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再睁眼,沈家真千金寻死觅活要嫁竹马,所有人都盼着沈宁音识趣地替了她。众人都道沈宁音鸠占鹊巢十五载,她一个假千金凭什么受用侯门的好亲事?
可这一次,沈宁音却成全了她。
正所谓重生在进步,男人如衣服。换个亲事,于沈宁音而言,也不过是换件儿衣裳罢了。
她前世能扶持着冷家夫君青云直上位极人臣,今生换嫁更乐得做个掌家主母大权在握。
世子爷另有心上人不要紧,敢舞到跟前儿就捏死。
世子爷妾室成群亦不要慌,来一个拾掇一个,定叫她们安安分分。
那些个庶子庶女,谁生的谁去养。
左右世子不过如个东家。
若说有什么忌讳——沈宁音轻笑,干咱们主母这行的,最忌讳爱上东家。
那年桃花林下,尚未及笄的沈宁音瞧上一位佳郎,尝许下两愿。
一愿嫁得檀郎。
二愿琴瑟无恙。
远隔一世,她早忘了这茬,偏那人披着马甲撞上了门。
一个贤良人妇,一个凶戾权臣,两人相看两厌,对面不识。
薛岚最厌她没有道德,厚颜无耻。
可谁知一段时间后,薛岚环着胸倚在门墙,专盼着那红杏何时出墙……
薛岚:“换个东家如何?”
沈宁音:???
薛岚清了清嗓子:“你若不爱东家,那东家爱你可好?”
亲情爱情多重火葬场,划重点——他超爱!!!

精选片段:
“姐姐,昌平侯府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盼不到,我让给你,你凭什么拿乔?!”
耳熟的、记忆里年轻的声音,窒息的感觉陡然消失,沈宁音吸气的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额头的细汗在风中冷寒,她仓皇四顾,屋子里的人,从恍惚到清晰——
都是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沈宁音愣怔了瞬息,攥紧帕子,才堪堪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此刻,正是她与沈家真千金沈弦思同时议亲的那一年。
在此十五年前,沈家先夫人于路途里难产离世,忙乱中,沈弦思与她在襁褓中被抱错,交换人生十五载。
原本,两家都给女儿说了亲事,如今找回沈家真千金,联姻的亲事自然也要换回来。
沈家定的是昌平侯独子秦耀阳,地位尊崇,世子夫人进门就是未来主母。
反观姑苏阮家,嫡女许配的,是一书香世家的嫡子,冷元景。虽是嫡子,可与昌平侯府相反,冷家子嗣众多,嫡出的就有四个,便是嫡子,也极难出头。
前世,真千金沈弦思一意孤行要嫁冷元景。概因阮家虽富甲一方,却是商贾,女子并非深闺,两人已生情愫私定终身。
而沈宁音偶然偷听到冷元景的底细,知其自私冷情,还私底下处置过怀孕的丫鬟,在沈弦思面前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那冷家子不过是想要阮家的财力支持,一旦沈弦思嫁过去,便失了价值,届时夫君疼宠说不定,可婆母、妯娌,任何一个嫂嫂都不是好相与的,这一点,沈宁音嫁过去后便一一验证过了。
未出阁,沈宁音就将这一切告知了沈弦思,可沈弦思一开始说她污蔑,后来,沈宁音搬出沈父,她才相信了。
只是,短短两日,沈弦思竟被冷元景三言两语哄得服服帖帖,反过来骂沈宁音不知检点打听外男,将沈宁音的声誉坏了个彻底。
从那以后,沈宁音在冷家、阮家都抬不起头来。
便是沈家人,也在不断地告诫沈宁音,自己偷走了沈弦思十五年的亲情、地位、高门贵女的教养,是她欠沈弦思的。
一家子都对沈弦思极尽偏宠。沈宁音彻底孤立无援。
前世的沈宁音在长期的洗脑之下,也觉心中有愧,听了母亲的话极力阻止再更换亲事,毅然决然嫁做了冷家妇,替沈弦思挡下一切风雨磋磨。
她以为这就是对的。
可谁知,多年后,冷元景以进士之身入了内阁,沈弦思在侯府却过得并不如意,她便恨了沈宁音一辈子。
沈宁音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耗空韶华病痛缠身,最后连自己的子嗣都没有,苦苦支撑着外表的体面,身边却没有一个人不盼着自己死。而最最不该恨自己的沈弦思,不但与冷元景私通,也是亲手送来毒酒的那一个。
“宁音,愣着做甚?思儿同你说话呢?”沈夫人的声音将沈宁音的思绪拉回,她抬头看去,沈夫人的脸色有明显的愠怒。
熏烟袅袅的堂屋上首,沈弦思已经站起来,她墨发半绾,戴着的是上京最新最贵气的头面,天生水润明亮的眸子里偏染了骄纵的怒意:“你占了我的位置十五年,难道还想占了我的好姻缘?!”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沈弦思说着说着,扑进沈夫人怀里,哭得肩膀颤抖:“母亲,我不要嫁去昌平侯府!”
