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全在送走女主人刘菊英的第二天黎明时分，和往常一样，先跑步，接下来练长拳，尔后换掉身上的深蓝色呢龙运动服，穿上一套没有领章帽徽的军用黄的卡衣服，内衣是笔挺洁白的的确良衬衫，又穿上黄军用大衣，脚登黑皮鞋，骑着自行上车出了生活小区院子，他不慌不忙地朝街上赶去。

杨芳全的这种打扮，在80年代初期，算是比较新潮前卫了，加上杨芳全的英俊帅气，以及那种超俗的气质，不知道杨芳全底细的人，真的没有人相信杨芳全是一个农村青年。

杨芳全从女主人刘菊英的家里出发时，太阳虽然已升起两竿多高，但却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迎面吹来微微的晨风，显得清新而凛冽，让人感受到已时至隆冬。

杨芳全在街头一家国营饭店，要了五根油条，一大碗胡辣汤，吃饱喝好估摸着寄卖所已开门了，就跨上自行车赶到地处县城中心地带的国营寄卖所。

写到这里，我想60后的朋友们，对寄卖所（行）大家应该都是有印象的，也就是专代销一些主人不再需要的东西，所代销寄卖的东西多是旧生活用品，如手表、自行车、缝纫机以及衣服等物，当时还没有私家车以及房子可代销。

杨芳全赶到寄卖所时，寄卖所也刚开门。

杨芳全将自行车放在寄卖所门口旁边，锁好自行车，这才走进寄卖所，发现他喜欢的那件适合父亲穿的标价45元的黑洋布二毛羊毛大衣还挂在那里，就让一名男中年售货员拿给他看看，男中年售货员就拿起大衣递给了杨芳全，并耐心对杨芳全介绍了这件二毛羊毛皮大衣的好处和优点。

寄卖所的东西虽是旧货，但主人在托寄卖所代销之前，都会对自己所寄卖的东西进行清洁，让所寄卖的物品象新的一样，寄卖所的东西，虽多为二手货，可只要标明价格，一般是不会讨价还价的，以已标出的价格交易为准。

杨芳全没有再犹豫不决，就掏45元买下了这件羊毛黑大衣。

离开寄卖行后，杨芳全给父亲买了10个地软包子和一斤肥猪肉，就踩着单车朝回赶。

杨芳全回到家里时，父亲已在二姐杨改琴家吃过早饭了，穿了一身黑棉袄的父亲正独自坐在自家院门前的玉米杆堆上晒太阳。

看见儿子杨芳全回来了，杨忠伟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杨芳全跳下自行车，喊了一声大，尔后将自行车撑起，问父亲吃过饭没有，杨忠伟就对儿子点点头，嘴里吐字不清地说吃过了。

随后，杨芳全就从自行车后座取下他给父亲买的羊毛皮袄，笑说：“大，我给你买了一件皮袄，咱回去你穿上试试，看合身不……”

杨芳全说着就上前搭手，让父亲杨忠伟挣扎着从王米杆堆中站起来。杨忠伟虽在心里高兴儿子对他的孝心，但嘴里却仍在嘀咕儿子乱花钱，说过冬的棉衣他有，何必再花钱给他买皮袄，把钱攒上，准备订一门亲事。

杨忠伟每次看到儿子杨芳全，说不上几句话就会说到如何给儿子订亲的事，事实上在当时的农村，像杨芳全这么大的青年人，家里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基本上都订了亲，有的已结了婚。

杨芳全不愿与父亲多谈这事，就故意岔开了话题，父子俩正说着家常话，大姐杨菊琴拉了一辆架子车来了，车上铺着芦席和一床篮碎花棉被子，大姐说现在冬闲了，生产队里也暂没什么农活可干，她就来接父亲到自己家里待上几天，尽尽做大女儿的一点心。

杨芳全的几个姐姐对父亲都比较孝顺，隔三差五都会带点好吃的东西来探望父杨忠伟的，只是当时农村人的经济条件不好，手头都不宽裕，对娘家人的资助有限。毕竟家里有丈夫，还有公公婆婆，许多事是由不了已嫁人的女儿做主的。

因杨芳全这天回家买了菜和肉，就决定在家里吃一餐好饭，包猪肉萝卜粉条饺子吃，并将住在同村的二姐杨改琴以及姐夫和两个孩子都请了过来，算是一餐小团聚的饭。

写到这里，我想把杨芳全他们羊群娃村，其实也就是我娘家村给大家做个简单的介绍，这里地处黄土高原半原腰，三面环原。多年前只有一条小路可上坡路和下坡，通过这条小路与原上和原下的人沟通往来，解放后，不用再防土匪了，羊群娃村的人在政府的资助下，才修了一条比较宽一点的土路。

据村里的老人说，羊群娃村的形成源于明末清初年间，一队被农民起义军打败的官兵带着家眷逃亡至此，后看这里的半原坡上，草深林密，又有大片呈梯形的的平地，不远处又有几眼泉水昼夜叮咚有声，为首的逃亡者看这里地方不错，山清水秀的，挺适合人生活，就在此安家落户了。

