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晓彤，今年十八岁，高三。家住在城郊的小区里，是那种再普通不过的工薪家庭。爸妈从我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冷战，一直拖着没离婚，各过各的。我跟爸关系不大好，小时候他喝了酒就发脾气，摔东西，我妈也不管他。后来他们俩各自忙自己的事，一个做生意，一个在单位里混日子，我基本上被忽略了。家里人真正对我上心的，只有外婆。从小到大，**每次爸妈吵架或者冷战，我就会躲去外婆家**。外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爱唠叨，但她是真的疼我。她总说我是她的心尖肉，带我去小吃街买我爱吃的糖葫芦，也会摸着我的头说：“晓彤啊，外婆这一辈子就靠你了。”我也信她，因为每次难受、委屈，只有她会张罗着哄我开心。
前阵子我突然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开始只是头晕，后来经常胸闷，有时候坐在教室里都会喘不过气来。班主任看我脸色不对，就通知了家长。那天放学，外婆拖着个购物袋来接我，她走得急，气喘吁吁的。我把身体不舒服的事跟她说了，她脸色变得特别难看，赶紧拉着我去了医院。
医院检查完，我站在走廊上等结果，心里发毛。外婆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拉着我的袖子，她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在发抖。我妈跟我爸都没来，外婆说她打了电话，他们说有事脱不开身。我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其实也不意外。这么多年，这俩人对我什么态度，我早就习惯了。
没多久，医生从办公室出来，把一沓检查单递给了外婆：“孩子病情比较严重，住院观察吧。”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脑袋里嗡的一下——什么？严重？我才十八岁啊，怎么会……？
外婆倒是沉得住气，一边抚着我的后背，一边对医生说：“医生啊，孩子这是啥毛病？”医生皱了皱眉：“疑似心脏问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愣住了，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
我病情确认后，住进了医院。外婆一直陪着我忙前忙后，给我铺床、喂饭、跑手续。她岁数不小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眼袋明显挂在脸上。我看着她心疼，却什么也做不了。爸妈还是那副态度，偶尔打个电话敷衍一下，说忙得走不开。我想问他们到底有多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不想自讨没趣。
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隔壁床是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叫婷婷，妈妈天天守着她，端水喂药，细声细气地哄她。我羡慕得不得了，偷偷想，如果我妈也这样照顾我，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心寒了？可转念一想，这事想了也白想，没用。
外婆一整天守着我，拿着毛巾一遍遍擦我的手和脸。我开玩笑说：“外婆，你这样，我都快成小宝宝了。”她笑了笑：“啥宝宝不宝宝的，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伺候你一辈子我都乐意。”她嘴上说得轻松，但我心里知道，她这些天真的太累了。
我忍不住问她：“外婆，你是不是后悔来医院照顾我了？这么折腾。”外婆斜了我一眼：“傻话，你是我外孙女，我不管你谁管？”
我笑了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医院的生活单调又枯燥，我每天吃药、打针，昏昏沉沉地睡。有时候醒了，病房里只有外婆守着，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我听到她和护士聊天：“唉，孩子爸妈还没来呢？”外婆叹了一口气：“两个人都忙得很，这孩子啊，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能不管吗？”我在被子里听着，心里发酸。
有一次，我忍不住给我妈发了条微信：“妈，我住院这么久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她回得倒是快：“晓彤，你懂事一点，我跟你爸最近真抽不开身。医院里有你外婆呢，不会有事的。”看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眼泪掉了下来。**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有些人你永远指望不上。**
外婆进来的时候，看见我抹眼泪，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拍我的肩：“晓彤啊，咱不哭。”她坐在床边，把我的头按在她怀里，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我一边哭，一边把脸埋在她怀里，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身，她也没嫌弃。
我坐在病床上，冷眼看着他们互相指责，像是在看两场毫无意义的戏。外婆急得不得了：“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孩子还在这儿呢！”但他们谁也没理她。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可笑，病了半天，竟然把这俩人都叫到一起了，可他们除了吵架，什么都做不了。