这场面,与前世如出一辙。
沈夫人轻拍着沈弦思的后背,转眸狠狠剜了沈宁音一眼,就连周遭婆子丫鬟都冲沈宁音投来责怪的眼神。
沈宁音扫过那些人,她自认宽厚,仆婢们多少都得过她恩惠,还有那几个嫡妹,但凡有什么好东西,沈宁音都先紧着她们来,可这等时候,到底是人心不古,竟没有一个人为她说上半句。
沈宁音还知道,往后余生,她所有的恶名,有一大部分,都是来自沈府。
两个嫡妹都围到沈弦思身边劝慰她,沈宁音听不见她们说的什么,可两世成活,从口型,沈宁音也能猜到她们大抵是一起数落自己的不是。
半晌,沈夫人问:“宁音,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嫁去侯府?”
沈宁音理了理衣裙起身:“女儿愿意。”
沈夫人听了她的话,描得黛墨色的眉渐渐蹙起,脸色难看,言语间意有所指:“宁音,你可想清楚了,那昌平侯世子年岁比你大十岁,在外的风评也不好……”
“是,女儿想好了。”沈宁音打断沈夫人的话,就好似看不懂她的眼色般。
一旁的沈弦思忘了哭,怔怔抬眼,门外雨丝涓涓,婆子们小声议论着,概因就在昨日,沈宁音还极力反对再将亲事换回来,非要嫁亲生父母安排的冷家。
而今,她竟松了口。
不过此刻的沈弦思已经顾不得思量她的转变突然,紧盯着沈宁音看,似乎想从她目光里找出半点端倪来。
可惜,沈宁音就是真心的。
敲定了亲事,沈宁音便踏出了沈夫人的兰芝院。
刚出月洞门,身后就传来沈弦思拔高的声音:“沈宁音你站住!”
沈宁音住步回眸,但见沈弦思追了过来。
“沈宁音,你为何突然改了主意?”沈弦思的眼里满是戒备。
“妹妹多虑了。”沈宁音淡声道:“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妹妹与冷公子天造地设。我也是想通,不做这恶人了。”
沈弦思闻言,嘲讽地哼了一声:“可你昨儿还口口声声污蔑元景哥哥!怎的今日就想通了?”
“该不会是肖想着府里给我准备的嫁妆?”沈弦思道:“我告诉你!沈宁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冷笑着:“母亲已经答应了,家里给我准备的嫁妆我要带走!还有姑苏来的那一份,也本就是我的。”
沈宁音微微挑眉并未言语,一旁的贴身丫鬟染竹急了:“思姑娘,这是何道理?!”
沈弦思抬手就给了染竹一巴掌:“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染竹脸上霎时就高高肿了起来。沈宁音眼眸冷了下去。
在沈弦思的手再次高高扬起的时候,沈宁音一把捉住她的手。
强大的力道让沈弦思倒吸一口凉气。
沈宁音反手用力,一个响亮的耳光甩了出去,沈弦思捂着脸连退好几步,她满脸震惊与愤恨:“沈宁音!你敢打我!”
沈宁音淡声:“弦思妹妹,慎言。我是在替母亲管教你。”
沈弦思哪里吃过这种亏,眼里蓄满眼泪,捂着脸发狠:“这府里的一切,本就该是我的!你沾光十五载,是时候还给我了!”
