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拉回童年。那时,每逢周五的赶集日,母亲总是带着自家产的鸡蛋去集市上卖。我总会在某个周五“碰巧”回乡,为的就是能和母亲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偶遇”。“哎,我家二闺女回来了,这鸡蛋不卖啦!”母亲一见到我,脸上的皱纹便舒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她会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我的手在集市上穿梭,给我买香甜软糯的糕点,给自己添置一双新鞋,再买些新鲜的海鲜带回家。那时的母亲,六十出头,精神矍铄,走路带风,谁能想到,几年后她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思绪飘回现实,眼前是老家杂草丛生的院子。曾经,这里充满了母亲忙碌的身影:喂猪、劈柴、烧火做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片荒芜。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母亲亲切的声音:“二闺女,你咋又瘦了?”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酸楚不已。
老家的集市还是那么热闹,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跟着母亲在人群中穿梭,感受着那份热闹和温馨。物是人非,如今的我只能独自一人,默默地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感受着时光的流逝和岁月的变迁。
“这不是建国家闺女吗?”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一看,是李婶,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背也驼了,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是啊,李婶。”我提高了音量回答。李婶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妈走得早啊,才六十多岁。你姐姐走后,你妈就一直不开心……”是啊,那时的我们对抑郁症一无所知,姐姐的离世对母亲的打击太大,最终她选择了离开。一年半后,父亲也追随母亲而去。
我漫步走到老屋,弟弟离家打工后,这里就再也没人住了。院子里,榆树的枝干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那是表哥嫌挡光砍掉的。表哥家的两条狗冲我狂吠,仿佛在宣示着它们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这场景让我感到莫名的讽刺,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却成了别人的领地。
“是建国家闺女吧?”堂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他家装了监控,估计是看到我在院子里晃悠。“嗯,回来租地。”我随口应道。堂哥象征性地邀请我进去坐坐,我们聊了些村里的琐事:谁家老人去世了,谁家儿子还没结婚,谁家儿媳妇不孝顺……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始终没有留我吃饭的意思。就像邻村的王叔,早些年外出打工发了财,回来后盖了小洋楼,对村里人也变得趾高气扬。曾经一起玩泥巴的伙伴,如今见面也只剩下了客套和疏远。
我选择了一条更远的路去车站,那是当年上初中时经常走的那条路。路过敬老院,我想起以前经常看到老人们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如今,院子里空无一人,一片寂静。我仿佛看到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旧日的时光,也带走了曾经的温暖。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周围连个小卖部都没有。这种饥饿感让我开始胡思乱想:是我这些年做人失败了吗?还是乡亲们都变得冷漠了呢?如果母亲还在,她一定会留我吃饭,哪怕家里没什么好菜……
前几年疫情严重的时候,我曾想过回老家住一段时间,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时的幻想。二十多年前,村里家家户户生活水平都差不多,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就像一个大家庭。而如今,没有钱在农村寸步难行,即使你为人再好,没有经济实力也很难获得尊重。就像村里的张婶,虽然勤劳善良,但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在村里总是抬不起头。
夕阳西下,我坐上了返程的客车。车窗外,金色的阳光洒在田野上,景色美不胜收。我突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闺女,你要记住,这世上最亲的就是爹妈,最暖的就是家。”可惜,有些温暖,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握在手中的沙子,你越用力,它流失得越快。
世事变迁,物是人非。乡愁不仅仅是对故土的怀念,更是对逝去亲情的追忆。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我们总是忙于追逐名利,却常常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东西。等到我们幡然醒悟时,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珍惜当下,善待亲人,这或许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像一棵树,只有根扎得深,才能枝繁叶茂;一个人,只有心中有爱,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