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动物的“野生”殡葬师,城市边缘的生命关怀者

邦克 2025-03-09 10:5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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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的天平上,有一群人在尽量压着不太公平的称

宠物医院货架上的骨灰盒是泛着光泽饱含关怀巧思的,而隔壁的黑色垃圾袋裹着流浪猫僵硬的尸体总是草草的。这组并置的死亡切片,排列出城市文明对生命的双重标价——当一只动物的价值被换算成品种、血统与情感付费能力时,那些未被法律承认的“非人类居民”,只是阳光下干巴的破布。

但所幸,有一群流浪动物的“野生”殡葬师,游走在垃圾场、宠物医院与收容所之间,用便宜的玩具、小小的花布和分期付款的火化费,为城市暗面的无名生命搭建临时祭坛。他们的存在,不是对动物权益的追问,而是一面镜子,映出社会对一切弱势生命的系统性漠视。他们是宠物医院不为人知的某一位,是从事保洁工作的某一员,也是致力流浪动物关怀的某一个,他们组成了一个公益处理流浪动物死亡后,非正式后事理事组织。

“有钱的出钱,可能每个月不多,但一人一点累积在账上,有时就跟殡仪馆商量分期,长长短短也够一起火化了。遇到实在没有钱的时候,就找找愿意出力的大姐大哥,找找山里合适的地方做一下掩埋,尽量不影响城市环境。”以上的话,来自于我常去的宠物医院的不愿露名的护士姐姐。

话题开始于带我的猫打疫苗留院观察期间。那天刚好碰上这家医院有个小狗年纪太大手术失败去世,小狗主人家一大家子在医院就开始流着泪,准备操办规模不小的宠物临终仪式。

第一次见到那么严谨宠物殡葬流程,当时不过脑子的我,突然多了一句嘴,“那流浪动物呢?”所以才有了对这个群体的了解与认知。

一、简单编纂的名单,算是草草一生还有人记得

当时护士大姐看了我一眼,拿出了一本不大厚的册子。

册子的第一部分是名单,死亡名单。这个部分名单上没有医院就诊名录上一样温暖的名字,但有空格较大的介绍栏排列着品种、特征、死因,三个部分,这三个部门却罗列完某一个流浪个体的一生。

册子的前头记录得很详细,但到后头的记录却越来越简单,最后的某一页某一栏是这样子的:品种:三花猫;特征:嘴左黑斑;死因:不详。对比前头有把小猫左右前脚细节都描绘的很清楚的页面,后面显得很草率。护士大姐却说:“有记有念想就够了,写太清楚了,也怕会记得太清楚。”

听到我感叹这些名单,与宠物医院当天就要前往宠物殡仪馆的小狗形成天堂地狱般的落差时,护士大姐却表示,有的体面处理已经很好了,如果按《动物防疫法》来看,很多都不是“合法尸体”,要按防疫措施来处理的话,大部分都是“生物污染源”了。

册子的下半部分是账本,收入支出都不多,账本翻开,这整个无声的野生殡葬师团队有了具象的样子。费用的支持大部分来自于医院职工们自发的爱心基金,部分医院的宠物主支持,合作的爱心机构、企业赞助及机构背后的志愿者们,看似很多,但支出项排列的行数远远多于收入项。

还有参与的环卫保洁人员,他们是作为出力的群体,大部分是凭好心收费,一点费用会帮忙带着到“遗体”深山掩埋,一些经常帮忙的大叔大姨,时间久了心生怜悯或是为了做好事,才会免费帮忙掩埋。

占比20%的土葬,大多时候是因为基金上实在没有钱了,连垫钱都没得垫了,或是停放超过医院时限,志愿者们募捐吃力才会选择。100块钱的辛苦费,15块钱的编织袋,不用钱的赠品小玩具(有的时候是没有的),象征来世不再做猫猫狗狗的小花布。野生殡葬师没有套餐化仪式,只有最划算的计较和淳朴的愿念。

火葬也一样要计较费用,一般都是提前联系宠物殡仪馆,咨询是否当天有其他主家做宠物火化,说说好话,目标是实现”拼炉“,”拼炉“能省下一半的钱,如果刚好有多起一并能省得更多,宠物主大多是善心的,同意的比例很高,这一点很重要,是”野生“殡葬不至于因钱崩盘的重点。

而大部分火化处理完的骨灰,则是志愿者中有包山的花农或者处理城市绿道的环卫来取,最后它们与山林花木或是成荫绿道相伴。“大家都不想说是换钱,但多多少少,他们也会给点,算是做好事。这部分钱也还能为下个生命做点事情。“护士大姐提到这个事情,我能明显感受到无奈,这算是这些生命为后来者贡献最后的价值呢 ,还是它们一生最终值得就是这最后一点别人愿意索取的价值?