“你有本事,就去找母亲要啊!”
“你等着!我让母亲打死你!”
眼瞧着她气冲冲地离开,染竹也顾不上面颊的伤,着急道:“姑娘我们快去找夫人吧!”
“夫人这么偏心,想来一定会罚您!还有那些嫁妆,若都给了思姑娘,您往后在侯府可怎么活?”
“咱们去找夫人!好好求她,夫人一定会念在您侍奉十五年的份上,收回成命的!”
染竹说着就要折回兰芝院去。
沈宁音拉住了她:“不必。”
沈弦思除了是沈家真千金,同时也是沈夫人已故嫡姐的亲女儿,找她,能有什么用?
染竹急红了眼:“姑娘,吃罚事小,可昌平侯府那种门第,嫁妆薄了,你以后可怎么办?”
沈宁音抬高了下巴:“不急,咱们去见父亲。”
前院儿,沈父近日应是得了昌平侯府助力,正春风得意。
他一面修剪花枝一面问:“你不在祁绣阁待嫁,来书房做甚?”
沈宁音提起裙摆就跪下:“求父亲给女儿做主!”
沈父看向她,沈宁音便将沈夫人把侯府聘礼并一应贴补的嫁妆都许诺给沈弦思的事说了。
沈父面容阴冷,仿佛看白眼狼:“就为了这点事?思儿她流落在外已经够苦了,这些东西权当是补偿。你嫁的冷家不过是个商贾,难不成还和侯府争?”
沈宁音早知如此,抬头道:“父亲可知,弦思妹妹死活要嫁的,可不是侯府。若您也支持母亲做法,女儿无话可说,但女儿只怕此番嫁去侯府,不是做了亲,而是结下仇!”
沈父眉头皱紧,死死盯着沈宁音,突然一把扔了手里的剪子:“她敢!”
当夜,沈父就亲自去找沈弦思,要让她嫁昌平侯府,可沈弦思哪里肯。
沈弦思又是绝食又是上吊。沈父忍无可忍,把当时跟在身边的两个丫鬟找了个由头发卖了出去。
沈父这次是动了真怒,沈弦思和沈夫人都挨了罚。
沈宁音听闻主院儿里一群姑娘公子的跪了一排,也没让父亲息怒,更没使沈弦思服软。
这等闹剧她懒得掺和,只当听个笑。
没了人找茬,接下来的待嫁时光,倒也平顺。
沈宁音很清楚,沈父之所以这样做,并非是因为疼爱沈宁音替她撑腰。概因沈家与昌平侯府联姻,是家族大事,不得有误。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便到了出嫁的吉日。
沈宁音依着规矩辞别爹娘,与上一世的身败名裂一顶花轿将她打发走不同,这一世,要隆重得多。
沈宁音穿着嫁衣先在祠堂拜了几拜,染竹与兰香又扶着她到堂屋。
上首坐着沈父与沈夫人。几个同辈的姊妹站在一旁,其中,尤以沈弦思最为惹眼。
沈弦思脸上有憔悴,但眸子分外亮堂。
沈宁音知道,她是因得偿所愿了。
给沈父沈夫人磕了头,又略说了几句话。
礼毕,沈父朝沈夫人递了个眼色,后者脸色一沉,不情不愿地开口:“上次的事儿,娘疏忽了,没及时给你把嫁妆单子送过去,你可别跟娘,跟咱们侍郎府生了嫌隙。”
“母亲说哪里话?”沈宁音一脸的温婉懂事,低眉敛眸:“府里事情繁多,母亲又怎能万事亲力亲为。些许疏忽,在所难免。”
沈宁音顺着沈夫人的话头,直叫沈夫人心里膈应得紧,又发作不得,便也维持着表面的慈爱:“宁儿能理解就好。”
“你素来懂事,弦思离家日久,有些孩子心性,你莫要放在心上。“
“如今你要嫁去侯府,嫁妆,你父亲做主,把姑苏送来的那几口箱子再给你分了四抬,都在你院儿里。以后你嫁入侯府,多多帮衬家里,大家互通有无,同气连枝。”
姑苏阮家给的,自然是给沈弦思的。沈家慷他人之慨做起来毫无羞愧。