村的东边的塬坡壁上有一眼清澈见底甘冽的泉水，人畜可饮，又可浇灌土地。初到此地的这帮逃亡男女，以牧羊为生，于是就有了羊群娃村的称呼。随着岁月的流逝，如今的羊群娃村已有5000多口人，八个自然生产小组，八条巷子，基本上是一条巷子一个姓，比如郭巷的人多姓郭，李巷的人多姓李，杨巷的人多姓杨，以此类推。

而杨芳全的大姐杨菊琴的婆家就在原上的一个村庄里。

这天，杨芳全与大姐以及二姐一家人吃罢饺子后，两个姐姐得知弟弟近凣天会在家里待几天，就合伙搭手给弟弟杨芳全蒸了一锅白面馍头，等馍头出锅后，大姐杨菊琴这才准备用架子车拉着父亲到自己家里住几天。

到杨芳全他大姐家，有一段约三公里的盘山土路，是上坡路，且坡比较陡，大姐一个人虽可以用架子车将父亲拉到原上的自己家里，但比较费力，杨芳全就准备将父亲和大姐送上原坡，等路面平整了，再让大姐一个人拉着父亲去她家里。

临出家门，将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端出来放在案板上凉着，他想送父亲和大姐上原后，自己回来时，热馒头已凉了下来，然后再把馒头收进馒缸里盖上一面白包衭和一块圆木板，这样就可防止老鼠和鸡等小动物偷吃馒头。

随后，杨芳全就锁了院大门拉上架子车送父亲和大姐上原。

在上原的路上，杨芳全给父亲讲了自己这几天在家里的计划，他告诉父亲他会到公社煤场拉几百块蜂窝煤放在家里，父亲从大姐家住几天回来后，就让二姐杨改琴搭手把炉子搭起来取暖烧水喝茶。

父亲吐字不清地对儿子杨芳全说不用买蜂窝煤，把钱攒上准备订亲，他在杨芳全的二姐杨改琴家吃过饭，就到二姐她公公婆婆的屋里烤火，杨芳全说别总是去人家屋内烤火喝茶，时间久了，人家会烦的。

见儿子这么说，杨忠伟就不再吭声，他近些日子，也确实感受到二女儿的公公婆婆不大欢迎他的意思。

父子俩说话间，就上了原，原上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远村近屯错落有致，从村里隐隐传来娃哭狗叫声。原上的地虽然比较平整，但原上人吃水困难，原上人吃的水，是从20多丈深的水井里一桶一桶绞上去，大片面积的耕地都是旱地，一年的农作物能否丰收，全看这年的天可否是风调雨顺。

看眼前的路平坦了，杨芳全就将架子车交给大姐杨菊琴，并从口袋摸出10元钱，交给大姐说：“大姐，这10元钱你拿上，咱大想吃什么饭你就做给他吃，我回去了……”

大姐不收钱，杨芳全就硬将钱塞进大姐手里。

看大姐拉着父亲走远，杨芳全这才转身走小路回家，小路距家近了一半，但小路的坡势陡峭了许多。可杨芳全万万没有想到，他一进门就傻眼了，三蒸笼馒头全翻在地上，滚的到处都是，再一看是有人进来过的样儿，他忙跑出来，想问人是谁进过他的房子，还未等他开口，三个在站村道里说闲话的中年妇笑着对他说：“芳全呀，刚才郭巷的郭淑芬从你家门下钻进了你屋里，出来时一手拿一个大白馒头又吃又骂的……”

听三位中妇女这么说，杨芳全这后悔自己刚才送父亲和大姐上原时忘了叉上门下面的门板。

这郭淑芬是名22岁的女孩子，长得挺漂亮，有着高挑的身材，清秀端正的五官，同时也知一名高中学生，此前被人们称为村花。

两年前曾和北京一个来羊群娃村插队的男知青相爱，那男知青也长得挺帅气，和杨芳全长得有点像。没想那男知青回城后就音讯全无，郭淑芬就去北京找人家，人家避而不见，受了刺激的郭淑芬回来就变得疯疯癫癫起来，远远看到英俊师气的杨芳全，就会大声喊着那位北京知青的名字，好在杨芳全腿长跑的快，有好几次，远远看到郭淑芬喊着北京知青的名字，却朝他追过来时，杨芳全撒腿就跑。

其实，郭淑芬的家庭条件在全羊群娃村算是比较好的，其父亲承包了公社的砖瓦厂，两个哥哥几年前先后都通过关系进城吃了商品粮，一个在一家国营煤矿上当干部，一个在县城某机关给领导当小车司机，郭家是全村较早盖起两层三间红砖小洋楼的人家。

若郭淑芬不疯癫，不知是多少农村男青年梦中的维纳斯。

此刻，杨芳全苦苦一笑，只好自认倒霉，他刚转身准备回家收拾滚得一地的白面馒头，拿条干净的毛巾将馒头一个一个地擦干净了，再放进馒头缸里盖起来。没想到他突然被一个人蓦地抱住了腰，抱的很紧，他挣了几次都没有挣开，他回头一看，发现正是郭淑芬。

他想用力甩开，可却没敢发力，他担心摔伤可怜的郭淑芬，可不挣开怎么办，总不能总让郭淑芬抱着啊！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中年妇女看着杨芳全尴尬的样儿，一个个笑弯了腰，一个名叫李改荣的中年妇女走近笑着说：“芳全呀！你干脆娶了咱的郭淑芬吧，我看的出，咱郭淑芬是真的喜欢上了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