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74岁大爷贷款50万,不久他去世了

每读故事 2025-02-26 11:39:38

周尤觉得头疼欲裂。

左边的大妈一直在问,存款的积分到底是兑鸭蛋好还是兑大米好。

右边的大爷抓着他的袖子,口水都拾掇不利索,“我这到底是理财呀还是保险呀?”

大厅里还有一拨农民工在办工资卡,“恁这个CRS是嘛呀?”

“俺家门牌号,俺忘咧!”

“身份证上这就是俺,恁这个系统,咋回事嘛!”

周尤的血压蹭蹭蹭往高拔。

旁边的女大堂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那香味像一块塑胶,牢牢扒住周尤的鼻腔,周尤觉得自己快吐了。

那厮还不断往跟前凑,假睫毛长得跟两把刀似的,晃得周尤心烦气躁。

周尤更恨严簌了。

一周前,省分行为了搞什么条线融合,在营业部一楼大厅专门辟了好些工位,要求各业务相关条线安排专人值班,及时解答客户疑难。

通知下到信贷部时,严簌不假思索,大手一挥就指了周尤。

周尤一开始想得挺美,这么个既能接触一手客户资源,又能跟漂亮大堂们扯闲篇儿的机会,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谁知,上岗一周后,周大爷就悔不当初。

这哪是什么信贷岗,分明是服务员+保洁+保安。

贷款咨询没干几次,端茶倒水推轮椅,存进取出换零钱的破事倒没少干。

总之,一点都不高端。

听说这班还得值好几个月,怎么着得到年底总行巡查结束。

周尤在心里哀叹,老子是来当白领的,如今怎么看,都像个嘴上抹石灰的白吃。

快下班的时候,周尤百无聊赖地一声叹息,起身准备回家。

“经理?”一个挺苍老的声音。

周尤循声抬头,正看见一张和煦的笑脸,老人须发皆白,拄着拐杖,衬衫白得离谱,旁边有个年龄相当的年迈女性搀着,同样的慈眉善目。

周尤心下了然地一笑,“您是要兑积分么?鸡蛋还是面粉?”

那人怔了下,摇了摇头,暖洋洋地笑了笑,“我想贷款。”

周尤一时间怀疑自己耳背了,目前来贷款的客户多是冲着房贷或者经营贷,客群年龄左不过四十来岁,面前的爷爷目测也有七十了,说白了,一个朝不保夕的年龄,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银行将极难主张债权。

所以宛江银行早就明确了一条制度——客户年龄+贷款年限不得超过70岁。

“您的贷款用途是?”许是面前的人太过温善,周尤不忍心粗暴回绝,于是迂回地问道。

“我想买个房子。”

周尤忍不住叹了口气,房贷多则三十年,少则五六年,无论如何,都是长线贷款,这人70岁了,如果再贷30年,他能活过一百岁?

他死了,银行贷款谁来还?

残酷却又现实。

“冒昧问一下,”周尤有点试探,“您今年多大年纪?”

那人年轻时应当有极俊朗的一张面容,纵然如今古稀,依然眉目清隽,笑起来叫人舒服,“七十四啦。”

周尤无奈地摇了摇头,“爷爷,您这个年龄恐怕……抱歉。”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那奶奶突然哈哈一笑,“老孟啊,你就死心吧,这都是第6家银行了,算了,咱回吧”

说着就要搀老人走。

老人表情已经非常凝重,他死死盯着周尤面前一块地砖,就像是被钉在地上,拽他根本纹丝不动。

他的眼圈红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我想,给你个名分。”

“走,回家!”那奶奶又是爽朗一笑,“我要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

老人抬头看着奶奶,浑浊的眼眶里兜着晶莹的泪,“那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和你埋在一起,到了下面,我才能攥着你……”

他轻轻摘下奶奶肩膀上一根白发,“你胆子那样小,没人牵着你,你一准害怕。”

周尤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绿茶被沸水卸开了香味,周尤端茶过来,“您二位先坐,咱们聊聊,也许一切还有转机。”

“她是我的初恋。”

爷爷笑起来,每一寸皱纹里都是缱绻的温柔。

七十年代初,容城431所成立,专研军用生产反应堆及放射化工处理。

那时的孟琅宁已在都柏林从事量子场论研究5年,与爱尔兰华裔谢瑾相恋3年。

孟琅宁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431所,扎进了祖国建设中。

他承诺谢瑾,等一切稳定,就回爱尔兰接她。

繁重的科研任务,严密的保密要求,让这个承诺一拖再拖,几经辗转,一对恋人,就这样失了联系。

星河流转,一去经年,孟琅宁组建家庭,生儿育女,年少时的澎湃爱意终归于平静,变为隐晦的轻描淡写。

却不想,容城五月,有人敲门,孟琅宁开门的一刹,记忆和现实层层交叠,积年山山水水瞬间鲜活。

那时他刚刚退休,妻子去世已逾二十年。

他想娶谢瑾,两个子女全都反对。

孟琅宁常年忙碌,对子女关爱不够,家人之间感情淡薄,子女间大事小情上也常有争执,唯独老孟续弦一事,他们的口径惊人的一致,绝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周尤忍不住问道。

老孟苦笑了下,“怕丢人。”

六七十岁的老父亲,突然老来俏,夕阳红,敲锣打鼓地娶老婆,算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三十四岁了,难道还真管这后来的女人叫妈?