沈宁音低眉顺目地听着。自也知道这是沈父的意思,但所谓同气连枝,她也不过听听罢了。
她充其量也就是家族联姻的棋子,对沈家来说,无妨她还是沈弦思,其实都一样。
毕竟沈家再不及往日辉煌,那也是侍郎府,实打实的二品官。阮家再富贵,也是望尘莫及。沈家不怕女儿脱离。
同样的,棋子,也是可以放弃的。
不过,能因着此事分到几抬阮家的箱子,也算是实打实的好处了。沈宁音眼角余光觑过去,沈弦思的脸色臭得吓人。
想到祁绣阁前摆满的箱子,沈宁音嘴角掩不住笑意。
沈宁音手里的嫁妆,其中有侯府的聘礼八十抬,沈家给添的三十抬,阮家的四抬,加上各家亲友的添妆一抬。拢共一百一十五台。
尤其侯府秦耀阳是独子,给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对比起上一世,她沈宁音这个开局,可谓是强得可怕。
沈宁音想起前世嫁人的时候。
那时的她名声尽毁,沈家恨不能快点摆脱她这烫手山芋。
二十抬拼凑起来的嫁妆就匆匆打发了。
而今,她微微掀起花轿的帘子,透过暖色的缝隙——长街周遭瞧热闹的人,或坐或蹲或站,都仿佛沾染上轻盈的喜气般,充斥着快乐跟好奇的善意打量。
侍郎府的家丁们抬着嫁妆,不用看,沈宁音也知绵延极长,头前的喜乐队伍,吹吹打打,好不隆重。
赶着吉时,黄昏时分,沈宁音的喜轿落了地。
三箭之后,在喜娘搀扶中下了轿子,沈宁音跨过马鞍、跨过火盆,她踩着地上洒落的五谷杂粮与新夫郎并肩迈进了昌平侯府。
这些繁文缛节极讲究,来之前,自有嬷嬷教导。
沈夫人说,新妇到婆家第一遭,是给婆家的第一印象,十分要紧。
这大抵也是这位沈家继室为数不多真心实意的告诫了。
沈宁音绷紧精神,样样精细,不敢容一丝错漏。
等傧相喊出“送入洞房”时,终是礼成。
沈宁音绷着的心略微放松,这一放,倦意就从心底袭来。天已经黑尽,礼堂内烛火通明,宾客满座,众人言笑晏晏,衣香鬓影。
侯府门外,突然人影攒动。
一起子黑色劲装的男子气势汹汹。
沈宁音没来得及退场,她便听得堂外一阵偌大的骚动。
惊慌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沈宁音前世就听闻侯府婚宴上出了岔子。
原是皇城司捉拿反贼,结果因侯府家眷受伤起了冲突,下人枉死好几个。
侯府原也不知事涉谋逆。
那皇城司副使跋扈张狂,丝毫不给侯府脸面,拔刀当场就杀人。而那位孀居的大嫂竟然挺身而出,受了轻伤,侯府也因此不肯善罢甘休。
结果可想而知,下人非但白死了,老侯爷还遭了申斥,差点儿夺爵,最后是丢了在军中的权柄。
而她要做的,就是阻止那位寡嫂作死。只要事情能大事化小,说不定,老侯爷手里的权柄能留下,而这些,都是她沈宁音日后的助力。
沈宁音正思忖。随着侯府老夫人上前怒斥皇城司,她又听得一声女人高呼。沈宁音心间一颤,忙掀开盖头看。
隔得远,大嫂周婉一身素衣拦在一个官差跟前:“你还有王法吗?!岂能不审就断罪?!她只是从乡下来投亲的。”
看似在同情怜悯,讲些道理,可从声音里沈宁音便听出周婉有恃无恐。
沈宁音意识到要糟!
那官差头顶黑色折上巾帽,身着黑底绣云纹双臂常服,身形颀长,极有压迫感。通身的气派沈宁音一眼就瞧出应该就是那位副使。
男人脸上戴着半片面具,露出的眼珠子里,尽是凶戾。
“快,把嫂子拉回来!”沈宁音脸色难看,这女人还不知她想拿官差来自我表现是挑错了人!
