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之泪的圣洁密码与自然神谕——天极之旅、行摄藏区(76)

苍狼走过的足迹 2025-03-27 19:14:57

站在海拔4600米的高原上,凛冽的风沙挟着雪山的寒意扑面而来。眼前这片蜿蜒百公里的湖泊——当惹雍措,像一条镶嵌在群山间的蓝宝石项链,湖水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靠近岸边的浅滩是剔透的松石色,湖心则沉淀着深邃的靛青,远处的浪花翻卷时又泛着银白的珠光。这片被苯教信徒奉为“神之泪”的圣湖,不仅是西藏第三大湖,更是一个承载着千年信仰的活态史诗。

当惹雍措的美,绝非仅仅是视觉的震撼。它的神圣性根植于西藏最原始的宗教——苯教。公元前2世纪,苯教在这片土地上诞生,比藏传佛教早了近千年。苯教崇尚自然万物皆有灵性,认为山是神的骨骼,湖是神的血液。而当惹雍措与北侧的达果雪山,正是苯教宇宙观中“天地之脐”的象征。

传说中,苯教祖师辛饶米沃曾在湖畔修行。某日,他见湖中升起九色霞光,一只白牦牛踏浪而来,牛角上缠绕着象征智慧的经幡。辛饶米沃顿悟,将苯教教义刻于湖畔巨石,这便是苯教最早的“自然经书”。至今,转湖的信徒仍会在某些岩壁上发现模糊的符文,当地人称之为“神写的字”。

苯教信徒相信,当惹雍措是女神“雍措嫫”的化身。每年藏历五月,信徒们会沿着70公里的湖岸磕长头转湖,他们手持转经筒,口中诵念“六(八)字苯教真言”——“嗡嘛直莫耶萨来德”。在文布村一位年过七旬的老阿妈告诉我:“转一圈湖,能洗净一生的罪孽。若在月圆之夜用湖水沐浴,连来世的苦难都会消散。”

当惹雍措的宗教意义,与一个消失的古国紧密相连——象雄王朝。公元7世纪前,这里曾是象雄的都城“琼隆银城”所在地。《苯教源流》记载,象雄王李迷夏在湖边建造了十三层水晶塔,“塔尖触云时,湖中金龙跃出水面,吐珠化为星辰”。如今,水晶塔早已湮灭,但牧羊人偶尔会在湖畔捡到带有古怪纹路的陶片,考古学家推测这些可能是象雄“雍仲”符号的残片。

有趣的是,当惹雍措的湖水会随着季节呈现不同“性格”。夏季暴雨后,湖面会突然泛起细密的波纹,当地的老人们说这是象雄战马的铁蹄在湖底奔腾;冬季封冻时,冰层下传出空灵的嗡鸣,又被解释为古国祭司的诵经声。科学解释是湖水温差与地质运动所致,但苯教信徒更愿意相信:湖是连接现世与往生的通道,每一滴水都浸泡着千年前的记忆。

我们到达当惹雍措正值午时,这里没有游人,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更没有吃饭的餐馆。正好我们可以在这美丽的圣湖边来一次野餐。三辆车十个人,把各自车上带的各种食品摆开共同分享,其乐融融,万分惬意。用户外气炉烧开水,泡上一怀热茶,坐在草地上懒散而心平气和看着阳光照进湖里,水色碧蓝如天,光滑如丝。这种感觉真好,一些单纯明晰的味道在心里慢慢浸融开来,叫做喜悦。世间一切在心中层层剥落,仿佛可以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静坐湖畔,看云影在湖面作画,倏忽间,厚重的历史感被击碎了——在自然面前,无论是鼎盛的象雄王朝,还是当代的科技文明,都不过是须臾一瞬。这或许正是苯教最深邃的智慧:人类从来不是自然的主宰,而是万千生灵中的一粒微尘。一位英国探险家曾在1923年的日记中写道:“当惹雍措的蓝具有某种神学意味,它让无神论者开始怀疑自己的坚定。”这种怀疑不是源于恐惧,而是当自然以其绝对的壮美与永恒存在时,人类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位置。湖畔的玛尼堆逐年增高,但每块石头都小于拳头——信徒们用这种方式表达敬畏:再小的祈愿,也不该僭越自然的尺度。

连日颠簸,一措再措,措上加措,以至于在当惹雍措迷失了方向,措得如此美丽。在苍凉的荒原伫立,不禁自问: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记得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看天上云卷云飞。”走进西藏,走上高原,走过阿里,看了这么多的神山和圣湖,我们的兴奋点随着海拔升高也在一路飙升。当惹雍措真可谓是天堂遗落在高原上的一滴眼泪,是那么的珍贵,是那么的璀璨,是那么的骄傲,是那么的让人留恋……

离开时,我按在拉萨时朋友告诉我的苯教礼仪,将一直藏在身上的三粒青稞撒入湖水。一粒敬天地,一粒敬过往,一粒敬未知。当惹雍措依然沉默,但我知道,那些沉入湖底的象雄传说、随风飘散的诵经声、还有看到的众多信徒额头上凝结的血与信仰,都已化作湖底某粒砂砾的纹路。它们将与这片蓝永远共存,直到雪山化为尘埃,而时间本身也变成一则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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