他们开始苦口婆心劝老孟。

“咱这把年纪了,打打牌,遛遛弯不行吗?非得招惹那么个老女人?”

“您到底图她啥呀?你们都这岁数了,又没那方面的需求,何必呢?”

“她从国外回来的,她说自己没结婚就没结婚?说不定还有一帮儿孙呢!个个都是拖油瓶也指不定啊!”

“您是正经国企退休,跟外国人结婚,手续一大堆,麻烦着呢。”

就这样,老孟一腔热情被儿女彻底浇灭,谢瑾不忍老孟为难,就这样无名无分地陪着老孟,一晃十年。

老孟笑吟吟看着谢瑾,“Linda。”

他有一口极动人的英伦腔,“下个红绿灯那里有个花市,我想要点蝴蝶兰。”

他这口气几乎带着撒娇,“你替我去,我在这里等你,好吗?”

谢瑾笑着走了。

老孟回头看周尤,还是笑着的,“我能理解你们不贷款给我,前面五个银行说法是一致的,我74岁了,随时可能过身,到时贷款就成了无头债,银行,毕竟是要盈利的。”

周尤点点头,心下对这样通透又包容的老人由衷钦佩。

老孟敛了笑意,“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还清贷款的。”

周尤看着老人的眼睛,颓然地笑了笑,他刚背过制度,在银行,制度就是生命。

他相信老人的话,可也只有他相信。

“我快死了。”老人轻飘飘说着,像是在聊别人。

“肝癌。”

周尤猛地一僵,错愕地抬头盯着老人。

“她还不知道。Linda这十几年,跟我住在安置房里,那是个几十年的老房子,冬天啊,那水管子就要结冰,夏天,苍蝇恨不得飞到眼睛里,可她一句抱怨也没有,跟我住了十几年。”

孟琅宁:“你知道吗,她当了一辈子大小姐啊,以前伺候她的保姆都有独立卫生间,可这十年来,她得去巷子口的公厕倒痰盂,得伺候我这个老不死的活下去。”

“为了我,她和国外的亲人已经断绝联系了。”

一滴眼泪就那么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老孟眼角涌上笑意,“我就要死了,安置房在我名下,我死了,她住哪里呀?”

电梯徐徐上行。

周尤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虽面目平静,却内心焦虑。

但他并不后悔。

就在十分钟前,他冲动地握住客户的手,“我贷!”

贷款都是审批制,需要先报后批,能不能贷,取决于层层审核的结果,周尤贸然应允客户,已然犯了制度。

可他脑子里只有孟爷爷的那句话,“五十年前我就答应她,要住敞亮的屋子,有敞亮的窗子,窗子下有茂密的蝴蝶兰,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

爷爷无力地笑了笑,“可是到死也实现不了啦。”

“我贷!”周尤一阵心酸,当即就要上信贷部找部门总监严簌审批。

“叮——”电梯停在了十八楼。

周尤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严簌的门。

下班已经半小时了,严簌还在看授信报告,她抬眼看了下来人,又一头扎进文件里。

“严总,我要报贷款。”周尤字正腔圆道。

严簌顿了下,抬起头,坐直身体,缓缓靠进椅背,“说说看。”

她没有打断周尤,直到周尤激情昂扬地描述完基本情况,她才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嘴,“拒。”

“严总,只要50万,50万而已!”周尤不能理解严簌为何如此冷血,他分明已经详述了老孟的处境和他年轻时的辉煌。

“而已?”严簌半酸不苦地假笑了下,“你知道我行对于重大风险的定义是什么?”

严簌:“二十万以上,就叫大额,发生风险,就叫重大风险。怎么,周少爷觉得自己能百万百万再百万地往里搭?如果是这样,那我没有意见。”

周尤脸色变了,他知道严簌在说他替李振国和王珍还贷款的事。

宛江银行审批是分级审批,严簌手里就有100万的权限,低于100万的贷款业务只需要严簌点头,否则才需要上报审批岗,或者过贷审会。

周尤不明白,严簌为什么就不能高抬贵手。

严簌:“有些事我本不想说得太明白,可你一而再再而三超越服务边界,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

“宛江银行,哦不,全国的商业银行,你知道对信贷专员而言,最重要的一条原则是什么?”

