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站在4S店停车场，手指抚过新车冰凉的引擎盖。

销售顾问递来的钥匙串上，宝马标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个场景本该出现在十年前——那时我们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她捧着泡面碗，说等有钱了，要给我换辆带座椅加热的车。

如今副驾驶座上堆着四份保险合同，受益人栏里，分别填着她、孩子以及岳父母的名字，唯独属于我的那栏，空白得格外刺眼。

这种空白是三年前开始蔓延的。

当时她刚接手家庭财政，说要把我从柴米油盐里解放出来。

直到上个月邻居错把她的快递递给我，我才在保单文件里发现，早在2020年她就把我的医疗险换成了价格低廉的意外险。

而在家庭共同账户里，每月转入的工资，早已被设置为自动转存，就好像那精心设计的沙漏一般。我所挣的每一分钱，都精准地落进了她名下的理财账户之中。

"这不是钱的事"

当我终于开口质问时，她正对着梳妆镜涂新买的萝卜丁口红。

"去年给你爸治病花了八万，总得留点保障"

镜子里她的睫毛膏结成了小颗粒，我突然想起婚礼上哭花妆的那个姑娘，现在她谈论风险对冲的语气，像极了楼下证券公司的客户经理。

真正促使我前往车行签订合同的是上周在超市邂逅的那一幕。她手推购物车，在进口食品区慢慢地徘徊；车里装满了每斤398元的和牛，而购物小票上还显示着刚刚办理的五星级酒店SPA会员卡。

而我的钱包里那张已经使用了五年的公交卡，其贴膜早就微微卷曲了——这些年来，她老是说：“男人身上带过多钱财容易变坏。”

新车开回家的路上，车载广播正在讨论《新婚姻法》。主持人说广东某案例里，妻子用共同财产给弟弟买婚车被判返还60%车款。

我瞥了眼后视镜，她坐在副驾驶划手机，屏幕上是某奢侈品牌的秋季新款包袋页面。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有转向灯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这种沉默在过了三天之后，被打破了。她看到我偷偷给新开的账户转钱的时候，居然把一整盒燕窝，狠狠地砸在了书房的玻璃门上。

“你现在懂得防备我啦”。

那黏糊糊的糖水，顺着门缝流了进来，就好像我们本来就已经开始变质的信任一样。

我蹲下来，收拾那些碎片。猛然间察觉到，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蒂芙尼的铂金钻戒——它的价钱，比我们当初挑选的款式，足足贵了三倍呢。

如今我们仍睡在同一张床上，不过中间却隔了财务报表，还有银行流水。她开始频繁地参加保险行业的酒会，而我则重新学会了看K线图。有时深夜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笑声中带着我感到陌生的世故。

恍惚间想起领证那天她穿着39块的白裙子，在民政局门口踮起脚替我掸去西装上的头皮屑。

上周末收拾地下室，从旧纸箱里翻出2016年的家庭账本。泛黄的纸页上，她用工整小楷记录着："老张升职加薪2000元，给他买条好烟庆祝。"

而最新版的电子账单里，我的消费类别永远停留在必要基础开支

车库里新车之上已经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我一直未给天窗贴防晒膜，而且就如同一直没胆量打开她置于公司储物柜里的爱马仕包装盒一般。

在某个加班的雨夜，我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竟忽然意识到，婚姻就跟广东的晚高峰一样——当所有车道都被路障占满之时，再贵的车也只能停在那儿一动不动。

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察觉到了一些先前没留意到的事实：生活的琐碎与压力就像这些路障那样，悄悄地影响着我们的情感与选择。

保安巡逻的手电光，在扫过车窗之际，我将戒掉半年的烟点燃了。副驾驶座上，那一份尚未签字的离婚协议，被风给吹开了，露出财产分割条款之中，密密麻麻的数字。

烟雾缭绕之间，仪表盘的日期显示着，明天乃是我们结婚的十周年纪念日，并且车载导航依旧在循环地提醒着：“您已偏离预定路线，正在重新规划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