经她一喊,新郎官秦耀阳回过神来,下意识要上前,但昌平侯府到底还有人压着,老夫人一个眼神,立马分出两人来,一人去拦新郎官,一人去护周婉。
此时此刻,无人觉得皇城司的人真敢当面杀人。
但沈宁音却知道,他会!她几乎是提着裙摆就往那边跑。
下一秒,老嬷嬷从腰间掏出了匕首。
血花飞溅,满地鲜红,浓稠的血腥味里,老嬷嬷不可置信地缓缓栽倒。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若非沈宁音眼力好,怕是也要以为是那老嬷嬷上前给主子挡刀了。
而事实上,这女子作死,差点儿害死自己。那位副使才是救了她。
素衣女人看见尸体愣了一下,眼睛倏然红了,她尖叫一声:“我跟你拼了。”
“婉儿!”秦耀阳发了一声喊。
电光火石间,沈宁音一把将女人拽到身后,抬手就握住了男人的刀刃。
鲜血一滴一滴顺着手掌流淌。
“大人住手!”
沈宁音自然看得出,面前的男人没什么耐心。
可她唯一笃定的是,这人没有杀心,不然她也不敢上赶着来使苦肉计。
离得近了,沈宁音对上了副使的眼睛。
他露在外的五官深刻立体,薄唇偏艳,嘴角微微下压,不笑的时候,就像是不高兴。
烛光阴影里略突出的眉骨在眼皮上落下浅淡的阴影。
此人的模样,应是极俊极美的,只是那半片冰冷的鬼面具将所有的刚柔协调撕碎,破坏,唯剩下了凶戾。
衬得其人冷若寒冰。
他恶劣地将刀柄一拧,哪怕只是很少的弧度,沈宁音掌心的剧痛却像剜心一般直抵脑海。
他怕是瞧出来了,故意的!
沈宁音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咬了咬牙却并未放手。
男人冰雪凶戾的眸子有一瞬的颤动。
“你好大的胆子!当我昌平侯府的人都死绝了么?!”老夫人厉喝一句。
沈宁音终于松开手,苦肉计是做给人看的,不是折磨自己的。
侯府自有长辈们撑着,她既已表现过了,便该退下。
一群侯府之人拦在前面,唯独不见了秦耀阳。
沈宁音眼角余光一瞥,只看见那位穿着绿罗澜袍赭銙带的新郎官,此刻正护在周婉身边。
女人捂着心口哭得梨花带雨,分明她衣服上没有一滴血是属于她的,却偏能惹得秦耀阳心疼得团团转。
烛火摇曳,有些刺眼睛。沈宁音转开脸不再看,内心毫无波动。
拢秀院,婚房。
因着皇城司这一遭,不到半夜,侯府前院的热闹就安静下来,也无人再来闹洞房。
众人给她包扎完便退了出去,沈宁音坐在婚床边等了良久,秦耀阳始终没来。
但她并不担心。
前世,大嫂周婉是为着侯府受伤,占着大义,哪怕只是轻伤,只要她一口咬定伤得厉害,就能名正言顺的留着秦耀阳守着她。
沈弦思先是婚宴受惊,本该是需要夫君宽慰的时候,再又独守空房,就更觉委屈了。
她那样从小到大骄纵的人岂能忍得下?第二天就大闹了一场。秦家上下,哪里还能再向着她?
秦耀阳更是连回门都没陪着她去,叫她丢了大脸。
而现在,周婉没事,撑死了算个惊吓,沈宁音抬起缠着布条的手,为侯府受伤的,甚至,为周婉受伤的,是她沈宁音。
无妨老夫人还是秦耀阳,今日都得给她这个体面。
果然,三更时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
脚步声沉稳,在她跟前停下。
沈宁音目光上移,在盖头与地面之间的,是一双黑色皂靴。
他站了几个呼吸,方才开口:“沈二姑娘?”