周尤直白地望着严簌:“做大息差,为银行牟利。”

“哈,你可真无私。”严簌意味不明地笑了。

继而正色道:“最重要的原则叫‘尽职免责’,什么意思呢?信贷岗是风险岗,你做好你该做好的,出了风险,部门负责人、条线负责人、分管行长、乃至行长,都会为你负这个责,跟你分摊这个风险,因为尽人事,听天命,没人奢望贷款一定能万无一失。但如果你该做好的却没做好,那么风险就只是你自己的风险。明白?”

周尤一脸迷茫,“这与老孟有什么关系?”

严簌难得的好耐心,她叹了口气,“制度里的,就是你该做的。超越制度的,就是你不该做的。”

她抿了一口咖啡,“《宛江银行信贷守则》第二章第七条,个人住房贷款客户,客户年龄加贷款期限,原则不得超过七十岁。你刚说了,老孟74了,所以,这笔业务你若是做了,业绩是部门的,风险是个人的,还做么?”

宛江银行有规定,新员工一年内不做指标考核,唯独一项指标例外——重大风险事件。

严簌这话,毫无错处。

周尤病恹恹地下了办公楼。

一抹晚霞正血红地挂在西北的天空。

“周经理……”老孟居然还没走,就蹲在楼门口,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尤差点一脚踢到他。

“有信儿了吗?”老人一脸期待。

周尤不忍心,只字未提他刚碰到的钉子,干笑了下,“我们领导下班了。我,我没请示得了。”

“哦,”老人不免失望,但还是笑吟吟道:“没事,没事,不急。”

那个“不急”说得却很乏力。

周尤想,怎么会不急呢?

医生说了,孟老这种情况,顶破天也就三年,而医生说这话时,已是两年之前。

“您一辈子辛劳,怎会没个房子?”周尤说出了困扰已久的疑问。

老人不自觉地摩挲了下拐杖,笑得有些发苦,“国家对我不薄的,早些年单位分过一套,后来,我用我和孩子妈的积蓄又买了一套。两套房子,儿女成年后各得了一套,容城房价那么高,我不想他们为了个房子,背上房贷,疲于奔命。”

“那您就甘愿自己背上房贷?”周尤有些气恼。

“即便是要赠与他们,你也理应和他们同住,让他们尽赡养的义务啊!怎会到这把年纪还住在……那种地方。”

周尤看过照片,孟琅宁的暂住房确如他本人描述的一样,破烂,陈旧,俨然是个危房。

“本来是在儿女处轮流住的,可后来,有了谢瑾……孩子们就……”

周尤忍无可忍地“啧”了一声,“他们自己的房子呢?难道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啃老?”

老人后脊一僵,似乎是尽量在轻描淡写,“孟棠,哦,就是我大女儿,是个会计师,算得一手好账,离了婚,孤零零一个人,我不能叫她露宿街头。”

“老二是个儿子,叫孟棣,”老人顿了下,“高考那年伤人,被取消了考试资格,一辈子没有文化,开货车,日子很困难,孩子在读中学……”

孟琅宁:“所以我不怪他们,如果不是我顾不上家,也许他们母亲不会死,也许他们性格不会这样,也许现在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周尤本想再辩解一番,可看着老人枯槁的脸,他只觉得无限的悲哀。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老了就没有资格寻找自己的幸福?

为什么老了就不配拥有爱情?

为什么在有些人眼里,人和人之间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感情,只存在资源整合和相互利用?

这都是为什么?

哪怕是他自己,他一直恨父亲周笠,恨他不爱母亲还要娶她,恨他让母亲一生都不快活,可他从来没怨过他找后妈。

人总要有爱的,不爱了该怎么活啊。

周尤一夜辗转,半梦半醒间,是严簌的忠告,是孟老的笑意,是谢瑾端着那盆蝴蝶兰,满脸笑容地站在夕阳深处,“老头子,走啦。”

周尤第一个到了行里。

好巧不巧,严簌今天的“每日一花”是一捧蝴蝶兰。

周尤盯着那花,皱了皱眉。

“想清楚了?”严簌抬起那双桃花眼,一眼不错地看着周尤。

“嗯。”

“很好,在我这里,识时务是个优点。好了,去忙吧。”

周尤没有离开。

严簌用表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严总,信贷一组周尤向您汇报业务。我要为客户孟琅宁申请个人住房贷款50万元,贷款期限15年,利率以同期LPR上浮30bp计算。请严总批准。”

空气一时凝结,安静得令人窒息。

“我昨天说的话,你不懂?”严簌表情威严时,的确令人胆寒。

“懂。”周尤目光灼灼。

严簌甚至被气笑了,“你以为你这是勇?你这是蠢!”

