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喜欢唱歌的农民,我不想火了,不想出名了。”这是“大衣哥”朱之文在2025年2月18日法庭上的一句自白。
从2011年因《滚滚长江东逝水》走红至今,这位草根歌手始终挣扎在“被凝视”的困境中——网络暴力、现实骚扰、道德绑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与家人困在流量与恶意的漩涡里。
一场持续四年的“数字凌迟”自2020年4月起,一名徐州中年女性以“自媒体创作者”之名,对朱之文及其家人展开长达四年的系统性攻击。
她通过290条P图视频,将朱之文的头像嫁接至他人身体上,编造其“逃税”“出轨”等谣言,甚至将恶意延伸至其不满周岁的孙子。这些视频中,29条播放量超过5000次,最高达21万次,远超法律对诽谤罪“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
更荒诞的是,朱之文与这名被告素未谋面,“她连我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这种“无差别攻击”并非孤例。
朱之文此前已三次起诉网暴者,其中一人被判四年有期徒刑。
但每一次胜诉后,新的恶意又会如野草般滋生。
有人为直播打赏蹭热度,有人因生活不顺泄愤,更有人将他的生活视为“流量矿场”——2025年春节期间,仍有陌生人租住朱楼村邻居家中,每月支付数百元房租,只为拍摄他的日常。
从“草根明星”到“法律斗士”的撕裂面对网暴,朱之文的转变极具象征意义。
最初,他试图以农民式的隐忍应对:对村民的借钱不还选择沉默,对家门口撒泼要钱的残疾人报警后仍心怀愧疚。
但当他发现,善意被解读为软弱,宽容成为纵容时,这位小学文化的农民开始学习用法律武器反击。
2024年5月,他委托律师团队对网暴视频进行公证,并依据《刑法》第246条提起刑事自诉,拒绝任何调解。
这种转变背后,是传统乡土伦理与数字时代规则的剧烈碰撞。
朱之文曾试图用修路、发年货维系乡村关系,却反遭嘲讽“修得太少”;他借出百万元帮助村民,至今未收回分文。
当现实中的道德契约在流量经济中崩解,法律成为他最后的铠甲。

朱之文的遭遇折射出更深层的结构性矛盾。
在朱楼村,成名带来的不是荣耀,而是集体性的“围猎”——村民将拍摄朱之文作为谋生手段,儿女因被直播骚扰不敢出门。
这种畸形的共生关系,本质是乡村经济空心化与流量经济暴利的合谋。
而当恶意从线下蔓延至线上,P图、造谣等低成本伤害手段,让网暴者得以跨越地域与阶层,对“名人”进行符号化的消费与摧毁。
更值得警惕的是,类似案件中被告常以“一时冲动”“未获经济利益”辩解,但朱之文案揭示的,是持续四年、近千条视频的系统性攻击。这种“流量黑产”背后,暗藏着平台算法对争议内容的推波助澜,以及法律对新型网络犯罪定性的滞后。
被遗忘”的权利与未竟的战争朱之文在法庭上说:“法律该怎么判怎么判,我原不原谅他是我自己的事。”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网暴受害者的两难:司法胜利或许能惩治施暴者,却难以抹去伤痕。
他的儿子被谣传“游手好闲”,女儿被恶意揣测婚姻,连襁褓中的孙子也沦为攻击对象。
这种代际伤害,暴露出网络暴力对私人领域前所未有的侵蚀。
如今,朱之文仍在等待判决结果。但这场诉讼的意义早已超越个案——它是对“流量至上”价值观的一次拷问,更是对“被遗忘权”的艰难主张。
当一个农民歌手不得不用法律手段乞求社会“忘掉自己”,我们或许该反思:在数字时代,普通人的尊严与安宁,是否注定要为流量狂欢买单?
(本文综合自庭审记录、当事人采访及媒体报道,部分细节经过核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