手术安排好了，费用一部分是医保报销的，剩下的钱外婆从自己存折里拿出来凑够的。她拍着我的手说：“晓彤啊，咱这钱是攒给你上大学用的，不过没事，你外婆还能给你挣回来。”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笑意，我却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
我手术那天，外婆在手术室外坐了一整天。她腿脚本来就不好，这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还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她眼里布满了血丝，但看到我睁眼，她立马笑了：“晓彤，没事了，手术成功了。”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外婆一直守在医院陪我康复。手术后的日子过得很慢，我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一点点亮，又一点点黑。每天护士进来查房，外婆就立刻迎上去问这问那，唯恐落下什么重要信息。她说话的语气很急，我听着觉得有点心疼。
我妈和我爸手术后只来看过一次。那天进来没五分钟，俩人就开始吵。外婆拉了拉我妈的衣角，小声劝了句：“别吵了，孩子刚做完手术。”可我妈甩了外婆一眼：“妈，这钱你出了，怎么不管管他？我一个人还能撑得住吗？”我爸也冷笑着：“你倒是厉害啊，一句责怪没少。”
那时候我坐在病床上，像个局外人，看着他们拌嘴。这段日子，我学会了闭嘴，也学会了不再抱希望。我低头摆弄手机，不看他们。等到他们吵累了，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外婆。
我笑着点点头，眼泪却悄悄滑了下来。我以为，这就是我未来的日子了——习惯被忽略，习惯靠外婆一个人。可我没想到，这还不是**最糟的事情**。
几天后，我妈忽然给我发了条微信：“你爸要跟我离婚了，别问我为啥。”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天，感觉心口凉了一截。虽然早就知道他们迟早会走到这一步，但当这句话真的摆在眼前，我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给外婆看了那条信息，她长叹一声：“唉，晓彤，这些年的日子真是苦了你。”她摸了摸我的脸：“咱们不管他们，日子得过下去。你还年轻，别往心里去。”我点点头，却觉得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几天后，我爸妈正式离婚了。我爸的态度更冷淡，像是终于解脱了；我妈则干脆连微信都不回我。仿佛我不再是他们的女儿，而是他们失败婚姻的累赘。
这些日子，我只靠外婆撑着。她每天陪我散步，慢慢走着，怕我累着；她夜里趴在床边睡，时不时帮我掖好被角。我心里明白，外婆就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可有一天晚上，我突然听见外婆咳嗽得很厉害。我半夜醒来，看见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我慌了，赶紧按铃叫来了医生。护士给外婆做了检查后，告诉我：“她血压太高，再这么操心不休息，自己身体会垮的。”
我急得哭了，握住她的手：“外婆，你不能这样……你要好好的。”她虚弱地笑了笑：“晓彤，外婆没事，就怕你还没好，我怎么能倒下呢？”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外婆老了，她也撑不了太久。
康复过程很艰难，每走一步都要耗尽我全身的力气。有时候我会觉得呼吸困难，浑身发软，想要放弃。外婆坐在旁边看我练习走路，她用力攥着拐杖，眼睛一直盯着我。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盼着我好起来。
有一天，我鼓起勇气给我妈发了条语音：“妈，我在医院康复训练，能不能来看看我？”等了很久，我妈才回复：“我现在没空，你再练练吧。”一句话，干脆得像一把刀。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咬着牙忍住了眼泪。
外婆从我身后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晓彤，别难过，他们不来咱不等。”我看着她满头白发和日渐佝偻的背影，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我要快点好起来，让她放心。
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只能靠外婆时，有一天病房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我一抬头，是我爸。他看起来有些尴尬，手里提着一篮水果。站在床边，他低声说：“晓彤，好些了吗？”我冷笑了一声：“你不是挺忙的吗？怎么有空了？”
他愣了愣，没说话。外婆在旁边打了个圆场：“晓彤，你爸能来看看你就挺好的。”我没再说话，只是别过头，不想看他。我不知道他来干嘛——是因为愧疚，还是想证明自己不是个不负责的父亲？
那天他在病房待了半小时，几乎全程沉默。临走前，他对我说了一句：“回头出院了，跟我联系，我来接你。”我笑了笑：“算了吧。”
我终于出院了。外婆扶着我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抬头看了一眼蓝天，觉得自己终于熬过来了。
回家那天，我爸真的来了。他开车停在医院门口，脸色不太自然：“晓彤，上车吧，我送你回去。”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我想，或许我应该给他一次机会，哪怕心里还没完全释怀。
外婆把我送到家门口时，摸了摸我的头：“晓彤啊，好好生活，外婆随时在这儿。”她的眼里充满了不舍，但更多的是鼓励。我点点头，轻轻抱了抱她：“外婆，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生活还要继续，我也要学会放下。那些曾经的伤害和冷漠，也许会永远留在心里，但它们不再能决定我的未来。
站在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没那么沉重了。
我知道，未来的路上，我终究要靠自己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