“孟琅宁,青年时为家国,中年时为儿女,一生辛劳,一生奉献,这样的人,我不允许他晚景凄凉。”周尤直视着严簌,眼神清澈。

“你为他,谁为你?”

“我不需要谁为我。”周尤突然淡漠笑了下,“反正我这辈子,没人为过我,我不稀罕,也不需要。”

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严总,十分钟以后项目会。”同事的敲门声,搅动了办公室的低气压。

严簌简单应了一声。

她双肘支在桌上,面沉如水,认真端详着周尤,那种眼神让周尤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砧板上的鱼,拿刀的厨娘正在研究是清蒸还是红烧。

过了许久,严簌突然垂下眼睛,机械道,“去填表,十分钟后,会上见。”

孟琅宁的贷款,批了。

散会后,严簌把一张纸拍在周尤面前,“签名。”

是一份责任认定书。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白,一旦贷款发生风险,责任由周尤全部承担。

周尤毫不迟疑,提笔落了款。

严簌皮笑肉不笑地缓缓摇了摇头,“那个‘周家’,怎么会教出一个你这样的傻白甜?”

傻白甜?

周尤认真咂摸了下,表情又回复成惯常的懒散,“谢谢您,没用二傻子,愣头青之类。”

严簌忍俊不禁,又想到不妥,随即干咳了两声。

心道,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房子是小户型,并不算宽敞,但胜在交通便利,靠近医院,环境幽静,朝南的窗能洒进去大片大片阳光,孟琅宁已经种好了几盆绿植。

乔迁这天他邀请周尤和严簌做客,周尤一早给严簌打电话,询问要不要去接她。

严簌的声音难得透着倦,大概没有睡醒,软哝哝地说不用,约了时间让周尤在孟老小区门口等她。

周尤刚从后备箱提出两大篮水果,就听见身后一个夸张的轰鸣声咆哮着靠近。

他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一辆重型摩托嘶吼着“飞”了过来。

车上的人一身皮衣,戴着头盔,把油门拧得跟扳机似的,杀气十足。

“吱——”尖锐的一声刹车,求生欲让周尤没忍住后退了好几步。

惊魂甫定的当口,看见来人一摘头盔,露出一头瀑布似的长发。

女的?

这么嚣张?

下一秒,那人潇洒一甩头发,周尤惊得目瞪口呆。

严簌?

居然是严簌?

那个一本正经,凶神恶煞,做什么都板板正正的判官?

那个从里到外都是黑色,俨然就是个零差错率机器的严簌?

“嘿boy,注意表情管理。”严簌伸手抬上周尤的下巴。

周尤假咳了两声,勉强收回震惊,“没成想,您还是个朋克青年啊?”

“诶?你怎么知道我玩摇滚?”

严簌跟平时上班时判若两人,抬手就脱了皮夹克,大刀阔斧地露出肌肉线条清晰的大臂,给周尤展示上面的纹身。

一行字母,DeryckWhibley,周尤认识,这是加拿大知名朋克乐队主唱的名字。

周尤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这,这是严簌?

严簌疯了还是我疯了?

“您没被勾魂吧?”周尤问得结结巴巴。

“怎么?”严簌耸耸肩,“就因为我骑摩托?”

周尤干咽了口唾沫,讪讪笑了笑。

严簌上了楼,挽了袖子就开始拖地,一边拖还一边特豪爽地讲故事,讲到爱尔兰摇滚,严簌来了劲头,谢奶奶听到家乡也打开了话匣子,场面一时间其乐融融。

周尤掐青了自己大腿,还是不敢相信,此人就是判官。

老天,做人怎么可以如此精分。

回去时,严簌问周尤怎么来的。

周尤眼睛一转,微微一笑,“打的。”

“需不需要我载你回去?”严簌的回答正中周尤下怀。

周尤连连点头,激动地搓了搓手。

他买过一辆重型摩托,后来被父亲亲自砸了,原因很简单,周尤是独子。

周尤偷偷发消息,“速来取车,今天开的是6号。”

严簌载周尤绕了一条僻静的路,一路风驰电掣,凶悍异常。

周尤手足无措,他不敢抓着严簌,但他知道以这位车手的速度,不抓肯定要血溅当场,死无全尸。

红绿灯时,严簌回头看周尤。

路灯昏黄,严簌的桃花眼隔着头盔面罩看了下周尤,那眼角微微上挑,还带着一点红,笑起来时勾魂夺魄。

“不怕死啊?”