“妾身沈宁音。”沈宁音态度恭顺,丝毫没有委屈不满。
她很清楚,自己越是这样懂事,越是能叫男人的愧疚与感激更深几分。
面前的皂靴左右碾动了两下,转瞬,盖头便被掀开来了。
新郎正好垂眸看着她,沉寂的眸子毫无波动,唯有烛火跳跃。
男人已经取下罗花直脚幞头,墨发半绾,如乌黑的锦缎般垂在脑后。
秦耀阳的长相,人如其名,浓烈而深刻,低眉之际,眼尾上挑,更衬出其矜贵与逼人的浓俊来。
沈宁音想,这等拔尖模样,比起冷家那位,怕是都要好看上三分的。也难怪前世的沈弦思后来不惜下药才终于圆房。
秦耀阳嗓音低沉清润,看着沈宁音的眼睛:“娶你非我本意,我不喜欢你,你可明白?”
“妾身明白。”沈宁音低着头,答得毫不犹豫。
怕她没听懂,秦耀阳凝眉接着道:“若我说以后都不碰你。你也没有不满?”
“没有。”
许是没料到她会回答得这么干脆,秦耀阳沉默了。
秦耀阳并不知道,沈宁音前世也是如此,冷元景说是心中只有沈弦思,其实仔细想想,他不肯让她生下子嗣,又未尝不是想要借着阮家的财力,再吞没了她后来辛苦经营出来的大量嫁妆财富来铺青云路?
上辈子就守着活寡的沈宁音对这种事其实并不在意,有,亦可,没有,也无妨。只是她再不会像前世那般费心费力去教养庶子庶女。
人心都隔肚皮,更何况还隔着旁人肚皮的。
此时的沈宁音甚至觉得,秦耀阳肯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出来,倒也坦率明了。
秦耀阳因着沈宁音救了周婉,再加上祖母耳提面命,原想着过来敷衍一下说清楚就走的。可这会儿新夫人这般柔顺恭婉,他若是直接扔下人走,连他自个儿心里这一关也过不去。
抿着唇看她,秦耀阳百般纠结不好开口。
沈宁音伤口疼,身上累,不耐烦再与他敷衍,软声道:“夫君,若无事,就先歇息吧?”
她指了指床边的屏风,屏风后有个软榻:“妾身可以去那儿。”
“不用,我去就好。”秦耀阳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也松了口气地点点头,他身上紧绷的线条似乎都柔和下来。
“今儿,多谢你救下婉儿。”
如果说先前的沈宁音还不确定前世沈弦思曾回家哭诉的事。那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秦耀阳钟情寡嫂是真。
这样无视三纲五常,煊赫一时的昌平侯府,到这一代,到底是走下坡路了。
秦耀阳抬起沈宁音受伤的手:“还疼不疼?你放心,祖母与父亲都说会替你讨个公道!”
疼!但沈宁音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他不想碰自己,沈宁音更不想被他碰。
沈宁音低眸浅笑:“妾身不疼。”
她眸光里神色真诚恬淡,:“这点小伤不值一提,还请夫君劝劝祖母与父亲莫要因为我得罪皇城司。还有家父那边,也不必知会。”
秦耀阳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方才还略显敷衍的神色,此刻染上一丝真实的怜悯与敬重:“这怎么行?”
“你是我秦家妇,皇城司再跋扈嚣张,也不能委屈了你。”
他神色看起来分外认真,但沈宁音虽没尝过男人,却知男人本性,尤其秦耀阳这样的,他们情绪上来时,对你要多真心有多真心,等心头的热血平复下来,想起他的心尖肉掌中宝来,谁还记得许诺过你什么?
沈宁音若因此感动,因此当了真,那就算白活一遭。
她微笑:“有夫君这句,妾身便不觉委屈了。”
歇下时,两人还没喝合卺酒,但谁也没提。左右沈宁音也不是来儿女情长的。
四君子纹样丝绣屏风将一对新婚夫妻隔绝开来。
新婚夜,秦耀阳留宿了。
便是没睡到一张床去,在外界看来,也没什么影响。
与前世独守空房大闹侯府被人嘲笑的沈弦思不同,今天之后,她沈宁音就是名副其实的少夫人。
这时,窗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沈宁音原本的昏昏欲睡,在外头一声凄切呼唤里荡然无存。
“二爷!”

没完结,推什么鬼[打脸]
没完结吗[得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