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段时间,村里应该是准备要插秧了吧。
孩童时期,到了插秧的时令,母亲会天不亮就带上个小凳子去秧田里拔秧苗,父亲会赶早牵牛去打整田。
我会在家煮好粥,吃好后,装上一暖瓶的粥,带点咸菜,送去给田里劳作的父母,待他们吃好后,就正式开启了插秧的活动。
母亲用扁担挑着拔好的秧苗,我们也两手抓着几把秧苗,往田里走去。
卷起衣袖、裤脚,把一捆捆的秧苗均匀抛洒在田里。
母亲下田了,扯掉绑着秧苗的禾杆,左手拿着秧苗,右手将一束束的秧苗用拇指跟食指中指一起插进田里,母亲一步一步往后退,不一会儿,一排秧苗整齐划一的排列着,像昂首挺胸的哨兵,母亲的动作飞快,不一会儿就到尽头,踩上田埂来到前方又重新开始了。
我最开始插秧是因为好奇,也受过惊吓。
水田里有蚂蟥,有一次赤脚下去,感觉脚背上有东西怪怪的,拿出脚一看,有个蚂蟥正吸在脚上,我大叫起来喊母亲帮忙,母亲用力拽着蚂蟥把它扔的远远的。蚂蟥表面滑滑的,如果脚上有伤口,一旦被它盯上,它会死死的吸住。这事当时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把扎头发的皮绳套在手臂上也误以为是被蚂蟥吸上了。
最开始时,插秧对于我来说太难了。
我插的秧要么东倒西歪,像是各自都有想法,不肯统一口径一样。
要么间距不一,有的秧苗像是住一室一厅,有的秧苗像是住下水道。
要么高低不一样,有的像关公身长九尺,有的像武大郎一样低到尘埃,大个子还不稳,来一阵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因此我需要时时返工。
我时常埋怨,这块田怎么那么长,我从田头看不到田尾,尽管觉得自己已经用了洪荒之力,往后一看,尽头仍是远在他乡,只能望田兴叹。时常让母亲接下我这条烂尾工程,我好结束这糟心之旅,母亲果断拒绝,因此我被围困在这田里,父亲母亲一次次的从我旁边经过,而我一上午一直稳定的呆在我那唯一的通道里,苦不勘言。
不知何时起,我的劳动技能一下子飞升了,插的秧苗又快又好,速度跟母亲也不分伯仲了,父亲再也不嫌我手脚慢了。看着满田翠绿、迎风招展的秧苗,想到百天后会变成金黄的稻穗,不由得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手把青秧插满田 低头便见水中天 心底清净方为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插秧如此,人生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