“啊?”周尤还发着懵。

严簌低笑了下,抓着周尤的手搂在自己腰上,极其自然道,“摔下去可不算工伤。”

周尤愣了一刹,脸刷地红了。

幸好绿灯亮了,严簌敏捷转身,松了离合。

严簌的头发就那样拂在周尤脸上,不知是发香还是路边花香,周尤闭眼嗅了嗅,只觉得那味道像浸透了皮肤,叫人舒畅。

次日上班时,周尤偷偷看了眼严簌,只见那人西装笔挺,头发整齐,表情还是老样子,三分不屑,七分冷酷。

周尤怀疑昨天是自己梦游了。

他想破脑袋,依然觉得这是个双面人。

“周尤。”严簌冷冰冰喊道。

周尤倏然坐直,“到!”

“孟琅宁的首次贷后为什么现在还没做?”

“啊?”周尤表情呆呆愣愣的。

“啊什么啊?放款后15日内做首次贷后,还需要我教?”严簌陡然抬高声音,眼神就像两柄利箭,扎得周尤满身窟窿。

周尤忍不住腹诽,做人,怎么能如此精分?

散了会周尤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孟琅宁和开发商那里,检查了放贷情况和回收计划,算是做完了贷后监控。

刚从外面回到营业部,长睫毛大堂就急吼吼地迎了上来,疾言厉色道:“你怎么回来了?”

周尤笑得纨绔,“我不回来我去哪?”

“你摊上事了!”

周尤呵呵一笑,“少胡说,除了风流债,哥哥谁都不欠。”

大堂恨铁不成钢地一捅周尤,“快出去,先避一避!”

话音未落,大堂就被人一把扯到了后头,周尤面前已经一左一右站了一男一女。

不是风流债啊,周尤松了口气。

砰一声。

周尤一口气还没捋顺,下一秒,额头就传来锥心的疼。

摆在桌上的一个亚克力宣传架已经碎成了好几片,咣当当落在了地上。

行凶的男人声如洪钟地喝道:“你就是周尤?!”

一道血柱从周尤额头欢快蹿下,周尤伸手一抹,一手的殷红。

周少爷何曾受过这种委屈,愤怒像岩浆一样霎时泼天而起,“你敢打我?”

伴着这句怒号,周尤的拳头带着疾风就挥了下去。

“周尤!”

突然一个声音尖声呵斥,一只手同时从后方生生拽住了周尤。

“到处都是监控,服务录像随时会查,你疯了!”严簌适时出现,俏脸含霜。

近些年,银行服务越抓越紧,客户一旦投诉,银保监、总行、分行层层都会施压。

和客户互殴?周尤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你拦着我?”周尤露出个极为受伤的表情,“你不向着我?”

严簌愣了下,不明白周尤怎么会是这种切入角度。“你冷静点,别添乱!”

添乱?

被人打就得忍着,否则就是添乱?

周公子没当过社畜,不懂得忍辱负重这个词,在他的世界观里,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严簌既然拦着他,要么是认为错就在他,要么是认为他的伤无足轻重。

无论哪种,都让周尤五内郁结。

闹事的两人,正是孟琅宁的一双儿女。

闹事的动机无比简单,周尤给孟琅宁贷款,动了他们的蛋糕。

“你父亲是头脑清醒的成年人,自愿申请贷款,二位有什么不满?”严簌压下心中怒火,平静问道。

“房子写的是那女人名字!”小儿子孟棣吼道。

“写谁是孟琅宁的自由,我们只负责出资。”

“我父亲要是过世了还不上钱,还不是要我和我弟弟还?!”大女儿孟棠强辩道。

“您是不是操心过度了,我们宛江银行都不担心还不上钱,您担心什么?”严簌凝视着姐弟二人,“即便真有那么一天,谁说一定要你们还,我们有最专业的资产保全岗,完全可以拍卖在押的房产,也就是二位父亲的新房。”

“我们不同意拍卖!”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既不同意买,又不同意卖。

二人的反应太反常了。

严簌有些玩味地打量着二人,嘴角微微噙着笑,半晌,才恍然大悟似的轻声说,“哦,我懂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姐弟,二人神色皆是一僵。

严簌笑得有些轻蔑,“你们其实并不反对孟老买房,对吧?你们反对的是他给谢瑾买房。”

严簌:“你们原本想,如果他死了,新房你们姐弟就可以平分了,却没想到,他的房子写了谢瑾的名字。”

“这也就是你们反对他们领证,却不反对他们住在一起的原因,领了证,谢瑾就是第一继承人,你们俩目前住的房子还没过户,还在孟老名下,孟老有什么不测,谢瑾可以继承三套房子。不领证,不但不用担心财产被分掉,谢瑾还能给你们免费照顾这个累赘,是不是?”

孟棣的喉咙突然一滚。

严簌没有看错,孟棠的眼角也跳了一跳。

严簌的眼神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爬到了姐弟俩的脸上,“容城房价涨得厉害呀,说不定等到老头子死,房价能翻好多呢,你们当然不同意银行拍卖呀,到时候只要把贷款缺口还上,房子还是可以平分的啊。老爷子退休金那么高,用来还房贷,总比花在那个老女人身上强啊。”

“你胡说什么?!”孟棣猛地一拍桌子,“我们都是为我父亲着想!”

