当成嫌疑人,自己的工作也搁置下来了。
只是短短七天,她为自己所做的所有规划变得支离破碎。
她打开窗户,秋天的冷风给了她一剂清醒的耳光。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等着警察找到凶手再还她清白,那真的太晚了。
她要自己去找到真相,给自己一个清白。
在和谭松林的三年相处中,多少她是听说了一些他前妻丁依的习惯。
早上六点多就要出门买菜,七点给孩子准备早饭,然后送孩子去学校。
她六点不到就定了闹钟出门,守在丁依家门口。
她抱紧了自己的长风衣依旧哆嗦地打了个喷嚏。
看了看时间六点半了,丁依还是没有出门。
她正思忖着,就看到丁依出门,直奔附近的菜市场,很快就拎着小袋小袋的菜回家。
七点半再一次收拾好带着六岁的儿子去了幼儿院。
下午四点半接儿子回家,六点钟出门在公园里玩一个小时。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动。
真的有能杀了人还如此淡定的人吗?
可能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主观地把丁依代入了杀人凶手,势必要在她身上找到不符常规的蛛丝马迹。
在今天送完孩子之后,丁依的车停在路边,她不知道丁依在等什么。
直到美发店门开了,丁依才走了进去,跟造型师沟通要染烫的颜色。
谭松林很早之前说过,丁依是一个对外在并不是很上心的人,也是因为这一点,让他很难继续和丁依生活。毕竟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果然露出马脚了,谭松林前脚才走,后脚丁依就开始打扮,说不定店里的哪个美发师就是帮凶。
只要等到证据,就能洗脱自己的嫌疑了。
只在等待丁依做头发的五个小时,她的精神有一些被消磨,有点昏昏欲睡。
再睁眼的时候,原本应该坐在那里做头发的丁依不见了。
去哪里了?她环视了一下整个美发店。
忽然,有人用力把她推到地上,双手手掌一下就被擦破了。
她扭头,推她的人就是丁依,她说,“你已经跟踪我好几天了,到底想干嘛?”
“我没有跟踪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谭松林伟为了你跟我闹离婚,现在人都死了,你跟着我干嘛?他那点遗产都是我儿子的,你这个没名没份的婊子别想分到一分钱。”
程柏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凑近丁依低声说,“难怪谭松林总说你母老虎。”
丁依听到她这么说,更加生气,抓住她的手腕一巴掌眼看就要下来了。
忽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路人从她们身边路过,没拿稳的咖啡一滴不剩泼到丁依身上。
“没事吧,对不起啊”
那个男人赶紧道歉,却没有什么诚意。
“长没长眼睛啊。”
这下丁依也顾不上程柏青,赶快从包里拿出纸巾擦衣服上的污渍。
程柏青趁这个空档,直接离开。跟疯子纠缠,肯定讨不到好处。
她刚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前几天那两个问话的警察守在楼下。
她微微皱眉,心里希望他们不是来找她的。
所以她加速脚步想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但还是被叫住了。
“你认识这个人吗?”
警察推过来一张男人的照片。
她瞥了照片一眼,“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警察同志,你们如果有证据就直接抓我,你们自己打乱了我的生活,现在还要在这里回答你们这些没头没尾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配合你们。”
“你觉得我们没查到什么会找你过来吗!”警察把音量提高了一点,“尹萱!”