二、最后的体面与并没有什么那么多奇迹

很多登记在册子上的”它“,并非是到医院就已经冷冰冰的了,大多是装在箱子里过来的,好点的留了点钱就放在医院门口,期望着医院能够做些什么,

所以账本支出的大头不是殡葬,而是花在最后尝试救助的医治费用上,但大多时候都太晚了。”最难熬的是什么,尽量做处理了,但心里清楚基本没希望了,最后只能停着陪着,看着它们眼里的光消失,眼泪都流了不少。“

在一众的死因中,最高的是创伤和误食,流浪动物在城市森林里,逃不脱是撞、摔,以及一肚子的垃圾。”尽量做处理“,是殡葬师最后的缝补清理,也是让它们走的时候体面些。

我问,难道就没有奇迹发生过,护士大姐说,流浪动物的体质太差了,最多的能有的就是延缓它们痛苦的最后几天。她还反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放下了就跑,我答不知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捡到它们的人也知道它们没救了,但知道医院不会不管,普通人都知道没救了,更不用说宠物医疗人员了,能活的,就会有人,就会有收留它们的。

工业文明已将动物切割为“经济价值体”与“污染源”,最后一刻,它们也被分为能活的和将死的,很多人有想救的心,更多的还是无法承担廉价命运背后的成本。说到底,它的”生“之根源与”死“之终果,还是归结于人类的喜恶瞬间,以世界主宰的姿态操弄着一切,喜欢的时候就驯养剥夺它们的生存能力,讨厌的时候就弃养让它们自生自灭。可悲的是,在高于个体以上的主流社会意识排序中,事关它们性命的议题也仅是排序靠后的“待解决小问题”。

殡葬师们用15元的编织袋和拼凑的火化费,在社会缺失中搭建的临时祭坛,与其说是对流浪动物的哀悼,不如说是他们在对人类自身造就残忍结果的救赎仪式。

三、记住是来过的证词

流浪动物只是动物,它们的问题只是“待解决小问题”,但这种情况何尝不是人类社会的隐喻?社会义工是有组织的,接触到了动物保护,同样也会参与到社会义工工作中去,所以”野生“殡葬师们大部分除了是动物的义工,还是社会的义工。

”做好事,对于我们来说,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需要帮助,我们都会帮助。“就着话题往下聊,护士大姐再跟我分享起社会义工的更多想法。”很明显对于社会弱势群体,政府这两年做了很多支持的,但实际上还是远远不够的。政府的力量是保证最后的存活,社会也要努力,我们的存在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关怀。“

说到这里,让我想起我在大学的时候,作为正式注册的青年志愿者去到珠海的敬老院进行慰问,珠海的敬老院是政府支持的,虽然设施年久显旧,但环境不差,在这里的老人们也是衣食无忧。我们去做的事情很简单,带些零食水果,去跟他们聊聊天,表演节目让他们开心。当时现场气氛很好,老人们有说有笑,临走时,却有老人放声大哭,喊着要找妈妈,接着又有更多老人也跟着哭起来。

对于大姐的话我深感认同,对于他们的基本生活,国家很能保障到了,但社会的弱势群体大多的需求是人性个关怀,温度的传递。在我回忆着过去的同时,护士大姐又给我分享起了,为什么要做义工,为什么要记录这些流浪生命,为什么要做她反复提起的”做好事“:

”就是当时我们去帮一个过世的独居老人收拾遗物,他没有家人,他不少东西实在是没人接手,只能去清运去垃圾场,就觉得很难受,上一秒他曾很在意的东西下一秒就不值钱了,他作为人的痕迹也一样就这么没了。后来想了很久,突然想明白,东西丢了不重要。“

”关怀嘛,重要的是还有没有人记得他,在他活着的时候有人能想到他,他在世的时候我们在居委和组织的统筹下常去看他,至少在我这里我是念着他的,我们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可能就够了。对我来说,能够在这些事情上让别人得到支持,我也觉得我有价值了。”

“下一次还需要精神上关怀的,我还是会尽我的力量去认识他们,去走近他们。不是要记得我们的好,而是能够感觉到我们的关心。就够了。”

说实话,当提起社会义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期望说服我参与义工活动。没想到是,护士大姐纯粹的想分享心中淳朴简单的初心,很明显能感知到这些她想竭力表达的想法,或许来自他们某次内部培训的加持,但这种朴素的情感,确实深深触动了我,让我有了写下这些文字的动因。

最后

凡存在过的,都值得被郑重告别;凡呼吸着的,都应当被温柔注视。作为”野生“殡葬师他们在废墟中打捞的是每个尊严,作为义工他们在迷雾中刻录的是每个珍贵。我是乐观的人,相信世界会越变越好的,我想总有一天,生命的天平总会让一只猫的死亡与一个人的孤独,都能在文明的镜面上,照见彼此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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