“就是,你懂个屁!”孟棠附和道。

严簌像是根本没看到二人的恼羞成怒,兀自皱了皱眉,好像有些迷惑,“可是,你们为什么就静静看着老人折腾呢,你们应该知道的,他贷款胜算不大呀?你们一开始可以劝他别买啊,他死了,手里的现金,包括房子的首付款不都是你们的吗?”

“为什么呢?”严簌自言自语道。

“神经病!全银行的神经病!”孟棣似乎一秒钟也不想多呆了,粗暴喊道:“姐,走!”

孟棠剜了严簌一眼,抄起包就要走。

“站住!”严簌眼睛眯了一下,“你们当这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进来!”严簌喊着门口偷听的人。

周尤悻悻推开了门。

他的伤口已经处理了,一大片纱布包住了半个脑袋,像个蚌精。

严簌转头对一脸僵硬的姐弟笑了笑,“朋友,打人,是犯法的。”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本来要拘留5天的,老孟颤颤巍巍漏夜前来,周尤到底心软,就同意了谅解。

老孟的手背上都是针眼和淤青,周尤不敢问谢奶奶,私下问老孟,老人家只是摇头,笑着摇头。

严簌骑摩托载周尤回家,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好多车尾随,严簌瞥了一眼,“你家的?”

周尤挠了挠头,“主要是见了血,我爸不放心。”

严簌:“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守,非跑出来吃这苦?”

周尤双手惬意地托在脑后,“各花入各眼,谁说子承父业就是圆满?老子偏要等闲平地起波澜。”

严簌一听就是一愣,忍不住嗤了一声,“你这是没被社会锤炼,偏把弱智当个性,我等着你头破血流那一天。”

周尤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脑袋,“头破了,血也流了,哎,小爷我就是不回去。”

严簌懒得搭理。

谁知周尤这个傻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严总,你为啥不结婚啊?”

摩托车突然一颠,周尤的脑袋撞到了严簌头盔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周尤没敢再吭声。

他听老人们讲严簌曾有个谈了五年的男朋友,人长得那叫一个英俊,只可惜不知怎的,两人后来就没了下文,金童玉女,空叫人叹息。

就在周尤以为严簌生了气的时候,严簌突然叹了口气。

她一脚刹停摩托,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周尤一眼,周尤以为她要讲自己的罗曼蒂克消亡史,没料到严簌皱着眉想了几秒,答非所问道:“你之前说孟老还有几年?”

“不到一年吧。”周尤垂下眼睛。

“那不行!”严簌深吸一口气,“这对姐弟就是两颗定时炸弹。”

她飞快地说:“这样,有件事,你亲自去办。”

容城下了一场大雨。

周尤困倦地看着外面瓢泼的雨势,忍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

手机铃声乍然大作,吓得周尤一个激灵。

轰隆一声惊雷,听到电话那端的声音,周尤脑子像是被谁砸了一锤。

孟琅宁去世了。

严簌刚好下楼,周尤愣愣地看着严簌的脸,脸色煞白,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他们赶到医院时,只有谢奶奶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房门口。

她佝偻着背,抱着一盆蝴蝶兰,乱蓬蓬的白发垂在灰败的脸上。

见到周尤,她轻轻笑了笑,把食指放在嘴上,“嘘——”

“小周呀,不要说话,你孟爷爷,睡啦。”

周尤的眼前模糊了。

老人自顾自地咕哝着,“你怎么还是骗我呀,你说会把欠我的都补给我,可你欠了我五十年,欠我几十盆蝴蝶兰,新房子我们才住了二十来天,你怎么……”

你怎么连生病都不告诉我呢。

字字泣血,不忍卒听。

暴雨滂沱,容城九月,周尤只觉得冷得直打寒颤。

后半夜,孟棠孟棣姐弟二人来了。

周尤想不通,一个老留学生,一个颇具盛名的工程师,怎会有这样一双儿女。

姐弟俩看到周尤都没什么好脸色,看到严簌时,表情更是复杂难辨。

孟棣连遗体看都没看一眼,直奔医院办公室取了死亡证明,似乎懒得跟严簌他们掰扯,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了殡仪馆和丧葬用品就拧身走了。

雨势转小,滴滴答答的,潮气从窗子卷进来,周尤觉得连手指头都塞满了疲倦。

严簌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起来,后面还有硬仗。”

这场硬仗,比严簌预料的更快。

送别仪式刚结束,周尤帮谢奶奶送骨灰坛,老人的钥匙插进去好几次,门却死活打不开。

严簌狐疑地看了看锁眼,“锁头被换了。”

周尤神色陡然转阴,“那对姐弟!我不找他们,他们还敢找上门来!”