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胃里释放一阵寒意,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女警察给她递来一杯水,暖意从掌心缓缓流入身体,她有些感激的看了一眼那个女警。
尹萱是她的名字,这个名字她用了二十二年。
但在过去的那些年,她无时无刻不想从这个名字里逃出来。
“是的,我认识他,十岁那年我的爸爸撞死了他的妈妈。可是我们赔钱了,把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变卖了,赔给他家了。我还要做什么啊,把命赔给他吗?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
郑源,是个魔鬼。
十岁那年,他爸开着货车回家,当时她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郑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冲到马路上,即便他爸已经刹车踩到底,但是因为距离太近了,车子还是往前冲。
是郑源的妈妈冲出来,把郑源推出去,而郑源妈妈当场飞出去好远。在救护车还没赶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已经失去了温度。
那天中午,尹萱的爸爸喝了一点点酒,这点微不足道酒精浓度却成了审判的关键。
毕竟死了人。
尹萱的奶奶逼着尹萱妈妈卖了房子车子赔钱求得郑源家人的谅解,开具了谅解书,最后还是被判了七年。
虽然是只是七年,不过尹萱爸爸当了一辈子老实人,怎么也接受不了有人因为他死了,他想不通,自己辛苦了一辈子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没两天在牢里撞墙自杀。
尹萱母女因为这件事彻底落了个无家可归。,只好带着她搬回来娘家住了两年多。
过了两年,尹萱妈妈再嫁,嫁了一个带着一个儿子的男人。
一家四口算不上很好,也算不上不好,勉强能称为一个家。
至少她妈妈不用再出去工作,她妈妈很快乐。
不过,大概是因为上天不眷顾,郑源忽然转学到了她所在的班级。
同学们都说她,应该给郑源道歉,应该磕头求他原谅,也应该给他当牛做马。
毕竟不是因为她爸,他妈就不会死。
可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也没有爸爸了。
那天晚上是她生日,她特意穿了妈妈给她买的粉色公主裙。
放学的时候,叔叔让哥哥去学校接她,然后直接去饭店。
可是,大概是因为她太幸福了。
他们两个再去饭店的路上,郑源忽然冲出来,拿着刀对着她。
是哥哥挡在她前面保护她,温热的鲜血喷溅了她一脸。
她趁郑源还骑在哥哥身上的时候,跑到大街上喊来了大人。
最后,保护她的哥哥被捅了三刀。
那一年郑源才十四岁,就背上了一条人命。
认罪那天,郑源唯一开口说的那句话是,“尹萱,你不配幸福,你应该跟我一样痛苦,这个世界才公平。”
郑源就是个疯子。
“那后来你是怎么变成程柏青的?”
她是怎么成为程柏青的。
她抬起头,看着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泪水在光的折射之下,拼凑出那条她拼尽全力从地狱爬出来的路。
哥哥死了之后,先崩溃的是她妈妈。
她妈妈说她是扫把星,害死了身边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哥哥不会死。
可是,难道在妈妈心里她就该死吗?
其实她清楚,她妈妈是在用伤害她来挽回叔叔的心。
所以,再她妈妈又一次拿扫把想要打死她的时候,她跑走了。
永远的逃出那个家。
那时候满打满算,她才十四岁,没有钱,正经工作也没有人肯用童工。
在她以为自己要变成流浪汉的时候,有个叔叔说,可以给她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她欢天喜地的跟着那个叔叔去了工作的地方。
那是一场巨大的骗局,世界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饭。
她才知道,说好的工作不过是他们那伙人在某个网站拍摄色情的视频,吸引别人付费解锁。
然后窃取那些人的信息,再由她们去接近那群人,等时机成熟,再由这群叔叔扮演所谓的亲人来勒索。
通俗来讲就是仙人跳,而主角是未成年少女。
他们的组织还有个低俗的代号叫做猎艳。
她那时候并不懂这么多,她只知道不能骗人,骗人不好。
可是不骗人,就没有饭吃。
一开始,她很笨,根本不知道怎么靠近那些满身味道的男人。
所以她经常因为任务失败被双手吊在笼子里,就挂在那里,一挂挂一整天。
整整两年,她一共骗到了两个人。
组织见她不愿配合,就换了一种方式榨取她的价值,她成了那些不堪入目视频的女主角。
唯一庆幸的是,为了出镜不至于面黄肌瘦,她没有被饿死。
十六岁的时候,她趁前来盯梢的人不注意,跑了。
不过还没跑多远,又怕抓回来了。
“要不是你这张脸好看,你真的早就被我剁了喂狗了。”
那个人一边跟她说话,一边一把大刀下去,捆住双脚的大公鸡就被剁成了两半,丢进她在的笼子里,铁链拴住的狼狗立马围着笼子叫了起来,唾液从牙齿上滴落。
意思是倘若再不听话,下一秒,狼狗就会冲进笼子里把她撕碎。
她只能一次一次说,我错了,我不敢了。
然后继续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不知道什么时侯才能从这样的日子才能结束。
就好像天再也不会亮了。
后来,因为扫黑扫黄力度加强,组织里折损了不少人。
他们决定去海外避避风头。
就那天,在即将登机之前,她因为带了小刀被海关扣下。
看着组织所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好像又回到自己离家出走的那天。
虽然无依无靠,但是她的命运又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四年,她干过很多活,洗盘子,刷碗,酒店迎宾,但是开钱最快的是陪酒。
她需要钱,需要一个房子能容纳自己。
后来,她在夜店陪酒的时候,遇到了谭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