“是时候,见一见这一对了。”严簌若有所思地轻轻说,“上次办的事,妥了吧?”

窗外雨意沉沉,气压持续转低,粘稠的空气掐着周尤的脖子,他直觉扯了扯领带,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严簌,她正电话联系那对姐弟见面,言语间步步为营,刀刀见血。

周尤想,得亏有她。

约定的地点是个挺近的咖啡馆。

孟棣不耐地皱了皱眉,“法定继承人,我和我姐,这么简单的事,还有什么好谈的?”

孟棠冷笑了下,“我就纳闷儿了,房子归我和我弟,我俩肯定会想办法还了贷款尾款,你们银行才能控制住风险,那个老女人有什么能力还款?你俩到底为什么向着她?我告诉你们,房子归她,我俩肯定一分不出,到时候你们50万的贷款就是烂账!”

严簌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来。

她偏头睨了一眼孟棣,翻开本子读到:“1988年7月6日,天气晴。儿子的烧终于退了,老孔到家里给我包扎,他一边用镊子拔钉子一边骂我,那么大个儿钉子扎进去不疼吗?还能背着孩子光脚跑二里地。我回想了下,当时脚真的不疼的,孩子烧成那样,心疼。”

“1995年12月22日,大雪。我从录像厅再一次逮回了儿子。《喋血街头》刚开始播放,孟棣指着我的鼻子,指责我一个月没有回家,叫我滚。我想告诉他我刚忙了一个大项目,但我得保密,我把烤红薯递给他,他摔在地上,踩了两脚。他说看完了这一盘他就回家,我不敢走远,在录像厅外面守了两个小时,那里坏人多,我得带他回家。鹅毛大雪里,我想起了孟棣的妈妈。”

“1996年……”

“够了!!”孟棣突然厉声呵止。

严簌连眼皮都没撩,音调依然四平八稳,“3月23日,小雨。孟棣与人打架,我赶到时,他被人打昏在地,我一辈子没和人起过冲突,那一瞬我却想提刀杀人。晚上回家时,街坊问我脸怎么了,我摸了摸乌青的眼睛,笑了。”

孟棣站了起来,脸色阴鸷,声音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调,“说这个干什么?!我不想听,我不听,你住口!”

孟棣错乱地喊着,仿佛声音大些就能把那个冷静的女声摈弃在耳后,就能忽略父亲那些,他一直看不见也瞧不上的爱。

难怪打小,孔叔就叫他对父亲好,难怪他再去录像厅,老板娘倒贴钱也要搡他出去,难怪那些小混混再没找过他麻烦,还阴阳怪气的对他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严簌看向孟棠,眨了眨眼睛,无辜地一笑,“你知道你能顺利离婚,老孟付出了什么吗?”

孟棠如遭雷击,“你怎么知道我离婚……”

严簌晃了晃手里的日记,“一个留学生,一个工程师,一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人,去给一个混混鞠躬道歉……”

严簌笑出了眼泪,“那傻老头说,女婿,我不应该打你,我给你道歉,实在不行你打我也成,我胳膊要做实验,但我可以把腿给你,两条都给你,算我求你,你放过我女儿……”

周尤沉默听了半响,骤然发出了一阵讥笑,“我突然想起了老孟病重时最大的心愿。”

“你们以为肯定会和谢瑾相关?”

他戛然刹住了那个笑,冷哼了一声,“他最大的心愿居然是,孩子们喜乐平安,一起吃顿团圆饭。”

周尤:“真好啊,他死了,哈哈哈,你们没有负担了,我不会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你们,我只想提醒你们,你们真惨,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那么爱你了。”

“拿出来吧。”严簌冷冷道。

周尤点点头,“你之前交待我亲自去办的,我办好了。这是公证过的版本。”

说着,周尤将一张薄薄的纸放在姐弟俩面前。

遗嘱。

“没想到吧,”周尤有些轻佻地哼了一声,“老人家早就立了遗嘱。”

姐弟俩如遭雷击,猛地仰起头。

脸上的鼻涕眼泪瞬间显得有些滑稽。

周尤笑了下,伸了伸懒腰,“三套房子,你们姐弟二人各一套,新房归谢瑾阿姨。房贷下月初结清。”

看着姐弟俩迷惑的表情,周尤扯了扯嘴角,“房贷,老孟来还。”

他一早没有食言,这款他确实还得上。

“二位还记不记得,我当初问你们,”严簌见缝插针地说,“既然你们知道老孟还不上钱,为什么不劝他别买房,把现金作为遗产留给你们?”

姐弟俩几乎坐立不宁。

严簌:“我猜你们是想试试他,手里到底有没有存款,对吧?如果有,买房相当于间接给你们,如果没有,他背贷款,你们将来卖房子,稳赚。”

“你们以为一个一生勤勉的人会连50万都没有?!”严簌忽然拔高声音,“他有一笔钱存了很多年,但他不敢动不敢花,一分都不敢,他怕你们有个什么紧要关头,想起他这个爸爸!他说只要他活着,就绝不动你们这笔应急款!”

“除非……”严簌艰难地皱了下眉,“除非,他死了。”

她突然觉得这里多呆一分钟都让人窒息。

临出门时,周尤回头看了一眼姐弟二人,“其实,遗嘱起初不是这样写的。”

三套房子,尽归谢瑾。

可那个垂暮的老人,还是缓缓撕掉了那份遗嘱。

严簌:“你们对他赶尽杀绝,可他总想着留条活路给你们,也许东郭先生一早就知道,他会被狼咬死。”

周尤:“‘棠棣之华,宜室宜家’,从给你们起名字那天起,他就希望你们平安喜乐,百岁无忧。呵,真是讽刺啊。”

雨还是没停,周尤推开门,二话不说,一脚踏进了雨中,清新的空气扑在脸上,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严簌用伞罩住他,“走吧。”

周尤:“你说他们会再找谢奶奶的麻烦吗?”

严簌不屑地一笑,“公证遗嘱啊,他们又不是法盲。”

“再说了,他们要敢去,我严簌一准儿告他们私闯民宅,我有耐性,跟他们耗到底。”

周尤突然似笑非笑地顶了下腮帮子,“是谁之前说拒啊拒的?现在居然比我还上心?”

严簌眉心一皱。

不好!

周尤立刻精明地闪开了一大步,讨好地贼笑了几声,然后,做了个缝上嘴的手势。

周尤又回去兑鸡蛋了。

这个败家子一周就兑完了一月的量,哄得好多阿姨想认周尤当女婿。

周尤有时候觉得,也许信贷部早忘了自己这号人吧。

一组组长刘星垂倒是偶尔会来看他,只不过正事少,闲事多,全是些磕牙打屁的废话。

周尤陪着他在小花园冒烟,听他吐槽肉价,吐槽工资,嫌这嫌那。

这样一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人却从没有说过顶头上司严簌半点不是。

“咱这种单位,多的是口蜜腹剑,背后捅刀的小人,严簌这样的,真的不多的。”

刘星垂眯着小眼睛看周尤,“她是一步一步上去的,没害过谁,没巴结过谁,漂亮的人我见过不少,努力的人我也见得挺多,她这样漂亮还努力的,真的稀少。”

周尤脑中灵光一闪,“那她为什么和前男友分手啊?”

刘星垂摇了摇头,“不太清楚,也不知道这男的啥时候瞎的。”

周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还没资格参加内审会,你知道为了孟琅宁的业务,严簌在会上有多凶?”

“她说,‘出了问题我负责,欺软怕硬,抓大放小是什么嘴脸?只要我在信贷部一天,信贷部就别想干出这种事,别想翻了天!’”

周尤错愕地瞪着刘星垂。

“你不知道?这不是你的项目吗?我以为她会给你说呢。”

周尤努力抑制内心的惊涛骇浪,“可是她还是让我签了责任认定书。”

刘星垂一口烟喷在周尤脸上,“你小子是不是傻?!那么个破玩意儿连个公章都没有,谁认啊?也就能糊弄糊弄你小子,她不过是怕别人说她偏帮你罢了。”

刘星垂嘿嘿一笑,“不过偏帮你这事,挺明显的。”

周尤眉毛飞得老高,偏帮?

“针对”才说得通吧。

“嘿,你可真是傻小子睡冷炕!”刘星垂见周尤的表情,一巴掌就挥在了周尤脑门上,“上次你给李振国那100万谁帮你追回来,并且帮你遮掩的?这事被总行发现,你小子就等着上金融系统黑名单吧!”

“还有,那王珍人家严簌提前就找见了,为了让你考核达标,煞费苦心,你还骂人家下三滥,人家给你穿过小鞋吗?”

“你知道人资给严簌打电话的时候,人家说什么吗?说你小子天资聪颖,吃苦耐劳,还特么尊师敬长,我呸!”

周尤尴尬地舔了舔嘴,“我以后一定孝敬您,也孝敬……她。”

“她是谁呀?”刘星垂笑得猥琐。

“您这不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刘星垂:“你骂谁是老糊涂?”

周尤无语。

他从花坛边跳了起来,随便拍了拍屁股,油嘴滑舌道:“我去兑鸡蛋了,惹不起咱还躲不起?”

“臭小子!”

周尤撒欢跑了。

他没有进大厅,而是按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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